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家别 ...
-
没有人希望噩梦在现实重现,尤其是当它重现的时候才幡然醒悟那本来就并非梦境。
以北慌乱的于腰间胡乱摸索了半天,僵硬的摸出枪对准那个东西,手却抖的连枪都握不牢。
在颤抖着想扣动扳机之际,他冰冷的双手被一只更无温度的手盖上。
以北瞪大眼睛看着拉下他枪的七葵。
“没用的。”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喃喃如同耳语一般的说着,然后贝齿紧咬住嘴唇,用很恍惚的眼神看着贝蒂——那如同是为她送行的眼神。
“谢谢,”贝蒂很认真的凝视着手中之物,如同是在向它道谢,“那么,作为一直合作愉快的两位,最后再听我说些话吧,
其实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我们之前所经手的所有东西,而是禁兽。所谓禁兽,指的便是自然界间产生的一些神秘生物,他们中的部分是天然的结晶,部分是多种族□□所产生的结果,有的禁兽甚至是具有人形的。当然这些都被政府和相关机构隐瞒了下来,属于少数人之间的高度机密。这类神秘事物不仅吸引了众多科学家对其进行研究,更有达官贵人雇请相关领域的精英份子从事研究。我的父亲便是被一位欧洲贵族雇佣的研究者……毫无疑问,他对这件事也着了迷……为了人工制造一个禁兽……他……”贝蒂顿了一下,难堪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从没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什么东西,但从懂事起我便被告知自己是失败的实验品,换言之,就是怪物。不过父亲曾经告诉过我,我呢,本来应该是女性的……但现在……”她用一只手捧着那只怪物,另一只手对着他们将裙子掀起来——露出不知是何种生物的怪异器官。
以北惊的退后了一步,他该以怎样的态度,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行为来面对这一切,他完全不知晓。
贝蒂形式上的笑了笑,理所当然的继续往下说,“好笑的是,比我更像怪物的它反倒是真品,而我才是怪物,”她再度用双手托住手中之物,以一种爱不释手的眼光专注的看着它,“禁兽的禁忌之处在于,它或是至美之物,或是至奇之物,当两者皆而有之便是圣兽……这孩子,目前仅是满足至奇这一条件,它的至美,得由食下我的骨肉之后才能获得……”
“你们都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当一个真正的女人,但在那之前,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这个孩子,能替我办到这一点。”贝蒂终于流下泪来,她手中的东西是她此生唯一的存在价值,这是在此次任务之前,她父亲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对她下的命令。
“贝蒂……”
“这是作为失败品的我最后能做的一件好事。”她对着那个生物点了点头,将之贴上自己的胸口,几乎是同时,它毫不客气的即刻开始了它的大餐。贝蒂的双手垂了下来,慢慢的跪倒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宁静如昔的天空,正遭受着极大痛苦的她,表情却分外安详。
“我……会……会去天……堂么?”她对着天空问,然而还没等到回答,她自己先苦笑着做出了否定,声音因为被啃噬而断断续续,“不……我……似乎也……也没做过什……什么好事,天……天堂怎么会要……要一个作……恶的……怪……怪物呢……”
“你不是怪物,是人,而且是个善良的人……天堂怎么会不要你……”以北很勉强的牵动嘴角,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已经不会笑了。
血不断的涌上来,贝蒂已经发不出声音,那个晚上她在弥留之际留给他们的,是一个欣慰的微笑,和
“照……顾……她……”
天边渐渐泛白。
这里连黎明都是如此污浊不堪,沾染着一种浑厚的黏腻感,混合空气中久久未散的血腥味,让一夜未散尽的恶心无处宣泄,反而愈加沉淀。
但是用这种感觉来向这个地方告别,再合称不过。
他们一直站在一旁,看着那团生物将贝蒂啃噬的尸骨无存,然后以一个人类婴儿的外形无害的爬回箱子,重新沉沉睡去。和贝蒂相处了已有三年,当她以这样凄惨的方式在这片荆棘林死去,他们甚至连墓都无法为她准备。
以北将她残留的衣物叠好,准备埋进地底,却摸到一个硬物。从衣服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看,是一个纯银的制作精良的怀表,打开怀表左面夹了一张小照片,似乎是按照怀表的尺寸度身打造然后很考究的裱进去的。照片里是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中年男人,顶着头乱蓬蓬的头发,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昂着头眉头紧皱的看着左前方。不出意外,这个人便该是贝蒂的父亲了。右边的钟面裂痕像是摔击所至,不过似乎已经损坏了很久,指针都不在了,徒留一个钟面。背面则是用法文写了长长的一排字。
“艾兰拉让·路德维希·德蒙伯爵敬赠格拉索古·拉翰达先生,感谢他为我们所提供的巨大帮助和伟大贡献。”
少女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间。
她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
脚上的血还在不停的流,奔跑中还不曾察觉那些伤口,但一旦停下来,疼痛感就渐渐的回来,拉扯着她的知觉。
“好痛啊,好痛啊,”
她蹲下来抱着血淋淋的腿,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可无论她怎样大喊,疼痛也没有减少一分。
“好痛啊,”
她痛的哭了起来,
不知为何,流下来的眼泪的颜色,和腿上伤口的颜色一模一样。
“好痛啊,
好痛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