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乱》安月蓝

16、fight00

　　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的厉害，还是天地在晃动的剧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半梦半醒的黑列才在颠簸之中渐渐恢复意识。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设法让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前方，好辨认所在位置。天色已近黄昏，铺天盖地浊黄倾斜在暗灰的苍穹，像一块被油渍沾脏的旧布，皱巴巴的绵延在上方。而下方是干净不了多少的喧嚣都市，此刻可能正处于下班和放学前夕最为倦怠的时间段，四处充斥着蠢蠢欲动的气流。
　　“恢复了？”李季琦转过头，毫无情感起伏的问了一句。
　　“啊……”黑列烦躁的揉了揉脑袋，“算是吧。”她充满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种包含着想让她超额劳动的潜台词的问话方式算什么态度。
　　“那最好，‘嵨’还在下面，”李季琦慢条斯理的说道，黑列听闻大惊，迅速转过身去贴着机窗往下看，“别看了，”他将她拉回来，“他们出了山谷就隐身了，我特意一路往城市上方走，它们也就不方便有什么大动作，但等会到了荆棘林就难说。所以，虽然这样很不人道，还是请你做好苦战准备。”
　　黑列对他做了个“我早就习惯不被你当人看待”的表情作为回应。
　　“恩。”李季琦见状，对她点点头，然后目视前方，一边驾驶直升机一边继续往下说，“会里的人我都通知过了，接下来有必要对你再做个说明——‘嵨’这种禁兽之前成功捕捉或制服的案例是极少数的。它们是非常强大的幻觉制造者，所有碰到它们的人都或多或少的会被它们制造出来的幻觉所迷惑。而这种幻觉都是杀伤力场景。”
　　“杀伤力场景……吗？”黑列喃喃的重复着，刚才那场噩梦的剪影又零散的出现在脑海中。
　　“不，不仅指心灵或感知上的杀伤力,”一眼看出黑列的思维进入了误区，李季琦纠正道，“在它所制造的幻觉中的每一个出场的人物其本身都具有杀伤力，即可以不用‘嵨’本身的操作就会自动展开杀戮模式，而这些幻觉人物所采取的杀戮方式是根据被杀戮对象脑海中对这个人的固有印象所综合而成的模式。”
　　“就是说，比如在一个人的脑海里，他害怕的那个人如果有兵器一定是和手枪最搭调，那么他就会看见那个人用枪来射击他?”
　　李季琦轻“恩”了一声，“就好比一个投影机，嵨具有在读取任何人所恐惧的人和事之后将之具象化并通过其对人进行精神和□□的双重攻击的能力。当然，一旦一个人不存在极端害怕的对象，那么嵨就会把他潜意识中渴望的诱惑转换成幻觉，然后在对方沉溺其中掉以轻心之时将其抹杀。而这一切就是通过它的那双满是感应电波的手来实现的。理论上而言，如果把那双手切断就可以制服它们，但这一点从没有人尝试过。毕竟，一见到嵨的手必定会进入它所设置的杀伤力场景，而在杀伤力场景中无论你多少次将你的敌人打败，都是伤不到嵨本体一丝一毫的。”
　　“等等，你想说这些蠢蛋我们没有能解决它们的可能？”
　　“不，我之前说过，虽然是极少数，但还是有人成功捕捉或制服它们的，否则我怎么可能这么了解它们。嵨本身对强硬的物理攻击是没有多少防御力的。只是，世界上拥有能够靠意志战胜幻觉的强者是少之又少的，也许我们自己觉得自己不存在害怕的人或事，也不会被任何诱惑打动，但这种情况反而比知道自己有惧怕的事物更可怕，因为这些被我们自身所遗忘的恐惧，一旦再次出现，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因为说到底，嵨的战略终究是心理战的升级版，只要在面对它们之前做好心理准备，有了精神方面的防御，即使是一点点，也可以有效的加大幻觉和现实的重叠度。也就是说，你在幻觉中还能看见现实，或者说效果是现实中融入一些幻觉。这样就有很大的机会去攻击嵨的本体——但这一切也势必要在你解决那些连绵不断的幻觉的同时实施才行。”
　　短暂的沉默。
　　被明确的告知了刚才的一切不可避免。但黑列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漫游”，那是她这一生的梦魇，是她很长一段时间每晚重复的噩梦。在那种环境下，她可不能保证自己的理智，到时候若是神志不清了，对自己人下手之类的事情她也是做的出的。
　　就像八年前一样。
　　这种感觉，他和她一样清楚。
　　“我也不想勉强你。”李季琦的用眼角扫到了她此刻犹豫的表情，微微的叹了口气，“我说过，那些都过去了……虽然的确是很多年的事，也不是想忘就能忘记……”
　　“恩，我知道的。”黑列小声呢喃着，音量轻巧到像是说给自己听。她的手指来回抚摸着膝上的那把改良型重机枪HL320，虽然经过多人多次的改装，但这把枪确确实实的跟了她八年，是她之前全部安全感的源头。
　　她明白她的命是他们家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过去她诅咒这些，
　　但现在她却早已心甘情愿的接受。

　　“到了。”

　　一片繁茂的森林出现在前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嵨的低吼渐渐穿过空气而来。李季琦有些歉疚的转过头看着黑列，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小子，你的乱来不是第一次了，不用唯独这次这么装样子。”黑列装作很轻松的笑笑，极力否认此时此刻周围那似曾相识的气氛。

　　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直升机颤颤巍巍的停在较为空旷的一块地面上。森林深处的成员们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他们二人诱敌前往。
　　狂风大作，将他们的衣衫吹的凌乱不堪，在跳下飞机的一霎那，她听见他那差点被风吞掉的一句话。

　　“小心，

　　姐姐。”

　　一路剧烈的奔跑，心跳声甚至胜过了雷雨声和野兽的嘶吼，在背后追逐她的，是她的恐惧，是她一生都在极力逃离的东西。
　　“嗖！”一根带子飞到她的脸旁，她一边骂着一边用枪将它用力撞开，转身开枪是不可能的，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奔跑一途而已。雨水浸湿她的衣服，布料从头到脚的粘在身上，潮湿的头发又一缕缕的贴在脸上，眼睛被密集的雨水打的睁不开，由于周围环境太过混乱，她似乎已经和李季琦跑散了，她并不担心森林好比自家后花园的李季琦，她不敢确定的是自己能否成功的跑回城堡。森林里错综复杂的路况既为他们行程造成诸多不便，也同时严重限制了体型庞大的“嵨”的移动能力，但却没有限制嵨的两条长条手臂的伸缩能力，它们阴魂不散的缠绕在黑列的身边，不断扭动着的妄图包围她，黑列别无办法，只有半闭着眼睛，胡乱的朝后开枪。
　　在经过不知多久毫无意义的奔跑，朦胧的视线中，黑列能看到城堡终于近在眼前了。门口现生会的成员站成一排，各自扛着家伙，早就严正以待。她这时终于安下心来，跑到他们中间，转过身来，

　　“‘现生会’禁兽0324号捕捉计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