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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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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方十七人,对方五只,捕捉目标:五只悉数捕获。”
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里传来甄翊阳机械汇报版的声音,作为只需要呆在安全地带指手画脚的科研人员,这个时候真让人感叹他们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末神之殿的开启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准备时间,各位尽量支撑到那时。对于‘嵨’的分析我就不赘言了,这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它们。
祝战斗成功。
以上。
咔。”
黑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面正前方的那些正艰难移动而来的庞然大物。尚在它们能力范围之外,她的大脑已经感到一阵眩晕。
没什么可担心的,既然觉得害怕,全部杀掉就是了。
她握紧手中的HL320,集中注意力分辨随着距离缩小反而变的模糊的嵨的身影。
面对这种任何防护措施甚至禁兽的防护都无效的幻觉干扰,众人干脆直接了当的等待着属于他们各自的恐惧降临。
甚至带有一丝期待。
究竟自己所追求的,
或是恐惧的,
将以何种形式现身。
地面对于嵨而言逐渐开阔,伴随着兴奋的狂叫,它们亟不可待的朝这些弱小的猎物袭来。他们和它们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在对方一抬脚的瞬间被踩成肉酱。刚才还站成一排的十七人迅速分散开来,一边躲避着嵨不断来回挥舞着的两条长臂,一边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
现实和幻觉已经开始交错,墨黑的森林同那个灰暗的房间在黑列的脑海中来回切换,影影绰绰间依稀能看见嵨不断接近的下肢。趁幻觉场景还在成形,黑列一鼓作气的在奔跑中凭直觉朝着那些黑影开枪。
并非胡乱的浪费弹药,大雨中她分明感觉到了别的液体飞溅在雨中。
成功了么?
她暂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远处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朝着她而来。
那是她的血……
她顶着被枪打烂,摇摇晃晃的脑袋狞笑着朝她走过来。
是她的血……
她朝她伸出双手。
她的血……
那残破的,满是弹孔的,曾经无数次抽打她蹂躏她的双手,
轻轻的覆上脸颊的手。
血……
其实是自己的血。
黑列看着自己脸上身上不断裂开的伤口,滂沱飞溅的血花绽开在身体的每个部位,每个被那双手触摸过的部位。
“不要……”
是谁在说话。
是她在求救?
是自己在崩溃,
还是别人正在挣扎……
“不要。”
脑海里这声音来回的嗡嗡作响。
那张本该血肉模糊的脸清晰起来,接连回忆也清晰起来……
但是,
“咔。”
突然电源插头猛的被拔掉,眼前一阵夺目的白光,紧接着便是暂时的失明。等黑列再度恢复视力,她整个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映入眼帘的只有地上半条扭动着的嵨的手臂和一把齿轮状的飞刀。
“你该休息了。”冰冷的女声从后方传来,那是个穿着黑色旗袍的长发少女,在这夜晚倾盆的大雨中,她的周身仿佛闪耀着一种银色的光芒,正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感情的俯视着黑列的她,鬼魅的像是深夜外出觅食的吸血鬼。
她并没给黑列说不的机会,很直接的绕到黑列前方,黑列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看着视野里少女那身黑色旗袍的下摆离她越来越远,离前方暴躁的嵨越来越近,步履不急不忙,似乎完全不被任何幻觉干扰。
黑列想,这个少女应该就是以前皇蓉叶提及过的蔓铃绮瑞桀了吧。
即使一点也好,她不能容忍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反而成为累赘。
那么,她所能做的就是……黑列吃力的抓起手中的枪,瞄准那只受了伤的嵨的脚部,开始连续射击为黑衣少女做协助。少女手持飞刀,开始直冲着眼前正因痛苦而俯下身体的嵨的胸口的位置加速奔跑。
眼看她已经瞄准了位置准备射出飞刀的时候,多余的人出现了。
“玮琉!”不知谁对着城堡门口大叫了一声。
黑衣少女被那个声音分了神,回过头去,完全没注意到嵨迎面甩来的另一只手臂。就在她将要被那一掌拍死之际,一道白光及时飞来,一斧将那只嵨的整条手臂劈飞。
黑列抬头望去,身着白色风衣身材修长的棕发男子收回斧子,翩翩落在她和黑衣少女之间,他手中那标志性的银质暗红底纹的精致战斧毫无疑问表明了他的身份——现生会对战部部长,宫冶雉。
随着骇人的巨大震动,这只嵨在他们面前整个的倒了下来,虽然尚在挣扎,身体却已经开始挥发成白色的粉末,朝城堡中心飘去。顺着粉末漂浮的路线,黑列看见城堡门口不知何时悬浮了个不知所谓的男人,梦游一般的移动着。奇怪的是,见到那个景象的蔓铃绮瑞桀,甚至没来得及向这边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道谢,就紧张的直接朝那边的男人跑去。
“这家伙的身体竟然是悬空的……”宫冶雉若有所思的对着那个男人皱起眉头,似乎对他的状态大吃一惊,“难道……他中的是引幻术?不,怎么可能……黑列,我刚从别的地方赶回来,这几天都没出现,这个人是谁?”
