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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爱你是舍不得丢弃的痛 新文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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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没有客气地拒绝,让关秀丽心里也是一喜,至于两个人的关系她作为局外人虽没点破,却也看的真真的。
关于女儿之前的那个男朋友她从来没有跟自己提及过,伤心事不愿示人她也就不问,只是希望顾宇森能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她,能这样十分用心待自己女儿的人可不多,终究是希望在以后没有她的日子里,女儿身边能有一个让她放心的守着。
顾宇森看着时间也到中午了,他当然是希望语熙开口说一起吃饭吧,不过一个概率估计为负值。她就像一块石头,你碰吧,她冷冰冰的。不碰吧,沉甸甸的在心口堵的你难受。
他居然发现他实在太了解语熙了,而这样的了解让他感觉到无望,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既然打算要一直跟她纠缠在一起,就不要去在意这眼前的得失。
坚持下来,她会看到自己的真心的。
对自己说服一番后,顾宇森识相地说:“阿姨你们在这坐着,我去楼下食堂买些饭菜。”
语熙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们一起吧,你不知道哪家的饭好吃。”
顾宇森的心突然猛跳起来,刚才说什么来着,只要坚持她会看到自己的真心的,他抿着嘴心里偷偷地乐了起来。
语熙也不看他的脸转身对她妈妈说:“妈,食堂的花卷做的又松软又好吃,我再带个汤两个菜,你和看护阿姨一起吃好吗?”
关秀丽点头说:“我吃什么都行。”
“我也是。”看护停下手里的活对语熙说。
语熙颔首便出去了,顾宇森乐呵呵地跟在身后,觉的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语熙说,可又怕她嫌自己话多,再让她着了恼,所以强制压下所有的想法安静地跟在身后。
关秀丽看着女儿总算开窍的样子,躺在床上满意的闭上眼睛低声呢喃,“希望他真的能替我爱护好你。”
二人来到食堂排队买饭,品貌非凡的顾宇森立在人群中堪堪如鹤立鸡群般,不时会有一两个年轻的护士朝他这里投来目光,他都视若无睹般忽略掉。
突然旁边排队的一个女医生主动搭讪,“这位先生你要不要来我这里排队,他们的烧茄子做的很不错。”
顾宇森礼貌地拒绝,“不用了,我女朋友更喜欢喝这家的汤。”
闻言,这个搭讪的女医生感觉有些悻悻,她扭过对身后的另一位医生说了点什么,就面红耳赤地准备离开。
语熙无意间抬首刚好撞上这个女医生,赤裸裸地打量的眼神让语熙察觉到了她的敌意,语熙盯了顾宇森一眼,小声嘟囔,“真是到那都有烂桃花。”
没想到在嘈杂的人群里,顾宇森居然听到了这句话,他也很无辜地伸着三根手指做发誓状说:“我可没招惹她,我的心思可全都在你身上呢,天地可鉴。”
前半句说的语调平平,这后半句说的就像是誓言一样定定有声,引来了不少人侧目,语熙感觉到很多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
光天化日之下,语熙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注目过,她粉白的脸颊如烟霞般红了起来,低声催促道:“赶紧买饭吧。”
顾宇森倒有些不依不饶了,“语熙我说的是真的,我只当除了你之外所有的异性都是萝卜菜,可是没办法你找了个比较帅气的男朋友,那些萝卜白菜居然妄想跟鲜花争春。”
鲜花?比喻要不要这么俗气,突然让她想到这句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想着想着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顾宇森好奇,弯下腰清澈的黑眸怜爱地看着她,“你在笑什么?”
“……”
“哎,先生,你要什么?”窗口里的人催促着问他。
顾宇森不管不顾地说:“快点啊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语熙知道他这人一旦兴致来了压都压不住,只好赶紧顺毛,“你赶紧买饭,买完之后我就告诉你。”
顾宇森看着她的笑有些神驰,原来她笑着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明媚灿烂如春日的阳光照在心里。
语熙接过顾宇森买的饭菜说:“你回去吧,我知道你挺忙的。”
顾宇森揉揉后脑勺说:“我不能再待一会儿了吗?”
