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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被掩藏的秘密 新文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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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一段时间后,关秀丽已经单薄的如风中残叶般,大多时候她都是在昏迷中度过,化疗渐渐都停了,只是每天挂些白蛋白维持着生命。
顾宇森还是每天坚持来医院,偶尔他会让佣人特意熬些鱼汤、鸡汤送过来,俨然一个守候在病床前的孝子。
有时候关秀丽醒来看见顾宇森就趴在她的身侧休息,她会欣慰一笑,一个能这样尽心尽力待她的人,值得让她放心将女儿托付给他。
虽然每天不需要语熙做什么,可是因为精神的巨大折磨她每天只能勉强睡两三个小时,一段时间下来,她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
本来稍微圆润的下巴现在变尖了,一双眼睛显得愈发的乌黑清澈,只是那里写满了哀愁。
饶是语熙已经看淡了许多事情,可是看见母亲被病魔摧残这般憔悴,眼泪还是会止不住的涌出来。
她刻意不在母亲面前流泪,每当在母亲陷入昏睡以后,她总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泣。
不过是一个家,多么微不足道的请求,那么多人急不可待地想要摆脱家的束缚,有人偏偏就求不得,她要怎样才能和母亲拥有一个平淡的家?
最近顾宇森公司里似乎遇到了相当棘手的案子,这些日子他总是有接不完的电话,语熙不忍耽搁他太多,就出口劝他回去,很多时候等他忙完来看关秀丽时,都差不多是住院部夜晚门禁的时候了。
有时候关秀丽睡着了,他会静静地陪她们待一会儿。
语熙太累,好几回,她靠着床头柜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顾宇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有一次,她感觉到顾宇森给她盖上毯子,还有他的手很轻很轻地覆盖在她的手上。
语熙屏住呼吸,悄然等他撤离,然而许久许久,久得她都快陷入另一场梦境,他的手还是小心翼翼的,没有抚摸,没有抓握,甚至一动不敢动,就像漂浮在她手上的一片叶子。
直到语熙假装在小憩中略略移动身子,不动声色地抬出自己的手,他才默不作声地收回自己的手,不久,她听到病房门开合时微微发出的吱呀声,脚步声才渐渐地远了。
这天下午顾宇森刚来病房没一会儿,就有电话打进来似乎有事又要离开,语熙看了眼昏睡的妈妈说:“我送你下去吧,顺便也见见外面的太阳。”
顾宇森点头。
八月份的傍晚,已有些许秋意,微风不疾不徐地吹来,已没有了燥热的感觉。
她和顾宇森并肩走着,到大厅的时候,她不经意间视线与之前在窦允之家见过的那人撞上,而那人平静的脸色瞬间便的不大自然起来。
语熙当时一心念着妈妈也无暇顾及太多,偏过目光就随顾宇森走了出去。
走在窦建枢身后的胡伯从那一刻开始就变的慌张起来,他紧紧的攥着手心里面湿腻腻的全是汗,眼神也不安分地乱转。
窦建枢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因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沉毅威严的面孔上有岁月刻下的痕迹,但每一画都显得睿智矍铄。
胡伯疾走两步追上窦建枢轻声说道:“部长,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别打扰允之了,咱们去他公寓里等着,等他下了班有什么话再说也不迟啊。”
窦建枢无声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而胡伯也不敢再继续阻挠。
他们来到窦允之的办公室,恰值窦允之下手术,他颇感意外地说:“爸,你怎么来这里了。”
窦建枢紧绷的面孔稍微缓和些,“我不来这里能见到你吗?每天守着个医生儿子,想看个病还得来医院,你当我愿意啊。”
窦允之笑说:“爸,我这不是忙嘛,刚好公寓那边离医院近,等我轮休的时候肯定回家看你。”
“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不一定有时间啊。”窦建枢说着坐下来,将自己的袖扣解开,“给我量量血压吧,这两天杨护理请假了,人要上了年纪身边每个懂医术的照顾着还真不行。”
窦允之低头打开抽屉拿出血压计说:“好,你最近有感觉那里不舒服吗?要不我给你开个单子做个全面检查?”
