《记忆里的时光》午巷

67、我的心有缺口 新文已更，

　　回到公司的张震廷坐在办公室里心神难安，真是后悔今天负气离开，自己明明很爱她却为何忍不住拿话激她，想想自己用什么立场去跟一个孕妇置气呢。
　　思及此他仿佛又找到了回去的理由，他看了下时间忙站起，来顺手捞起外套驱车来到了北海别墅，一进门就看见婉渝倒在地倒在院子里的楼梯下面，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心血让他心痛无以复加。
　　他赶紧大步过去，吃力的抱起婉渝往医院跑，心虚不已的赵蕴这时才想起后悔，她假作关切地张震廷打了个电话，意在探听些婉渝的消息。
　　结果电话打到办公室里却是孙威接起的，他想这个时候瞒也瞒不住了，索性就告诉了赵蕴张震廷在医院。
　　这样得知消息的赵蕴自然有了充足的条件去医院探望，丈夫和闺蜜都在医院，且消息又是秘书告诉自己的，就算去了张震廷也不能拿她的错。
　　何况她去医院并不是心存歉疚，而是为了避免婉渝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她赶到医院时，看见丈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颓丧地将十指插进头发，她赶紧换上了焦急的神色走过去，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她急促的高跟鞋声音，张震廷好似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抬一下，她走过去停在在丈夫的面前，将手搭在丈夫的肩头，“我都听孙秘书说了，婉渝怎么样了？”
　　张震廷看见赵蕴来面无表情地掠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低下头，“我送她来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医生正在竭力抢救。”
　　赵蕴听完，脊背不自觉的凉了起来，如果婉渝真的死了那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张震廷是不是打算要抱回家？
　　她既然会被张震廷偷偷地养在外面的别墅里，那么唐家就应该是不知道的，也就是说唐家不支持他们俩这样做。
　　如果她把婉渝的消息放出去，唐家这样的家庭，势必不会让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流落在外，这样她就可以借力保全自己的地位不受动摇了。
　　如此一想，她从来没有此刻更希望婉渝永远不要醒过来，她坐下来动之以情地说：“建枢你不要担心，我相信婉渝会没事的，”说完她顿了顿有些委屈地看着丈夫的眼神说：“如果你爱她，等她醒来我愿意成全你们。”
　　张震廷心系婉渝，听她这样说就有种无理取闹的意味，不由得沉着脸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赵蕴清浅的眸子漾起一抹湿气，“因为我知道你爱的人一直都是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婉渝如今这样，你应该通知唐家，毕竟那里有她的亲生父母，这么久了或许婉渝最想见到的就是他们。”
　　张震廷好似抓住一线希望，知道婉渝偷跑出来至今，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自己的父母，“对，把他们请过来，有他们在婉渝也许能挺过去呢。”
　　赵蕴状似无意地拿眼角扫了一下他的神色，“嗯，那我这就去？”
　　“好。”

　　张震廷守在门外好像过了一个轮回那么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他紧张抿了抿嘴等着医生出来，他赶忙上去问：“医生大人小孩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痛心地摇摇头，“很遗憾我们只保住了孩子，产妇在送来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再加上她的腹部受到了重创，在她分娩过程中又出现了血崩…”
　　“我的女儿…”问讯赶来的唐太太站在不远处嚎啕出声，光线从她的背后射进来，把她的身体衬成了一个黑色的阴影。
　　张震廷转首赶紧跑过去搀扶唐太太，“伯母您…您先别激动，来坐下来。”
　　张震廷强忍着心里的悲痛还要去安慰他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绍雄一惯强硬的口吻里有难掩的悲痛。
　　张震廷转过脸拭去那滴伤心的男儿泪，艰难地说：“婉渝离开家后就一直是我在照顾她，眼看分娩的日子就要到了，她…也是我粗心大意了竟没派个人在她身边守着，以至于从楼梯上跌落摔了下来。”
　　唐绍雄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时血气上涌让他晕眩地无法站立，好在身旁的司机及时扶住他，叫了句：“先生。”
　　他虚弱地闭着眼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
　　他这样清淡地说着，却让听者有种他瞬间就会倒下去的错觉。
　　如果知道他的坚持会把女儿逼上绝路，他宁肯放下身段、尊严任由女儿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再也不逼她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晚的让他痛心疾首。
　　唐太太用手捂着胸口，只觉得那里疼地喘不过气来，她趴在丈夫身上头次忘记身份在公共场所放声大哭，“都是咱们害了婉渝啊，绍雄都是咱们…她当初既然之意要生下这个孩子就足矣证明她有多爱孩子的父亲。可是咱们偏偏那样逼她…”
　　“够了，别说了。”唐绍雄强忍住泪水斥责道。
　　张震廷绝望地仰着脸，眼泪顺着眼角滑如了发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伯父伯母，当初一直瞒着你们我也有过错，我…”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唐太太忙弯腰扶他起来，“起来震廷，伯母又怎会不知你的心，哪里会去怪你呢，只是我这可怜的孙女…”
　　“要不要通知一下建枢，我想婉渝是希望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张震廷艰难地说了一个让众人感觉到吃惊却又似乎情理之中的事实。