“你还是回去吧,梁助理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那…”
语熙低头把一个花卷递给他,“垫垫肚子吧,我觉得挺好吃的,还有…嗯谢谢你啊。”
又是谢谢,一说谢谢顾宇森就觉得,她又把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美好全部推翻了,他眉头拧着,心里隐约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怎么了,大老板吃不惯啊?”语熙看着他苦着一张脸也不去接自己手里的花卷,以为他是嫌弃呢。
正要收回手,顾宇森赶紧举着她的手腕将花卷送到他的嘴边大口咬下去了一半,他的牙齿轻轻划过语熙的手指,湿湿的带着些许凉意。
语熙有些愣怔,赶紧收回了手把花卷塞到他手里,“我妈该饿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顾宇森分明看到她红了耳根,原来她也有害羞的时候,看着她不自在的背影顾宇森就闷声笑了起来。
语熙回去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叫住了她说:“关秀丽家属,窦医生让你去他办公司一趟。”
语熙看了看手里的饭,点头说:“好,我马上就去。”
她来到医生办公室时,看见窦允之摘了眼睛正在用拇指与中指揉着太阳穴,英俊的脸庞下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窦医生。”语熙敲门。
窦允之停下动作抬起头,语熙看见他的眼睑下有一片青影,想来定是因为紧密得手术安排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示意语熙坐下,缓缓开口,“我刚才去病房看过你妈妈了,她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语熙的心没由来的咯噔一下,她用力地思索着显然有些慌神,窦允之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只是简单地问一下,所有结论都只能等待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定。”
语熙的嘴唇微微颤抖,那是她恐惧时的本能表现,“我妈妈会有事吗?”
窦允之走近,俯着身双手撑在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先别紧张,我只是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大概需要跟几个医生一起商量一下这一次的化疗方案。”
语熙强自镇定下来,声音有些僵硬,“好,那就调整方案吧,我…我只要她没事。”
窦允之看着她,眼底有些许怜惜,换了笃定地语气,“放心吧,有我呢。”
这话听起来的确让语熙心安不少,“那…我先回去了。”
“嗯,好的,哎对了,过了凌晨十二点你妈妈就不要再进食了,明天早晨要空腹抽血。”窦允之叫住转身离去的语熙。
语熙转过头说:“知道了,谢谢。”
他对语熙淡淡微笑以后便不再说话,可能是她一心挂记着妈妈的病情,也可能是他表现的不够明显,语熙似乎一直没有察觉到他对她要比别人多一些,不仅仅只是一个医生对患者家属那么纯粹简单。
他一想起来今天在病房里跟关秀丽对病情简单沟通时,得知她日常的一些生理表现,不得不让窦允之心底隐隐担忧起来。
下午的时候,语熙在陪护椅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看见妈妈悒悒地躺在那里似乎也在浅眠。
她悄声起来想去倒杯水喝,发现水壶空了,就拎着水壶去茶房接水,回来的时候,走道的拐角处依稀能听见窦允之和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显然人家选在这样隐蔽的地方聊天,就是不希望被打扰。
可那里是回病房的必经之路,她若是就这样冒然的走过去似乎不大好,如果停在这里那岂不城偷听了,语熙正纠结时听见窦允之委婉开口。
“对不起我目前不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这和你工作丝毫没有冲突啊,只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加深了解,看有没有发展的可能而已。”
窦允之只能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李思雨不信这个推脱,沉下脸来,“窦医生,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不必拿这个来搪塞我,我们一起工作这几年,根本没有见你和任何女孩约会过。”
“我不会在这件事上虚构的,你没见过,但她确实存在。”他的神情与声音都保持着惯常的镇定冷静。
她当然存在,而且存在感那么强烈。想到她,就如同不知方向的风任性拂过,让自己的心像一池春水般被吹皱,起那样微妙而柔软的波动。
静默片刻,李思雨开口,“是那个陪你参加婚礼的女孩吗?听说她妈妈就在这里住院,我倒是见过她几次。”
语熙尴尬地想,看来自己又再一次被人当做假想敌了,她无奈地想着就重重地吐了口气,骤然听见,“谁,是谁在那里。”
说完李思雨绕过拐角看见提着水壶立在那里的语熙,看着她森冷的目光朝自己投来,语熙笨拙地解释,“我…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只是恰巧打水路过。”
她局促地提了提手里的水壶。
本来已经离开的窦允之听到语熙的声音,又调转回来,他温柔的目光越过李思雨落在语熙身上,走到她面前一边牵她的手一边接她手里的水壶,轻声道:“走吧。”
语熙讷讷地点头,像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窦允之牵手离开。
走了好远语熙才悻悻地把手抽回来,“窦医生,你相信吗?我真的不是有意偷听的。”
窦允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宠溺,“没关系的。”
没关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一直认为语熙就是那种爱听墙角的人吗?
