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年》愚人愚

6、解释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历升醒着在床上躺了一会，拖到不能再拖，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今天就能看到阮清渠了，历升一边刷牙一边想，也没什么，大不了恢复出厂设置呗，自己也没有很在意。
　　刷完牙，洗完脸，历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直皱眉，黑眼圈太重了，眼神也很迷离，一脸的丧气，好像自己这几天过得不怎么好似的。
　　想了想，历升去客厅做了两组俯卧撑和两组高抬腿，回卫生间再照照镜子，气色好多了。历升这才放心地去学校了。
　　等历升到班级时，阮清渠已经在位置上了。历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你怎么才来啊？”徐康说。
　　“昨晚跟小瓜他们下副本刷装备，好晚才睡。”历升坐下来，“爆了两件橙武。”
　　“哇！那不得开心死！”
　　历升看了眼前面的人，说：“嗯，开心。”
　　很快，成绩单发下来，历升依旧在两百名徘徊。徐康则不敢看，说一门零分，反正进不了前四百，看了还伤心。
　　刘秀丽一改往日站着指点江山的方式，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学生们相互对视一眼，怕是今天放得早不了了。
　　站着变成了坐着，但说的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这个暑假一过就是高三了，这个暑假非常重要，利用好了就能咸鱼翻身、一飞冲天。高三跟高一高二不一样，需要系统地复习，要更努力更细心blabla……
　　刘秀丽这边苦口婆心，历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想的是现在该进还是该退，进要怎么进，退该退到什么位置。
　　见到人前，历升觉得自己还是挺理智的，分析得头头是道，当断则断。可见到人后，这种心情随他而动的感觉又回归了，冲得自己理智崩塌，一心想要得到回应。
　　操。
　　历升不愿再想，干脆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有两个班已经放学了。一个班放了。又一个班放了……到最后，他们班是最迟放学的。
　　历升慢慢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可等到人走，也没等到他一句话。
　　历升有点气，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想想又觉得自己生气也很可笑。凭什么阮清渠要给他一个解释呢，他们也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可心里那股气压不下去。
　　历升对徐康说：“下午打球去。”

　　清晨，熟睡的历升被铃声吵醒，他伸出手扒拉来了手机，是小舅。
　　“小升啊，你怎么还没来啊？我姐不是让你在我家住几天吗？”
　　历升刚睡醒，迷迷糊糊的，顿了下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嗯，我不去了。”
　　“那不行啊！不是说好这个暑假带我打游戏的吗！”
　　历升这次想的时间更久，好像也有这么一回事儿。他这个小舅，特爱玩，还爱赶潮流，自打发现身边很多人年轻人谈论英雄联盟、绝地求生，就也想加入这个群体，奈何技术太菜，被按在地上摩擦，但依然热情不减。后来有一次来历升家，发现他也在打，段位还比自己高很多，就天天让历升带他，被历升妈妈好一通骂，才不敢在历升上学期间骚扰他。但这小舅特别缠人，历升被磨得烦了，答应放暑假带他。
　　“嘿！你小子不会忘了吧？”
　　“没没没，哪儿敢呐，我待会就去。”历升头疼地说。
　　说来不愧是亲姐弟，他妈妈跟他小舅在念叨人方面真是一脉相传，不分伯仲。历升一边在脑海中对比二人的功力，一边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往小舅家。
　　两家相隔并不是很远，历升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一进他家就受到了小舅的热情欢迎，和小舅妈一如既往的臭脸。
　　历升也不在意，照直往书房走，结果被小舅拦下了。
　　“乖乖在书房补课，我把电脑搬到储物间了，走走走，这边。”
　　历升看了眼书房紧闭的房门，心想就她，神仙老师都救不了。
　　在历升妈妈从小的教育下，历升对女孩子一向比较宽容，虽然有几分冷淡，态度称不上多好，但也会照顾她们。被告白了，即使不喜欢也会礼貌地拒绝。只有顾璇，这个小舅的女儿，让历升厌恶得刻薄以对。
　　历升正准备走，书房的门打开了，开门的人似乎很意外，愣在了原地。
　　历升也愣住了，他想不到时机怎么会这么巧，又这么莽撞，在他理不清自己的时候，猛地让两人见了面。但毫无疑问，他是窃喜的，也许神仙老师确实救不了她，但一定可以救我。
　　小舅看两人撞见了就相互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侄子历升，来我们家住几天。这是乖乖的家教老师，小阮老师。”