黑列对着他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她也只能茫然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此时此刻,身后又传来慕容青见的疑惑声音,
“末神之殿启动了……?”
手拿长枪的她刚解决了一只嵨,正匆匆忙忙的赶回来。
随着城堡内的轰鸣,和四散的金光,末神之殿的确启动了。任何受了伤的禁兽,哪怕只有一点小伤口,都开始被分解成粉末吸收进去,因而其它人也都已经完成了任务,跟着慕容青见朝城堡走来。一个个不管有没有挂彩,都看上去精疲力尽。
“伤员都各自回城堡疗伤,余下的人留下来完成仪式。”随着他冷静而响亮的声音,李季琦从后方穿过人群而来。
“你没事吧。”黑列勉强拼出一个微笑,有气无力的询问他,虽然自己此刻一定看起来是凄惨无比,尽管她的问题是明知故问,还是要对方亲口说出来才安心。
李季琦发现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黑列,忙收起手中的十字剑走过去,小心的将她扶起来架在一旁毫发无损的拉菲沃恩的肩膀上。
“麻烦你送她进去疗伤。”他声音低沉的对拉菲沃恩说,语调里满是疲惫。
拉菲沃恩点点头将黑列扶的更稳一些,黑列从拉菲沃恩的肩膀上回过头来用眼睛迅速的扫了一下,以确认李季琦的情况,除了表情僵硬的脸上眼角似乎磕破了正在淌血,别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对不起。”他内疚无比,用唇语无声的对她说,而她只是转回身去淡然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被搀扶着穿过门口的金光进了城堡。
“接下来……”李季琦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只受了皮肉伤不用赶着治疗的仅有六人,汪宁宁,慕容青见,宫冶雉,任潇轩,他,和蔓铃绮瑞桀。
蔓铃绮瑞桀已经从玮琉那回来,她走到李季琦面前,在立定后突然深深的对他鞠了一躬,道“非常抱歉,我太无能了,才来不久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职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的朝仍然悬浮在城堡那边僵立不动的玮琉看去。他的胸口横着被拉开一道口子,伤口将他外面穿的那件白衬衫染红了一大块。
“他的幻术怎么还没解开?”慕容青见奇怪的问。
“对不起,是我的失职,让他出了城堡……所以……”
“不,不对啊,按理说嵨的本体已经被吸收,幻术早就解除了吧……”汪宁宁困惑的朝玮琉走去,仔细查看他的身体,“气还在,但这么瞪着眼一动不动的,这简直像被点了穴一样。”
“因为他的魂被抽走了,”宫冶雉抱着长斧,脸上满是疑惑的歪着头,“所以我刚才在问黑列这小子是谁,一般人都只会被嵨卷入恐惧型的杀伤力场景,但他竟然是中了引幻术。也就是说,他看到的幻觉是嵨转换自己的身体按照自身意识出现的幻觉,而不是嵨通过那两条长带子无意识形成并操作的幻觉。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不是极小的么,听说只在对嵨的研究实验中证实了这种现象发生的可能性。”
“喂,不是这么乱来吧…”汪宁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的魂跟着嵨一起被抽进那里了?”
“是的。”蔓铃绮瑞桀回答道,“他的躯壳里已经没有精神存在的痕迹,我已经确认过了。”
“这就难办了……引幻术对待嵨来说是危险度大到非逼不得已不会尝试的地步的东西啊,他还真是特殊体质,”宫冶雉无奈的摊了摊手,“本来搞不好能是个可造之材,现在只能做废人了。”
一片遗憾和惊讶的声音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任潇轩和李季琦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李季琦走过去拍了拍羞愧不已一直低着头的蔓铃绮瑞桀,“办法还是有的……”
他凝视着城堡门口那一缕缕依然不断朝外扩散发射着的金光。
“……我们开始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