语熙有些无奈,她停下来接过窦允之手里的水壶有些挫败地说:“窦医生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我都替你挡了两次桃花了,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能不能换个人啊?”
窦允之讶然,“什么?”
“呃,我是说,你这人不仅人帅医术高,人品也是好的没话说,你的行情肯定差不了,照这样下去总被你拿来挡箭,我早晚会把人得罪光的。”
窦允之看着她吐字艰难的模样突然觉的好笑,“这是你对我的中肯评价吗?”
“是啊,你难道不认为自己是她们这些未婚女性的幻想恋爱对象吗?”
“那你呢?”
“我?”
“嗯!”
“我现在就希望我妈妈的病赶紧好起来,然后自己有个稳定的工作就可以了。”
“为什么没考虑过自己的个人问题呢?”
“因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怕老天爷嫌我太贪心。”
“那你可以找一个会抓鱼的熊啊。”
“嗯,也是,啊,不对,找什么熊?”
窦允之笑不可抑,“好了不逗你了,赶紧回去吧,明天检查结果就该出来了,注意让你妈妈平时带上口罩少去病源菌较多的地方,因为化疗的时候她的免疫力会非常低,尽量减少病菌感染。”
“嗯。”
这几天顾宇森一直没有来医院,他答应关秀丽帮助语熙找到她的家人,动用手头所有的天地线,他找遍关于二十多年前失踪女孩的所有在档亲子信息,就是没有语熙的。
他觉的有些灰败,一回到北京就赶紧来了医院,他想他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又或者是有些信息关秀丽认为不重要就没提起的。
他想再跟她好好聊聊,尽可能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他来到病房的时候恰好语熙出去买饭了,只剩下这个五十来岁的看护。
顾宇森随便寻了个由头把她打发了出去,关秀丽看他这样子大约也猜到了一些,便强自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顾宇森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神情有些谦仄,“阿姨对不起,我暂时还没有找到语熙家人的任何信息。”
关秀丽当然是希望他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的,可是看着人家面露疲惫的样子她还能说什么呢,勉力一笑说:“不怪你,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眉目的,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你能…帮我照顾好熙熙。”
顾宇森点头,“我会的,阿姨,还有就是关于语熙的家人我大胆地做过猜测,不知道合不合理。”
关秀丽神情一震,“你说。”
“因为二十年前的苏州火车站还不是很发达,当时应该只有北京、广州这两趟列车通行,我首先排除了您所认为的打工流动人口子女,因为从您当时交给我的那个娃娃来看,就基本能猜测出来她是来自一个富足的家庭,我查过她当时抱的那个玩具,当时咱们国内根本没有进口过,而那个品牌是英国的一个皇家奢侈品牌,因为现在已经败落,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那样一个玩具,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普通的玩具都是件奢侈品,那么这个孩子她会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呢?我们基本可以推断她是来自北京或者是广州,因为只有这样的大都市里的富裕家庭才会有这样的消费观念。”
关秀丽紧着眉头恍然似的点点头。
顾宇森继续说道:“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她若是生在北京、广州这样的城市,为什么当地所有的派出所里没有跟她小时候长的相似的亲子信息登记呢?”
关秀丽看着他神情神情闪烁不定的样子,说:“你想到了什么就直说吧。”
顾宇森迟疑地看了关秀丽一眼,半晌才说:“她会不会是被刻意遗弃的孩子呢?”
“不可能,世间会有哪个人舍得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派出所没有她的找寻信息呢?又或者说她的家人呢?”
关秀丽委实不敢苟同顾宇森的大胆猜测,那毕竟是个孩子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会刻意遗弃她啊,可是她又想不出来有力的辩驳理由,“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可能呢?”
“妈,你们聊什么呢?”语熙一边进屋,一边单手收起外出时撑的太阳伞。
面对语熙满不在意的神情,两个人均是一凛。
顾宇森看了关秀丽一眼,然后起身岔开话题说:“外面还是很热吗?”