　　介绍完，他问：“小阮啊，是有什么事吗？”
　　阮清渠只最初看了历升一下，之后再也没看他。他回道：“出来喝点水。”
　　历升则从阮清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他想问一问阮清渠的嗓子怎么了，但看阮清渠的反应，又咬牙咽下。关他什么事。
　　小舅说：“真是辛苦你了，水在厨房，冰的也有，在冷藏室第二层。”
　　阮清渠点点头离开了，历升的目光也追随过去。
　　“走啊，愣着干嘛？”小舅拍在历升的背上。
　　历升回过头，跟着小舅进了储物间，一路无言。
　　等到坐上椅子，打开游戏，等待匹配的时候，历升看着增长的加载数据，突然来了一句：“那老师……怎么样？”
　　“啊？”一心是怎么躺飞的小舅被他这一问搞蒙了，“哦，你说小阮啊。人好，教得也好，乖乖听过他一次课就非要上他的课，排了一暑假呢！”
　　历升停顿了一下，问：“一暑假？”
　　“对啊，从放假一直上到开学。”小舅想了想说，“好像不止乖乖，他还带了两个学生，真是个能干的小伙子。”
　　原来是真的。
　　历升一局游戏打得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等游戏结束，小舅点了根烟，说：“小升啊，你跟舅说实话，你的段位是不是找代练给你打上去的？”
　　“这局状态不好。”历升呼出一口气，“我先去上个厕所。”走之前顺手掐掉了小舅的烟。
　　出门路过书房，历升停下了。他伸手做出了个要敲门的动作，可那手始终没有敲下去。停顿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历升转身走回去。
　　不急。
　　小舅见他回来，惊道：“这么快？”
　　历升调小了游戏的音量，说：“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的快。”
　　这局他选了盲僧，从打野到gank，从入侵野区到越塔杀人，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打得对方二十分钟投降了。
　　“可以啊！”小舅双眼放光地看着历升，一脸捡到了宝的样子。
　　历升得意地笑了一下，开始了下一局。几局结束，小舅对他是五体投地，还要拉他再开一局。
　　历升突然轻声说：“嘘！”
　　小舅不明所以，也跟着放轻了声音：“怎么啦？”
　　“补课是不是结束了？”历升问。
　　小舅看了眼时间：“对啊。”
　　历升鼠标一扔，说：“我出去看看。”
　　“唉唉，我也去！”
　　历升走到客厅，看到阮清渠正在穿鞋，旁边顾璇攥着他的衣角说：“阮哥哥，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午饭嘛！”
　　历升脸一黑，上前两步拍开顾璇的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顾璇刚想骂人就被吓了回去。
　　旁边小舅妈凶道：“你干嘛！”说完拉起顾璇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骂。
　　历升理也不理，开始穿鞋。
　　小舅站在旁边有些尴尬，干脆岔开话题：“小升，你干嘛呢，你也要走啊？”
　　“我送送他。”历升换好鞋，看向阮清渠，他也正看着自己，静静地没说话。
　　顾璇不敢冲历升发火，朝着小舅撒气：“他不想带你这个菜鸡打，你看不出来吗？”
　　小舅更尴尬了，踌躇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历升回头对小舅说：“没有的事儿。我去去就来。”说完不再管其他人的反应，拽着阮清渠的手臂就走。
　　历升走得很快，也没回头看阮清渠的表情，他现在心里乱的很，只想着赶紧离开那儿。阮清渠也跟着他快步走，不发一言。
　　等到下了楼梯，出了楼栋口，历升才渐渐慢下来，犹豫一会儿，放开了拉着阮清渠的手。
　　一场正儿八经的对话大概是要从这个时候，从他的第一句话开始了。历升这么想着，却迟迟没有开口。
　　单方面跟阮清渠冷战了这么久，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跑来拉着人家走。关键是对方好像也不怎么待见自己，认出自己后也没说话，而且刚才被姬英拉着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本来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历升，想着想着生起气来，又有点儿难过，心情无限地低落下去。
　　“我没有骗你。”阮清渠突然开口。
　　历升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啊……我知道了……”
　　“但我也没有跟你解释，是我的不对。”
　　历升惊讶地看向阮清渠，阮清渠也正看着他，一向冷清的黑眼睛，此刻含着分辨不清的情绪，直直地望着他。
　　他一下子就不低落了，心里好像通了个出口，这些天郁闷的、生气的、困惑的参杂着丝丝委屈的情绪悉数漏了出去，留下干干净净的空地，盛满了这句“是我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