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对着先烈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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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薛经年礼物和“原谅书”的赵开霁立刻用传呼机发了信息给他：我们明天下午一起去音像店吧，我在家等你。简短的两行字，对于收到信息的人来说是无比珍贵的，立刻回复：好，我去你家接你。第二天薛经年起了个大早，吃好早饭就开始洗洗刷刷的，李幽梦问儿子：“刚回来，你又要出去啊？”没有抬头的薛经年一心一意的做自己的事，但还是回答了母亲的问题：“今天要和朋友出去玩。”“需要妈妈给你拿钱吗？”“嗯，拿个几块钱吧。谢谢妈。”“跟妈还客气，妈给你放到你书桌上啊。”李幽梦从卫生间出去后，薛经年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我妈怎么突然不唠叨了……”薛经年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少年气尽显。中午吃完午饭，少年就开心的骑车启程了，他骑得很慢，因为不知道赵开霁是不是已经吃完午饭了，所以要多给她一些时间，因为他很开心她能原谅她，所以他要把这一刻的开心延长。初春的气温还有些低，但阳光和煦温暖，吹着一些小风，万物复苏的迹象越发明显，而少年心中的喜欢也生长了。
薛经年到赵开霁家的时候，她正在洗碗，冯幽兰中午并没有回家，她自己做了简单的鸡蛋面。“我来洗碗，你去换衣服我洗完碗我们就可以走了。”女孩儿没有推脱，回到自己房间的人很奇怪为什么这次看到男孩儿会这么害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好像一说话就会脸红，虽然之前也会脸红，但好歹是有交流之后。真是奇怪的一年。
他们去的那家音像店是赵开霁遇到小偷的那家，薛经年记得当时自己是为了避雪进去的，那个时候他并没注意音像店的名字，所以现在他才知道它叫“波斯菊音响”。音像店里的老板一定不记得去年在自己店里发生的一起偷窃事件了，老板热情的和新进来的客人打招呼，告诉来的每一个人，今年的金曲很好听，正版也不贵。薛经年和赵开霁一起走到放着金曲奖专辑的展架前，看了一会儿薛经年开口问到：“要不要听一下新的金曲？”“好啊。”薛经年拿起耳机戴到赵开霁头上，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人，赵开霁有点儿晕，这种晕不是那种不好感受的晕，而是突然感受不到周围除薛经年以外其他的任何事物，是时间定格，是像电影画面一样真实发生的事，她看过那部叫《初吻》的法国电影，里面的男主角长得很帅，苏菲玛索也很美，经典的一幕她到现在还记得，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两个人安静的听完了所有的歌曲，摘下耳机，薛经年问赵开霁：“你最喜欢哪首歌？”“我觉得陈慧娴的《千千阙歌》很好听，但是我更喜欢beyond的《真的爱你》，你呢？喜欢哪首？”“我也最喜欢《真的爱你》，陈慧娴的《千千阙歌》也好听，只是这首歌听起来有点哀愁。”“是啊，分别总是伤感的。”“那我们就不要分别了。”赵开霁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又快速的转过头：“好啊。”店里面循环播放着十大中文金曲，他们在里面边走边看边说，薛经年告诉赵开霁，他喜欢看金庸的小说，赵开霁说她也喜欢，她还喜欢张爱玲，薛经年说如果可以，他希望将来可以从事与历史有关的职业，赵开霁说她希望获得爱与自由。从音像店出来后，薛经年和赵开霁去了日坛中学旁边的日坛公园，北方的春天是有迹可寻的，比如融化开的涓涓细流，比如天上又出现的飞鸟，比如公园中渐渐多起来的人群，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越来越明了。如果时间的流逝是必然的话，那有人一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喜欢的人身上，如果晚霞一定会来的话，那有人一定希望身边站着的是喜欢的人，但如果，快乐的时光走慢点就好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全完黑下去，薛经年舍不得结束今天的约会，但他知道不能让赵开霁太晚回家。“天黑的太早了。”“啊，天都黑了我还没发现。”“我送你回家吧。”“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有理由坐一辆自行车的缘故，或者是因为少年少女都还不太想回家，一路无言。
送人回家后的薛经年独自又返回公园坐了很久，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未来的事，不，确切的说，从彭家明走了以后，他就没再想过未来的事，以前家明在的时候，他们总是有的没的聊很多，关于家庭、学校、学业、有没有喜欢的姑娘等等，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想很多了，当时日坛开学的时候，他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来上学，但现在，缺失的位置好像被很多人和事填满了，他发现母亲的改变，看到父亲对这个家的付出，最重要的是，有个鲜活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该怎么形容她的出现呢？就用他最喜欢的大侠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好了，他觉得她很像里面的女主角，具体像谁不知道，或者没有像谁，但如果让他来写小说，她一定是他不二的女主角人选。想到这里，薛经年不禁感受到丝丝的冷意，春天虽然到了，但白昼温差还是很大，家明不重要了吗？突然一个声音问自己，当然不是，家明很重要，如果没有家明，恐怕薛经年早就被李幽梦完全控制了，是家明的存在提醒着薛经年，不可以被掌控。人是很奇怪的物种，当回忆袭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变得独特不可替代，或者说，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也会在我们的回忆中出现。薛经年在这个时候，除了想到他认为重要的人，还想到从小到大碰到过的“特别”的人，比如说白胖子、张成宇、黎耀霖、左姚……终于寒意越来越重的时候，实在不能再坐在这儿回想了，薛经年才骑车回家。