“是啊,要不买个凉面也不会等了这么久。”语熙把买好的饭端到妈妈面前,然后有些歉意地对顾宇森说:“我不知道你这个点来,要不我再去买一份?”
“不用了,我正好也要去楼下去看看我妈。”提起自己母亲的时候顾宇森的神情明显有些暗淡,语熙知道那是他不能触及的伤痛。
既然如此语熙也不便多说,“那好吧。”
外面艳阳高照,聒噪的知了声被厚厚的砖墙隔离在外面,顾宇森走在这里不知是冷气开的太大还是他战胜不了心里的恐惧,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他是不大愿意来这层楼的,如果不来他可还以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他的母亲还在老家她依然康健。从来没有什么重病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植物人。
可是自我催眠有时候也会醒来,虽然不愿意接受可这毕竟是个事实,她就躺在那里无知无觉,每天只能靠滴营养液维持微弱的生命。
他走进病房,里面的看护恭谨地跟他打招呼,“顾先生您来了!”
“嗯,你先出去吧,我单独跟我妈待会儿。”
“好的。”沙哑的声音那是一个上了岁数的人特有的标志。
顾宇森走到母亲床边,她的面容蜡黄,身躯瘦小,躺在那里神色却很安详,他坐在母亲的脚下,习惯性地给她做足部按摩。
顾宇森开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丝酸涩,“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当初我没有上大学,也没有出国,您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就不会为了给我攒学费而舍不得看病,要是当初我没有离开你,或许我们现在依然还在老家,我有份普通的工作也早已生儿育女,你每天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日落等着我下班回来,那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你知道吗,妈每次来看见你躺在这里,然后我一个人给你讲述着最近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却得不到你的回应我心里就万分愧疚,我要眼前的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治不好。
从我上大学那会儿你就盼着我娶妻生子,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让你见上你儿媳妇一面,妈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其实我也想,只是人穷的时候没有那个姑娘能看的上你,一旦你成功了,以前那些从不正眼瞧你的人又开始对你趋之若鹜,儿子不是不想只是不愿意凑合。”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他放下母亲的这只脚,又去按摩另外一只,“我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以为早已经过了为谁心动的不顾一切的年纪,没想到却还能遇见了这样一个姑娘,她不仅人长的漂亮,性格好,也聪明,你见了也肯定会喜欢的,妈,你醒来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儿子的眼角都有细纹了,等你醒来我带着我心爱的姑娘一起来看你好吗…”
说完顾宇森心底如撕裂般疼痛,他极力克制地闭上了眼睛,可是那两行男儿泪还是从紧闭的眼睑处落下。
语熙抱着本书坐在妈妈的病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耳边偶尔传来妈妈与看护阿姨的苏白对话。
说到有意思的地方,语熙还会很合事宜地笑两下,一个护士走来敲了两下门说:“关秀丽家属去趟医生办公室。”
语熙放下书问:“是我妈妈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护士也不是很确定地说:“应该是吧,好像是医生要跟你谈一下接下来的化疗应注意事项吧。”
“哦,好的。”语熙敏感地看了一下妈妈,而妈妈不知是刻意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淡定,她浑没事似的对语熙说:“去吧,这里有张阿姨陪着我呢。”
语熙点点头就出去了。
来到办公室语熙见里面有其他患者家属在哭哭啼啼地跟窦允之说些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她觉的不便就顺着走道来到窗户边,隔着玻璃似乎都能感受到盛夏骄阳的热烈奔放,耀眼的金光散在她的脸庞把那份焦灼衬的越发喧嚣了。
她的心底隐隐泛起寒意,母亲的危险期仍然没有过去,在等待母亲化验结果的时候,她就像一个等法官待宣判的人,到底是无罪释放还是终身监禁。
窦允之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语熙背心朝外站在窗口,单薄的肩膀紧扣着,他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走过去伸出手想去抚摸她黑而柔的长发,最后却迟疑的落在了她肩膀上。
宽厚的手掌传来安定而又温暖的热度,语熙扭过头看着窦允之,眼睛有些薄薄的湿气,“窦医生。”
本来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可是看着她柔弱而又无助的神情,一时间窦允之的一腔话语却不知从何开口,对于真正痛苦的人安慰是治愈不了的。
他黯然的沉默,让语熙的心如暴露在寒冬腊月,任由朔风刮的生疼,她盯着窦允之的眼神试探地问,“我妈妈结果是不是不太好?”