“不用了,你能有时间多回家几趟,我什么病都没了。”
窦允之含笑摇着头。
胡伯站在窦建枢身后躬着腰说:“部长,您晚上应该还有一个饭局,允之看起来也挺忙的,要不待会儿咱们…”
窦建枢习惯了果断不容置喙的语气,“推了吧,净是些没意义的饭局。”
胡伯似乎很着急着离开,他咽了口涂抹继续说服,“部长这可是李省长组织的…”
窦建枢欠了欠身子语调平淡地说:“老胡啊,你似乎越来越会办事了。”
窦允之看了一眼胡伯,觉的他的脸色不大好,岔开话题道:“好了爸,血压有些偏高,平时多注意运动,吃完饭可以溜个弯什么的。”
“我想遛弯也没个人陪我啊!”
“嗯,以后我不上夜班的时候都准时回家,行了吧?”
这回窦建枢满意了,他站起来说:“得了,我也不耽误你工作了,抽空过来看看你,挺好的不让爸惦记就行。”
看见窦建枢起身,胡伯神情明显松快了,缓缓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渗出来的薄汗。
他刚走两步又对窦允之说:“合适的时候把那女孩领回家让爸爸看看。”
“爸。”窦允之拉长声音表示抗议,“你又让人调查我。”
窦建枢摆摆手:“呵呵,没有,我只是交待李秘书平时多注意一下你的生活。”
“好,知道了,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一提起语熙,窦允之的心里就忍不住地泛起一起涟漪。
听闻儿子这样说,窦建枢也就满意地点点头。
窦允之跟随着父亲走到办公室拐角处时,语熙突然慌张地跑来,跟走在前面的窦建枢撞了个满怀,她什么也顾不上只颤着声音说:“窦医生你快去看看我妈妈,她刚才…刚才吐了好多血…”
窦建枢从语熙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艰难也变的艰难起来,突然他拉起语熙的手苦涩地说:“你…你是…你是我的妍妍…”
话还没有说完他像找不到支撑点一样,颤抖着手臂想借助一点能让他稳住的力量,可还没来得及窦允之扶住他,他就一头栽到地上晕了过去。
恍惚中他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天下着蒙蒙细雨,婉渝坐在装潢时髦地咖啡厅里,悠闲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媚眼含笑地说:“建枢,我把咱们的事情跟我爸爸妈妈说了,你,打算什么去见见他们啊?”
“婉渝…我…我…”窦建枢不敢直视她的眼瞳,薄蹙的眉宇间有不可明说的为难。
婉渝伸出纤纤素手覆在他不安地手上安慰道:“哎呀,好了,看你紧张的我又没有说现在让你去,平时对属下威风凛凛的,怎么一提到见未来岳父就胆怯了。”
婉渝说着还不忘调笑他。
“嗯,婉渝吃完饭我送你回去吧?”窦建枢木讷地应了一声,随即偏开目光说。
婉渝不高兴地撅起娇艳欲滴的唇,即使在她生气的时候也是别有一番风流态度,让人没办法不疼惜,“今天是周末,我的大外交官你是不用工作的,难得见一面你还这样着急地打发我,你心里到底爱我不爱我?”
窦建枢着急地说:“我…我我当然爱你啊,没有人没动摇我爱你的心。”
婉渝是如何乖觉之人闻言,脸色一暗,“你父母是不是知道了,他们不同意?”
窦建枢将脸别过,不敢对上她殷殷的眼神,沉默代表了事实。
可是婉渝并不灰心,“建枢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你父母喜欢我的,毕竟我也不差嘛,对不对。”
窦建枢嘴角微勾,勉力点头。
“好啦,别不开心了,你看你愁着脸,天都跟着下雨了,要不我们去北海赏雨吧,这个时候那一池荷花开的极美,烟雨朦胧的看上去更是美如仙境,好不好?”
窦建枢清冽的嗓音里透着疲惫,“婉渝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婉渝再次不高兴起来,“你今天怎么了?”
窦建枢俊眉微不可察地薄蹙,似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却没有出口,“没什么,我只是这些天太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好吧,我全依你。”婉渝娇俏的脸上透露着撒娇的意味。
回去的路上,婉渝将手托腮看着专注开车的窦建枢,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眸、薄薄的嘴唇还有□□的下巴,她情不自禁地探身吻上他的侧脸,咬着嘴唇羞涩地说:“建枢我爱你。”
窦建枢迟疑了一下,侧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笑。
车子停到唐家的别墅门前,婉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问,“建枢,你有空的时候会来看我吗?”
窦建枢避重就轻地回答,“你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把伞,刚好这会儿雨小,你赶紧进去吧!”
“建枢。”婉渝拉长声音表示她的不满,“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分开?”