1989年3月1日，日坛中学开学了，冷清了近两个月的学校重现往日欢乐：操场上被追着打的张成宇，看着张成宇犯贱惹女生打的黎耀霖在一旁冷笑，心里是无数个：这货就是个傻子吧，各班班长大吼大家拿好工具开始大扫除的声音回荡在每一层楼道的走廊里，忙着搬新书到班级的男生，负责擦玻璃的女生，还有站在一旁指挥“千军乱马”的老班，最最让学生们吃惊的，是瘦了两圈的李铁砂。“哎哎，张成宇你给我站住，楼道里跑什么跑！”“报告李主任，有妖怪追我！”“妖怪？你是不是放个假放傻了，哪儿来的妖怪！”站在李治面前的张成宇侧着身子往前看了看，追着他打的剽悍女生朝他竖了竖小拇指，张成宇在心里“啧啧啧”，嘴上继续回答道：“哎李主任，您不知道，咱们学校妖怪很多的，不过有您这位大佛在，她们就不敢追过来了，嘿嘿。”“你这说的什么和什么！赶紧给我回班打扫卫生去！”“是。”张成宇一个拔腿就跑走了，李治在心里想，这届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奇怪，还有那个黎耀霖，不好好学习，一天天的就知道给学校找事儿。也许李主任不知道，在未来的20年里，学生将会有更大的变化。
放假后残留的一点点激情很快就被规律的日常学习给耗光了，学生们永远是这样的，上学的时候想放假，放假的时间长了又想上学，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永远都不安于现状。还好学校断断续续的有些活动，这些活动的举办能够激活 “沉睡”的学生们，当然，总有一些学生，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除了学习。3月下旬的时候，各班班主任通知学生，清明节全校学生要去烈士园扫墓，并发了一张印有赞颂诗的纸，要求学生读熟。这种活动也能激起学生的兴奋细胞，倒不是因为这事儿有多好玩儿，只是因为可以有半天不用上课，单这一条就够了。
4月5日的时候，天气很凑巧的灰暗阴沉，还下着很小的雨，因为这个雨并不会至人感冒，或是需要洗个热水澡，所以扫墓的活动还是继续进行着。全校学生一起到烈士园后，先是校长致辞，然后是各年级代表献花，接下来就是全校人员一起哀悼烈士，最后是大家一起读赞颂诗，“为什么我们脚步轻轻，为什么我们的心情沉重，为什么苍天落泪……从戊戌六君子的甘洒热血，到狼牙山五壮士的惊世壮动……您挺起坚毅的身躯，硝烟弥漫中，您发出震天的吼声……烈士长存，丰碑永恒……你们未能走完的征程将有我们进行，我们是文明礼貌的人，我们是勇敢顽强的人……我们是雷锋精神的传人，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这首很长的赞颂诗学生们读的非常棒，慷慨激昂，仿佛已经替先烈们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只为了在这个时候演好学生的角色，有人竟然流泪了，无论是哪种，此刻的泪都是珍贵的。赵开霁在歌颂结束后的第一刻，就向站在右前方的薛经年望过去，她很想知道热爱历史的他现在是什么反应，但无奈看不到。歌颂结束后，老师让学生们自由活动10分钟，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喝水的喝水，10分钟后，全体人员返校然后放半天假，这10分钟的时间里，上厕所和喝水都不是必要事件，但找自己想找的朋友一定是必须事件。
薛经年是在老师喊“解散”的第一时间转身找赵开霁的，站在原地没动的人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头是想见的人，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刚才有没有哭？”“没有啊，你呢？”“我也没有。”“我们是不是都太冷漠了？”“当然不是，我们的热爱在心里。”赵开霁想，这个男生真的好让人喜欢，薛经年问道：“你害怕失去吗？”“不知道，应该会害怕吧。”眼前的人脸上写满了忧思，但嘴上却没有把害怕说得严重，薛经年转身面对先烈的墓碑，在赵开霁疑问的眼神中，他郑重的说出了下面的话：我对着先烈承诺，我薛经年，永远不会离开赵开霁，只要她需要，我就一定会在。那一刻，赵开霁莫名的流泪了，在薛经年转过身面对她之前，她赶紧抹去了眼泪，“你是不是傻啊。”“大概是吧。”“我看你不傻，那边那两个才傻。”薛经年回头向赵开霁眼光看去的方向望去，黎耀霖和张成宇正在互相纠缠，“你给我祖爷爷跪下！”“我靠，你给老子放开，小心我祖爷爷晚上去你家找你！”“嘿嘿，你让他来啊，想赔我睡觉我不会拒绝的。”“我靠，黎耀霖你原来是个变态啊！”……薛经年看着笑的开心人，把刚刚说的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边。
我们在年少的时候做过很多承诺，有多少承诺会被实践，还没到未来的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现在此刻，我不会离开你，他们觉得，未来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们都明白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你会失去我，但就某种意义上，此刻的承诺就是永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对着先烈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