窦允之将另一只手也放在她的肩膀上就这样双手撑着她的肩膀,似乎想要传递给她力量,“的确不太乐观,而且以你妈妈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增加化疗强度,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语熙慌张地开始颤抖起来,“那怎么办,窦医生你不能不管她啊,我妈妈还年轻,她还没有想过福,她还没有看我成家,她不能就这么…”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能强硬咽下,换作呜咽的哭声。
窦允之心疼的将眉头攒在一起,他一把搂过语熙入怀,将她的头按在他的下巴出说:“对不起,对不起…在有限的时间里你尽量多陪陪她吧,让她开心。”
“我不…她不能离开我,她走了我怎么办?”语熙像魔怔了似的要挣脱他的怀抱。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引来了不少医生护士的注意。
窦允之以始终拥护的姿态,紧紧抱着她,软语哄道:“乖,你先听话,不要这么激动,回头让你妈妈察觉到了岂不更糟?”
听到这话,语熙才渐渐放弃挣扎,平静下来,她顺着窦允之的身体滑了下来,怔怔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任由眼泪如决堤的河水倾泻而下。
窦允之蹲下来,静默地揽着她,丝毫不在意透过拐角几个探出的头投来的怪异眼神,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些,他愿意天荒地老。
语熙伏在窦允之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衬衫仍能感觉到他温度和蓬勃强劲的心跳,而这样的感觉也能让她焦灼的内心渐渐轻缓下来。
许久之后语熙理智回归,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在痛苦的沼泽里沉沦下去,妈妈现在还在,她还需要积极治疗,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因为本身最痛苦的人就是妈妈,她应该鼓励她给她信心,保护好她随时可能动摇与病魔抗争的意志。
语熙擦干泪水努力让哭过的痕迹消珥之后,她才举步朝病房走去。
她站在门口看见妈妈平躺在床上,眼睛虚望着天花板,跟一旁的看护阿姨轻声地聊着天,这一刻她突然害怕进去破坏这种祥和。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妈妈嘴巴微微张合轻轻吐出这句话,“熙熙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担着,怕我操心。”
“闺女知道疼妈这是你的福气。”看护说着不咸不淡的话宽慰她。
关秀丽摇了摇头,“哎,我这病我自己知道,最后就是人财两空,我知道她宁愿花光所有的钱也要尽力的留住我,不然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了,所以我就配合着她又来了,什么都不用说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活这一辈子啊,我觉得我挺知足的,丈夫在世的时候,没给我大声说过话,女儿长大了又有出息也不让我操心,就唯独…哎,就唯独她还没有个归宿,这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她倦怠地躺在那里,灯光斜射在她苍白羸弱的脸上,语熙依稀看见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入鬓角。语熙掩着嘴也无声地抽泣着。
“那经常来看你的那个顾先生呢?一表人才、气宇不凡的我看着就不错啊,你难道还不满意?”看护犹疑地问。
“你说小顾啊,那孩子的确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我又何尝不想呢,只是熙熙这孩子太一根筋了,我的日子不多了,有时候想我们娘俩啊坐下来好好聊聊,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啊,可是我又怕那孩子太孝顺,为了让我安心去勉强自己,感情的事,毕竟不是父母认为行就行的。”
“…………”
语熙隐忍地闭上了眼睛,心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针肆虐扎着,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孤单的影子直直地拖在身后。
她来到楼下绿树阴浓的花园里,坐在无人的角落里恣意地哭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边偶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毕竟这里是医院,在这里哭成这样,除了亲人离世谁也不会去想其他原因。
渐渐的哭累了,可她的心还在抽泣,她用手捂着脸闭上酸胀的眼睛让思绪放空,突然意识受到干扰她缓缓地抬起头却见顾宇森站在她的面前。
她无措的伸出双手缠上顾宇森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清伶的声线里有着隐约的依赖,顾宇森有片刻的失神,他张开的双手缓慢中带着不确定地迟疑,最后还是落在了她单薄瘦弱的背上。
“顾宇森你真的爱我吗?会爱我多久?”语熙这就话说的很轻,好像有些飘渺不真切。
顾宇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做了一记深呼吸说:“当我的爱能成为你的幸福,它会一直伴你老去。”
“一辈子?”语熙的声音有些迷茫,“可是一辈子能有多久呢?”