“不是,婉渝只是以后我可能都会比较忙,你也不要随便打电话到单位或者家里了,我…我还不想让这件事被别人关注太多。”
婉渝不依不饶地撅着樱唇,“我不,你早晚都是要娶我的,难不成你要把我藏起来一辈子?”
“婉渝。”窦建枢眉头拧成川字,声音里有些许倦怠。
婉渝有些惊异地抬起头,他可是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口气跟婉渝说话,临分别了婉渝也不想发小姐脾气把今天的不愉快延续下去,她放缓了口气调皮道:“好了,我不逗你一切都依你还不行?”
窦建枢谦然地看着下车的婉渝,等她转过身关车门时他才慌张地收回视线,面对婉渝的婉转浅笑他只是淡淡回应,“再见。”
婉渝用手搭在额前挡住天空飘来的毛毛雨,快速地穿过宽敞的院子奔向汉白玉砌的雨廊台阶,正要推开棕色的雕花木门,却看见外甥在抱柱旁蹲着自己玩小石头。
婉渝走过去怜爱地蹲下,轻声问:“宗宗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开心?”
宗宗一双明亮的眼睛被薄薄的湿气衬的更加清澈,“小姨你回来了?”
婉渝赶紧搂宗宗入怀,轻声哄道:“乖孩子别哭,跟小姨说怎么了?”
宗宗抽泣着抵在婉渝胸口,“姥姥又在屋里骂我妈呢。”
婉渝面上闪过稍纵即逝的厌烦,她擦干宗宗脸上的泪水朝屋内扬声叫道:“李妈。”
听见声响的李妈跑出来时一双湿手还不住地往围裙上擦拭,“小姐你叫我?”
语熙将脸一扬指向屋内,“我妈跟我姐怎么回事?”
李妈为难地叹口气,“自从大姑爷进咱们家门,帮老爷打理公司生意就一直有不明款项留出,最后查出来是大姑爷私自动用了,太太越想越生气,就开始嫌弃大姑爷跟咱们不是门当户对说了大小姐几句,大小姐不爱听就跟太太吵起来了。”
婉渝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带宗宗去玩吧!”
“嗯。”
婉渝刚转身就看见姐姐婉清从屋里走出来,冷森森地说:“怎么,连你也想笑话我?当面不好意思问却在背地里偷偷打听。”
婉渝不解姐姐这般是为何,“姐,你说什么呢?”
“哼,不就是你找了一个大外交官当男朋友吗?要不是你在妈面前招摇,妈能嫌弃景山吗?”
语歇,婉清气不打一处来地剜了婉渝一眼,然后就离开了。
婉渝有些郁闷,可一想姐姐这也是有气没处撒了才会这样,等事情过了就好了,索性也就不去理会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这天早晨,唐太太来到婉渝房间,推开门看见女儿正在对镜梳头,她坐到女儿身边慈爱地说:“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打算怎么过啊?”
婉渝亲昵地笑笑,“妈,每年都是你提醒我过生日。”
唐太太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摩挲着,“傻孩子,妈就你们姐妹俩,不为你们操心还能去为谁?”
“嘿嘿嘿…”
“要不你请你那帮同学来家里办个派对怎么样?把那个孩子也叫来,让妈瞧瞧。”
婉渝粉白的面上晕上一抹绯红,她低着头有些羞涩地说:“那个孩子啊?”
唐太太慈爱地戳了婉渝一下,“你这孩子净跟妈装糊涂。”
婉渝抿嘴傻乐也不说话。
唐太太站起来说:“好了,就这么说了,回头我让管家准备一下。”
婉渝坐在房间里愣了会儿神,才拿起电话跟窦建枢拨去,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婉渝的心也不明所以地被撞击一下。
她不明白建枢最近是怎么了,似乎有意在躲着她,可是她又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伤神不过一会儿,她转念想建枢说过最近工作会比较忙,或许他是无暇抽身并非有意疏远。
她拿出电话薄,开始一个一个跟同学朋友打电话邀约,等她跟赵蕴把派对的事情在电话里讲清楚时突然想来什么似的说:“哎,蕴蕴别挂,那个你那里离我家应该比较远,坐公交车也不方便,你在家等着回头我让司机去接你。”
赵蕴打趣说:“好啊,也让我享受一下唐大小姐家里的豪华汽车是什么感觉。”
婉渝用食指绞着电话绳佯装生气地说:“讨厌,你在这样我就不接你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来接我我还能省一块钱公交车钱呢。”
到了这天晚上,唐家灯火通明,精心装扮过的婉渝显得格外动人心弦。
她看到赵蕴和张震霆一前一后到达,就笑着迎上去,张震霆这时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婉渝面前来说:“这是你喜欢的香水,我让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看见张震霆送礼物,赵蕴才想起自己也该有所表示,她送给婉渝的是一条彩色的丝巾,婉渝接过,笑魇如花,然后笑着凑近赵蕴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张震廷喜欢看到婉渝这样娇俏动人的笑容,他们进到大厅,已经有好几个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聚在那里,有赵蕴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张震廷倒是如鱼得水,甫一进来,就忙着打招呼,大家都说:“你怎么才来?”
