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纸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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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冬天，期末考和寒假在全校学生的哀嚎和欢呼声中相继到来，受到赵开霁鼓励的黎耀霖破天荒的提高了成绩，左姚对这个学生有了完全新的认识，同时她还肯定了赵开霁对黎耀霖的积极影响，但黎耀霖心中清楚，真正刺激到他的不是赵开霁，而是赵开霁喜欢的人，尽管他还是不愿意承认。
薛经年接送赵开霁的时间很长，直至学校上课的最后一天，他将女孩儿送回家。80后的少年们不会想到分别，因为拥有的时间太多，因为喜欢的人一直在身边，因为那个时候世界变化的很慢，因为心中有种莫名的信念，既然遇见并不负相知，那么人就一定不会散。就像现在，在寒风中仍然热情如夏的人并不觉得寒假有多长，薛经年告诉赵开霁，在寒假里，他也可以接送她，只要她需要，给他发个传呼信息，他就会过来了。赵开霁在自行车后座上，第一次对薛经年提了条件：“真的吗？”“真的啊，我不会对你说谎的。”“我不信。”“那你说，我怎么做你能信。”“嗯，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我传呼告诉你。”“好，我等着。”赵开霁第一次“耍小性子”，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薛经年总能激发她的多面性，若换作是别人，打死她都不可能说出这些话。将人送到家后，薛经年继续轻快的蹬着车哼着曲儿回自己家了。李幽梦是最近察觉儿子有明显变化的，从家明一家搬走后，儿子就很少在家里有多余的表情，但这几天，儿子好像很开心，他不再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也愿意回答薛盛和自己问的一些关于学校的问题，做母亲的总是想要知道在孩子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好事无巨细，好像这样就能充分表达他们对孩子的爱。李幽梦想趁着儿子心情好的时候，彻底解开他对父亲薛盛的误解，最后，李幽梦决定寒假一家三口去海南三亚，听到这个决定的薛经年有些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快过年的时候去那么远的地方，关键问题在于赵开霁想要找人送她的时候怎么办，他对母亲表示过很多次的拒绝，但李幽梦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驳回了他的拒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薛经年喜欢给家明写信，这个发小就算不能事事给出好的建议，但也能为自己排解些许心中的不快。
“家明：
我妈最近不知道又吃错什么药了，非要带着一家人去三亚玩，可我和我喜欢的人还有约定怎么办？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不能给我选择的权利吗？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说什么怕我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这个世界没我就不能转了吗？他们自己也能玩的啊，现在好了，我怎么和我喜欢的女孩儿说呢？家明，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1989年1月23日 老薛”
等待回信的过程是非常熬人的，就像需要一场急雨来救救马上要干死的绿植，每天都在心中默念一百遍快来快来，因为一直念叨，因为一直在将这件事的重要性放大，所以每一个等待和期盼的细节都被拉长成为原来的两倍，继而是新的等待的折磨，如此下去就是恶性循环，只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等待的事或人发生和出现。终于，在薛经年感觉过去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候，彭家明的信到了。家明的信中没写什么好的建议，但信到了，心中的那片荒芜就能重生希望。
“老薛：
关于你说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办法，但我觉得你可以和她说实话，你们还是可以用传呼机联系的不是吗。三亚很好玩的，可以的话，给她带点什么她喜欢的东西回来，女孩子哄一哄就好了，不知道你丫改掉你那面对女生就冰山脸的习惯没有，要是你真喜欢人家，就不要总是和人家讲道理。
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其实我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但是她在国内，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她好不好，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多笑一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的。老薛，说实话我真羡慕你，能离喜欢的人近点儿，你说你丫就去三亚几天就回去了，还这么幽怨，我这个远在海外的不得思念成疾啊。你不要写信安慰我啊，不然老子以后再也不和你说我的事儿了。