“在我心里一辈子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语熙没有再说话,顾宇森也不期望她说什么,他只要她能听进去就好,他抬起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沉默良久语熙才幽幽开口,“顾宇森我妈…情况不太好,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我,我们试试吧。”
其实这话顾宇森听了应该是由内而外的欢喜,可是如果得不到她的真心,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既然爱她,他就有信心用实际行动感动她,而不是像现在去趁人之危。
“我会等到你真正把心打开让我走进去,对此我有足够的信心,而不是现在趁火打劫,我想让你知道,我追求你是你的福利而不是负担,你不需要承诺我什么,只需要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他说话的语调没有深情款款可这样听来却宛如誓言。
语熙低着头不知要说什么,可顾宇森明白,他转过身拿起电话,“Irene把我近期的所有安排全部退掉,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公司所有事情全权交给副总处理。”
没等电话那头的人回应,顾宇森已经挂了电话,他走到语熙的身边蹲下来对她说:“这些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在医院,你知道的我很爱演,只要你配合,你妈妈就不会再看出破绽的。”
语熙抿着嘴说:“谢谢你。”
“不用谢,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谢谢。”
语熙出了电梯,她看了顾宇森一眼主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顾宇森微笑回应,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停了下来。
伸手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你看你我都说了,你要是忙的话不用天天来医院的,衬衣都皱成这样了,都没想着去换一件。”
“没事的。”顾宇森定定地看着她,握住那双纤细冰凉的手,似乎在安慰她不要紧张又似乎真的觉得没事。
关秀丽躺在床上一直念着女儿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正思索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却隐约听见她和顾宇森的声音传来。
她伸着脖子往外看去,见顾宇正握着女儿的手说些什么,女儿乖巧的点点头,心下有些不解。
语熙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才松开顾宇森的手。
“你去哪里了?刚才你李阿姨去医生办公室找你,窦医生说你出去了。”
顾宇森知道语熙是说不惯谎话的,所以他赶紧接过话头,“刚才我给语熙打电话说要过来,她就下去等我了,谁知见了我非要让我带她去前门吃小吃,所以这个点才到。”
关秀丽笑嗔道:“熙熙你就是不懂事,小顾工作忙,有时间你就该让他多休息,不用经常来这里的。”
语熙看了顾宇森一眼,“我不让他来,他不听啊。”
关秀丽满意地笑,“你们年轻人啊~”
语熙拉着顾宇森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水果刀想要给妈妈削苹果,两个苹果一个蔫了一个烂了,她不满意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顾宇森一看就说:“这还值得生气,你陪阿姨坐着,我去买一些回来。”
“好啊。”
“哎呀不用了,我这会儿也不想吃什么水果,就想让你们俩坐下来陪我聊聊天。”
“没关系,我先买来想吃的时候随时就可以吃了,很快的阿姨。”说完顾宇森就出去了。
语熙一直看着他走远,才转过头来跟妈妈说:“妈,以前是我不懂事,太过执拗,才误把彼岸当迷津,现在想想我真太傻了,别的姑娘都渴望的人,送到我面前我却不珍惜,你跟我爸一定是给我积了厚德,所以才让我迷茫了这么久还没有错过这个优秀的男人,很多时候我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其实静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是挺喜欢他的。”
语熙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艰涩,到后来她也分不清自己说的是真还是假了,只觉得堵在胸口的石头好像落了地般畅快。
关秀丽扭过头平静地盯了语熙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都想好了吗?”
语熙笑着点头,“嗯,您住院之前我就想通了,一直想跟你聊来着。”
关秀丽颤抖地吐了口气,抬起手抚摸上语熙的脸颊,语熙靠近将埋在她的身侧,用手揽着她说:“妈,我长这么大都没让你省过心,等以后你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让你好好享福。”
关秀丽忍着心中的不舍,努力眨去眼底的湿意,“我的好熙熙,只要你好好的不让妈妈挂念,妈妈就是享福了。”
语熙无声地点头,清澈的眼泪说着鼻尖不住的滑落,洁白的被单上洇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