　　因为孩子早产，一生下来就送进了暖箱，唐太太把所有的思念悔恨全都倾注在这个刚出世的女婴上。
　　她隔着厚厚的玻璃去抚摸那个伸着小手好似在探索未知世界的孩子，这孩子是自己的女儿用生命换来的，与她血肉相连。
　　看见她就像自己的女儿还在一样，她心里的疼痛便稍减些许。
　　唐家出了如此大事，自然会被各路媒体大肆宣扬一番，等窦建枢回国得到消息时婉渝已经安葬，那个小小的婴儿也被抱回了唐家。
　　他一下飞机便直奔唐家，门房出来一看见是他又缩了回去没好气地说：“你走吧我们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扔下这句话之后便没了声响。
　　他从中午等到天黑，门口的路灯投下他笔直的身影，好似一座雕塑世要天荒地老的站在那里一般。
　　管家出来时看见他还站在门口便不耐烦地叹息“你怎么还没走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家唐总还没有回来呢。”
　　窦建枢放低姿态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管家气急败坏地说:“哎呀你这人怎么就…我跟你说吧我们唐总就算在这他也不会见你的。”
　　说着不远处有两束汽车灯光拐进来，管家赶紧跑出去开门将窦建枢挡在身后说：“你干紧让让我唐总回来了。”
　　窦建枢退了几步便看见唐绍雄的车子从自己身边驶过，车窗紧闭而坐在后座上的那个人板着脸，连正眼都没有给他一个。
　　他刚跟着车子走了两步，管家就上前拦住，“哎，都说了你不能进去，我们家唐总跟太太好不容易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你要真的觉得你有愧于心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
　　从车上下来的唐绍雄硬着声音问：“老李，怎么了。”
　　窦建枢紧跟其后，低声说：“叔叔…我…”
　　黑夜中唐绍雄抬起清冽的眸子，那里仿佛有噬人心血的怨怼，“你来做什么？”
　　窦建枢立时屈膝跪在了唐绍雄的跟前，“叔叔我知道我对不起婉渝，也伤害了你们，现在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你们心中的疼痛，可是我跟你们也一样痛，事情发生过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她，我…我想对她负责任给她一个家…”
　　唐绍雄怒不可遏地抬起脚踹在他的胸口，“混账东西，你当我唐家是什么人，你已有妻室居然还敢这样堂而皇之的跟我说这样的话。”
　　“叔叔，我…你就看在婉渝的份上让我见见孩子吧。”此时的窦建枢低声下气，完全跟往日意气风发，游刃有余地斡旋在各国使节的潇洒模样连贯不起来。
　　“不要跟我提婉渝，你不配。”唐绍雄猩红着双眼，说道最后三个字更是一字一顿。
　　掩面哭泣的唐太太走到唐绍雄身边哀怨地说：“绍雄让他进来吧，就看在…看在他是妍妍父亲的份上。”
　　说完她又把脸埋在双手掌心呜咽地哭了起来。
　　这话的确触动了唐绍雄的心痛处，闭着眼极力挡住想要夺眶而出的泪，倦怠地说：“随你的便吧，我再也不管了。”
　　窦建枢随着唐太太进屋时，妍妍正撕心裂肺地大哭，唐太太心疼的责备起奶妈，“你怎么哄孩子的，居然让她哭成这样，孩子会上火的你知不知道？”
　　奶妈哄了半天早已失去耐心，又加上唐太太出言责备，她便顶撞起来，“平时只要有奶她就不哭，今天不知怎么了奶也不吃就是拼命地哭，我有什么办法？”
　　唐太太气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将脸转向别处，鼻翼一张一合。
　　窦建枢看着孩子轻声说：“把孩子给我吧！”
　　奶妈为难地看了唐太太一眼，窦建枢目光也随之投了过去，见她没有反对，奶妈便把孩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他记得他的儿子刚出生那会儿也是像她这样没命地哭，好在奶妈有经验告诉他，“孩子出了月子就不能横着抱了，他会不乐意的，抱他的时候手臂稍微抬高些，让他半躺在你怀里，他也想竖着看世界了。”
　　因为平时工作忙，很少抱孩子，所以这句话他记的格外清楚。
　　想着奶妈的话他就如斯照做，结果孩子还就真的不哭了，三个月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怕生，她对着窦建枢“呃呃呃…”友好的打招呼。
　　窦建枢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孩子流淌着自己血液的亲密感，他动容地看着孩子稍稍拭去不小心滑落的泪水。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庞贴了贴她，不知是自己刚冒出的胡茬扎的，还是真的是那个看不见的亲情使然，她居然小手乱挥着笑出了声。
　　奶妈赶紧趁热打铁地说：“看还是人家父女俩亲热，咱们这整日忙前忙后的，真不如人家这刚见面的父亲。”
　　唐太太冷睨了她一眼，斥责道：“现在不是你表功劳的时候，出去。”
　　奶妈本来想婉转说出自己每天辛辛苦苦地带孩子，那是真心实意的可没半点应付工作的意思，今天怎么都哄不了其实不是自己不用心。
　　结果却不知哪句话又说的不对了，惹的唐太太给了自己几个硬钉子。
　　她讪讪地撇撇嘴临走时对着他们的背影无声地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