1989年1月29日 家明”
薛经年读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嗯，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她喜欢什么呢……我当然是真的喜欢她啊……丫的，有喜欢的人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兄弟……”收到信的这天是新年的立春，天气还没有转暖，也许过几天还有倒春寒，但是很多人的心中是暖的。薛经年心中没有了困惑，心中的那点儿阴霾被家明的一封信一扫而空，他准备去找赵开霁聊个“无聊的天”。
还在绞尽脑汁想要薛经年做什么的人没想到他会在除夕前的一天找过来，当赵开霁知道接下来的一周薛经年没办法履行约定的时候，心里是失望的，随后的聊天中，赵开霁不记得薛经年和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这个人非要她签个字在一张纸上。薛经年和赵开霁分开后，急忙赶回家去收拾行李了，他看出了赵开霁的不开心，但他不担心，因为那张签了赵开霁大名的纸上，是他拟好的“原谅书”和含有十年之约的内容。
落地海南的时候，薛经年满脑子都是赵开霁说她想要相思豆，她也很想去热热的、有蓝色海洋、柔软沙滩的海南看看，在父母带他出去之前，他就跑去很远的地方去买了一个很漂亮的透明玻璃罐儿。李幽梦和薛盛在酒店等了很久，李幽梦很生气，她以为儿子在这种时候还闹脾气，大人总是这样想的：来都来了，一家人好好的去玩一下不好吗，他们完全忽略了重要的前提，孩子不是自愿来的，是被他们逼着来的。对于这种需要更多耐心的时刻，或许男士总是比女士更有优势，薛盛安慰妻子：“孩子慢慢长大了，总要离开我们的嘛，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叛逆和开始接触外界的时候，他能同意和我们来，就已经不错了，我们就多等他一下，别气别气，漂亮的人不能生气，要变老的。”李幽梦听了丈夫的话，笑了起来，“老薛，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我一直会说话啊，只是以前为了赚钱，离你们太远。”“没关系，现在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的关系会慢慢变好的。”薛经年回到酒店后，李幽梦假装生气的说道：“妈妈等的花儿都谢了。”薛经年以为母亲又有无数的唠叨的话要说，但没想到薛盛说了句话：“谁说花儿谢了，明明开的很美。”李幽梦不好意思地笑了，夫妻俩一同向前走了，留下一个被雷焦的薛经年站在原地，此时的薛经年还不知道，其实父亲是非常爱母亲和这个家的，只是很多时候，选择就意味着放弃。
海南的天气好极了，有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和浪漫，有人满心都装的是远在北方的心上人，年少时的喜欢是极度内敛的，所有的“我喜欢你”都被放置在细沙里，每一粒沙都因为这些“我喜欢你”变得饱满，还镀上了一层金色。度假的日子是轻松的，李幽梦没想到这个突然的决定会对自己的家庭有这么大的影响，这短短的一周里，丈夫变得柔软可爱，儿子也乖巧孝顺。但女人天生具有的忧患意识，让她在心里隐隐地觉得，很多麻烦事潜伏在某处，不知道哪一天，这些忧患就会爆发了。但女人也是容易满足和擅长自我欺骗的，那些隐患还没来，那就好好享受现在的快乐吧。
薛经年在海南找了很多地方才买好相思豆，起初他找到相思豆的时候还不信，非要说人家老板骗他，跑了好几个店才知道原来相思豆也叫海红豆，红色坚硬的豆子很像平常吃的小红豆，但相思豆的上面有一个看起来像心形一样的图形，而且本身的形状也是像心形一样的。薛经年将相思豆放到装沙子的玻璃瓶里，包了好几层防震防摔的塑料膜放在行李箱，他想，赵开霁一定会原谅他的。
年初七的时候，薛经年一家人回了家。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相思豆和“原谅书”送给赵开霁。狂奔到赵开霁家后，门锁着，是回老家了吗？还是串门儿拜年去了？他在冷风中吹了很久，但都没等到要等的人，等待的过程会想很多：她真的生气了吗？不会不原谅我吧？我怎么才能把这个送到她手里呢？我要是自己送，她会不会干脆不收呢？最后，薛经年决定把这些东西给赵开霁邻居家的奶奶，请她帮忙在赵开霁回来的时候给她，他没有留什么“如果你原谅我就来找我吧”这种字条就走了。
元宵节的第二天，赵开霁和冯幽兰回家了，邻居家的奶奶过来给赵开霁东西的时候，她一脸疑问，对于老奶奶描述的送东西的人，她完全听不懂她说的是谁。直到打开袋子看到相思豆和那张“原谅书”的后，她才想起，年前那天薛经年来找她说了些什么。他问她如果送女生礼物，可以送什么，她回答了自己想要的相思豆，他问她最想去哪儿的时候，她回答说想去看看天涯海角，所以他知道自己爽约了，也看出自己不开心了，然后特地找了相思豆和海南的沙子，那张当时不知道内容的纸上，原来是请她原谅自己失约的话和一个十年之约，薛经年说，希望十年之后，他们能一起去看天涯海角。
记忆为什么会随着时间地流逝而消失，因为没有承载记忆的物品，记忆为什么会被轻易地勾起，因为饱含感情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哪怕记忆和物品的主人消失了，这段时光依然存在在时间银河中的某一处，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纸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