而赵蕴坐却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没过多久朋友都到齐了,婉渝才从大门口进来,她留意到与大家不熟的赵蕴被冷落,递过去一杯果汁轻轻地坐在了赵蕴的身边。
赵蕴收回落在张震廷身上的眸光,问了一句,“怎么不见窦建枢来?”
婉渝烦躁地将头靠在赵蕴的肩上,“我不知道。”
赵蕴抿了口果汁斜斜地看了婉渝一眼,笑着问,“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我只是好久都没见过他了,想吵架都吵不了。”
“是因为工作忙吗?”
“他要是工作忙我也可以理解,只是他为什么连电话都不肯接我的呢?”
说着说着赵蕴的眸光又不由自主地寻找张震廷的身影,轻喃道:“有钱人真好…”
伏在她肩头的婉渝没听真切随口问道:“你说什么?”
赵蕴不再说话,婉渝顺着她的眸光看见了不远处与人谈笑风生的张震廷,她随即瞟了赵蕴一眼,女儿家的小心思婉渝如何不懂。
她拉起赵蕴,说:“跟我来。”
“嗯?去哪里?”赵蕴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她们来到张震廷身边,张震廷虽还听着旁人言语,可眼神早已随着婉渝的到来转移。
“你看大家都在跳舞,你们也请我们跳只舞吧。”婉渝那天然柳眉下似出世的瞳,看的张震廷胸口膨胀。
他薄薄一笑,因会错了婉渝之意便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婉渝顺势将赵蕴的手递到他的掌心,在触到他掌心温度的一瞬,赵蕴的脸开始克制不住的升温直至颈部。
张震廷诧异地看了婉渝一眼,婉渝朝他鬼鬼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拉起另一男伴步入舞池。
一曲优美的华尔兹刚进行一半,管家进来打断了她,她向男伴点头致歉,便随着管家来到了大厅的一处僻静地。
管家将一个制作精良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刚才一个人送到门房里的,我见了就赶紧拿进来给您看了。”
婉渝敏捷地转首,“什么样的人。”
管家皱着眉侧首回想,“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一个青年男子,国字脸、个儿挺高的。”
婉渝看着管家没头没脑地形容,便打开盒子一探究竟,里面是一枚三克拉的粉色钻戒,婉渝闭上盒子赶紧提着裙边跑了出去。
记得不久前她和窦建枢一起走在大街上,她弯着腰看着商场的橱窗里陈列的那枚粉钻,她浅笑着对他说:“看见没有建枢,以后你要向我求婚的时候就得按着这样的标准来。”
窦建枢宠溺地看着她说:“好,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
“…………”
此时此际那些话仿佛还在耳畔回应,婉渝站在大门外慌张地寻找着窦建枢的身影,可是漆黑的夜空除了泛着冰凉光芒的星子再无其他。
窦建枢的车停在别墅的拐角处,他倦庸地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黑色的玻璃不知落在天际何方,良久他闭上眼睛低声对司机说:“走吧。”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感情了,即将为人夫婿的人还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人家面前呢!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为婉渝付出生命,原来在事实来临前一切山盟海誓都显得那么脆弱可笑,他不能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检查机关传讯而无动于衷。
一个位高权重的领导每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形象都是清廉正派的,而背地里却利用职务之便到处敛财,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事实被揭穿之后对于一个家庭是什么样的重创。
他还有何颜面去用那个骄傲自矜的形象去面对婉渝和她的家庭。
若不是他再三拒绝人家女儿的芳心,或许这次灾难就不会降临到他父亲身上,毕竟重拳在握谁也不会任由女儿颜面受到这样的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