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乱》安月蓝

3、蛰伏的不安

　　12点整。

　　一个穿着上等白色西服的胖子拎着一只大约能装下三岁小孩的黑箱子出现在酒吧门口。似乎他也发现自己和这里的环境太过格格不入，在门口呆呆的立定了一会。大约半分钟后，他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烟盒，蹙着眉头有所顾忌的看了一眼手边的箱子，在对着烟盒长叹了一口气后，又把烟放了回去，随即推门而入。
　　不出意外的，他的出现吸引了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酒吧一下安静下来。
　　贝蒂在还没人来得及挑衅前适时出现，一手搭在胖子身上，赔着笑大声道，“贵人啊，可把你盼来了~你这一路可平安？要是除了岔子我们可都难办啊。”句句都是说给旁人听的。以他们过客的身份，在这里不过呆了两周，大大小小的事也闹了不少，酒吧里的亡命之徒仅是处于实力相差过大才识趣的一直和他们相安无事，但这可不包括他们的“客人”。虽然这个胖子也活不过这新的一天的头一个钟头，不过事情没办完前可不能出岔子。贝蒂和坐着喝酒的以北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北会意，站起身来，
　　“之前你们不是都想和我比枪法么，今天我心情好，就今天比吧。”
　　众人顿时一阵窃窃私语，然后不知道是谁冒出来一声，
　　“赢了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输了，右手剁下来给你们，如果我赢了，送我一辆满是枪支弹药的吉普车便好。如何？”
　　“要你一只手有什么用，加上那红发女人做赌注。”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附和。以北不由觉得好笑，谁告诉他们七葵是他私有物的，七葵可绝不是他能决定归谁的。只是为了减少麻烦，这种事随随便便敷衍过去便是。
　　“好。比试就在店里进行，比的方式和内容你们来定。”

　　“这个箱子你们可得看好，它可见不得光。”胖子收了支票，将箱子推过去给贝蒂，“箱子的密码是今天的日期，没问题的话，我便告辞了。”
　　“哎，难得来一次，也看看余兴节目嘛，你看，就快比完了。”贝蒂笑着用力把他拉回位子，转向一边专注射击的以北，“花样真多呢，刚才打葡萄也就算了，绿豆这么小的东西怎么打的中啊~”胖子看了一眼贝蒂，却发现她的表情连一丝一毫担心都没有，反而兴奋不已。
　　“我没兴趣。”胖子奋力想挣脱，但这个人妖的力气却大的惊人，而且完全不把他的反抗当回事，依然自顾自的在说着，
　　“其实我很想玩玩那种的，如果用枪射击一个不会被射穿的东西，再用这个东西的反弹力去射击目标，比谁准的话，一定很有趣。”她将头凑近胖子，用着与以往不同的低沉男声，“你说，绿豆这东西会不会能反弹子弹呢？”
　　“放……放开我……我们的交易已经完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们老大会很不满的哦~如果我们的猎物到了别人手上，还不得不从他人手上高价把原本可以不花钱的东西买下来……我们说的是什么，你明白的吧~”
　　“你们……”

　　嘣！

　　“又……又打中了，这小子还是不是人！”
　　以北若无其事的给枪重新填满子弹，放回腰间。“车子可以开过来了，和人打赌前先准备好赌资是基本的常识吧。”他用眼角扫了一下以难看姿势趴在吧台上的胖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已经拎着箱子准备好离开的贝蒂，目前为止一切尚算顺利，希望这次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两人走出酒吧，战利品刚刚急急忙忙的被开过来，一袭黑衣的七葵从树上一跃而下，走来与两人汇合。
　　“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两枪完全是同时发出的啊，真的像反弹一样！”贝蒂笑呵呵的用她粗壮的臂膀左拥右抱道。
　　然而，面对着她的七葵的脸色却比往常都要苍白，甚至还微微的发着抖“我呆在屋顶的时候一直觉得从下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从你这个位置。”
　　贝蒂的动作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以北觉得她手中的箱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这里面是什么？莫非是被贩卖的儿童？”
　　“不……没有……”贝蒂忽然支吾起来，严格说来，以北和七葵都不过是为了某个人物打零工，贝蒂才是直接与上层会面的那个“常用职员”，不过贝蒂每次都会清楚的交代任务的详细情况，只有这次，对经手货物的介绍是空缺。而在这里之前无所事事的两周里，贝蒂也经常不明原因的突然失踪，或许这就是以北今晚突如其来的不安的原因。
　　“快上车吧，重头戏还没到呢。”
　　至此，他们也不便多问。
　　坐上车，一路颠簸了近一个小时，周围依旧寂静无声，这种时候，越是安静，越是叫人不安。贝蒂则一路死命的紧抱着箱子，不发一语。以北则尽量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个箱子。

　　车平安无事的行驶到了这个国家的边界——一片荆棘林。这里便是约定的交货地点。正是夜色浓密之时，不知为何这里笼罩着一股好似墓场般的气息。无论谁从阴影出走来看起来都不怀好意。贝蒂沉默的低着头抱着箱子，似乎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在流动的黑暗中，她的身影被笼罩住，依稀只能看到宛如被吞噬过后的残缺的轮廓，恍惚间，以北突然有一种她本来就是普通女性的感觉。贝蒂是失败的变性人这件事，似乎从一开始就被他们三人共同默认，贝蒂不但从不否认，甚至经常爱拿这个和他们开玩笑。
　　但所谓工作伙伴，就是工作之外彼此互不干预。他们皆深谙此道。

　　咔嚓，咔嚓。

　　有骨头摩擦的声音。
　　从贝蒂的怀里传出。

　　以北从颤抖的背影中依稀觉得贝蒂在哭。

　　“孩子饿了。”贝蒂的声音略微颤抖，她放下手中的箱子，以极缓慢的动作通过密码将箱子打开。
　　“叽！吱！”
　　箱子里黑乎乎的一团，在微弱的月光下根本看不真切，能看到只有那团东西在奋力的令人不快的扭动着，尖利的叫声充斥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喜悦之情。贝蒂动作轻柔的把那团东西取出，对着月光高高举起——那团东西是如此丑陋，让七葵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就如同是本来要被捏成人形的橡皮泥，在中途制作失败或者是作者突然放弃，于是随手又被捏回成一团橡皮泥，保持原貌的部分和被捏的失了型的部分混合在一起，就是对眼前这个怪物外形的最好描述。不过远不止如此，它的类似于背部的地方，冒出一长排浓密的长毛，而那仿佛被揉成一团的脑袋上，外露着层次不齐的利齿，身体外面一层则都被鳞片覆盖。它依然在不停的扭动，似乎很努力的想靠近贝蒂的面部。月光下贝蒂的脸上，有一种殉道者般视死如归的笑容。
　　她转向以北和七葵，用一种奇异的音调问，“你们说，人和动物在一起会生下什么东西呢？”
　　“难道……这个是……”
　　“它可不一样，它是真品，而我是赝品。”她慢慢的摇头，
　　“今天晚上的主角不是你们，而是我，
　　究竟是枪战更好看还是食人更好看呢？

　　你们，终于要做一次观众了。”她继续慢悠悠的说着。

　　以北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个阿狗疯狂的高兴着的晚上。
　　摇曳的不安的烛光，妈妈崩溃的哭泣，撕心裂肺的狂叫，
　　“这孩子不是人啊！不死不行，你要理解妈妈，它不是你妹妹啊！”
　　床上的红布微微缠了一下，它从红布里探出半边脑袋，血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哥哥……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