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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奇迹 离考试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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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考试结束还有几分钟,仅有个别提前交卷的学生在走动,偌大的教学楼安安静静的。太阳随时间逐渐逼近地面,交错摇晃的树影愈发明显。二人靠得很近,并排走在阴影里。
历升瞟了阮清渠一眼,阮清渠看他,问:“怎么?”
“没什么。”历升说。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不热吗?”
“还好。”阮清渠顿了下,“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历升一下子就想到他们第一次的对话,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啊……有点吧,我就特怕热。”
阮清渠说:“我天生体质偏寒,怕冷不怕热。”
“怪不得。”历升说,“老看你接热水喝。”说完二人都愣了下。
阮清渠轻声笑了,说:“没想到你这人挺细致的。”
历升心里说:那是对你。想想又有点儿高兴,比起开始两次对话,现在能更自然地交谈了,真是历史的一大步。
岔路越来越近,历升不得不开口:“我要去拿车了。”
阮清渠“嗯”了一声,说:“那我先走了。”
二人告别,历升前往停车场取电瓶车。骑上车,历升一路飞驰,路过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时,他看了一眼车站,一眼就看到了阮清渠。
他低头拿着手机,似乎是看了眼时间,又放回口袋,认真等着车。
历升收回视线。
有时候真的很神奇。他不明白是喜欢的人很神奇,还是“喜欢”这种感情很神奇,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意中人,听起来像是有托儿的魔术表演。可它偏巧发生了,发生了千万次,发生在每个懵懂的人的身上,像是慷慨的魔术师,赠予了平凡人一个小而精致的奇迹。
最后一场理综考试,物理一道拉分题有点儿难。历升写了第一小问,扫了一眼后面的题目就放弃了。
他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看了看钟,还有十几分钟考试才结束。
他又看了看题目。这种难度,阮清渠肯定能做出来。想想,他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等到打铃时,历升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太对,但还是写在了卷子上。
交卷结束,历升迅速收拾好东西,跑去徐康的考场。
“升爷,你来等我啊!呜呜好感动!”
见徐康前面的座位是空的,历升问:“阮清渠呢?”
“啊?他提前交卷了啊,走了快二十分钟了吧。”徐康说,“你找他干嘛?”
“我……想跟他对个答案。”
徐康一脸惊讶:“你不是从不对答案吗?”
历升转身出了教室,拿出手机打开qq,在群文件里找到那串想要的数字,拨了电话。
“喂?”
“是我。”历升往走廊里面走,喧闹声渐渐小了,可以听见电话那边的背景音。
“历升?”
“嗯。”历升背靠着栏杆站定,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对个答案。”
那边阮清渠似乎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说:“行。从头对,还是哪一题?”
“就物理最后那题,第二问是3.6743欧姆?”
“我算的也是这个。”
“那就好。”历升转过身,肘撑在栏杆上,“你还在公交车上?”
“对。”
历升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一会来了个“暑假愉快”。
阮清渠笑了,说:“你也是。”
挂掉这个电话,历升一扫刚才的慌张,晃悠悠地走过来。
徐康在教室门口等他,待他走近了问:“你不会是给阮清渠打了电话吧?”
历升“嗯”了声,继续走。徐康跟上,接着问:“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好吗?”历升回头看他。
“好啊!”徐康说。
历升笑着说:“好啊!”
“嘿!干嘛学爷爷说话!”
历升没再回他,心想也许这个暑假不会太漫长。
回到家,历升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一手拉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掀,非常熟练地脱掉校服短袖,裸着上半身进了房间,翻出遥控器打开空调。
对着18℃的冷风,历升发出了舒服的喟叹。等热感没那么难耐,历升拿了条毛巾和内裤进了浴室。
浴室里喷头的水喷洒在头发上,身体上,顺着曲线汇成一股股流下,一片水声中历升隐约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他加快了冲洗速度。
等拿起手机时铃声已经停了,历升看了眼记录,是小瓜,吃鸡战友。他拨回去问:“什么事?”
“老大,我记得你是今天考完吧!出来网吧通宵啊!”
“今晚不行,我妈今晚回来。”
“那明天?”
历升想了想说:“等下我再打给你,有件事想确认一下时间。”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得太他妈道貌岸然了。
挂了电话,他拨了那个看一遍就记住了的号码,等嘟嘟声停了,女声开始播报了,也没能打通。
历升放下手机,想着晚点再打好了。他走到客厅开电视看起游戏直播。
过了一会儿,历升妈妈回来了,看见历升就是一顿数落:“你怎么又不穿上衣?腹肌秀给谁看啊?生怕自己不感冒是吧?这是什么?全是汗的衣服就这么扔沙发上!干嘛?要我把你和沙发一起从楼上丢下去?”
历升求饶地举起双手,乖乖把校服放进洗衣机,去房间穿好衣服才出来。
妈妈把热好的饭菜摆好,招呼历升过去吃。
“你去小舅那儿住几天吧。”妈妈说。
“不要。”历升想都没想,“他女儿太烦了。”
“你不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
历升说:“好好好,我错了,但你也清楚她什么样。”
妈妈沉默了一会,说:“我和你爸要去欧洲采风,不会太久,你就去待几天,我和你爸也放心。”
“姐姐,我已经17了,我可以一个人。”
“然后天天吃泡面和外卖?”
“挺好的。”
妈妈气得踹他一脚,说:“必须去!”
“好好好,去去去。”历升说。反正先答应了再说。
晚上回到卧室,历升又打了通电话,这次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历升?”
“是我。”历升笑,“你存了我号码?”
“没,我记得。”
“哦……你明天有空吗?”历升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已经在思考明天的行程了。
“什么事?”
历升一鼓作气:“出来玩啊。”
他以为能马上听到肯定的回答,可是没有。于是他的心在等待中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阮清渠说:“不好意思,我明天有事。”
“啊……没事,那后天呢?”
“也有事。”
“大后天?或者你说你哪天有空吧。”他好像较劲上了。
“……这个暑假都有事,抱歉。”
历升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去。他突然觉得没劲透了,何必呢,直接说不想去就好了,他又不会强人所难。
“没事。”历升说,“那我挂了。”
“好,再见。”
再个屁的见。
历升把手机摔在桌子上,人往床上一扑。
睡觉!
过了几秒翻了个身,历升又站了起来,他拿回手机打了个电话。
“出来通宵。”
“啊?老大,你不是说你妈回去,今晚不行吗?”
“出不出来?”
“出出出,老大叫我哪儿能不去,我把猴子也叫上!”
阮清渠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适时想起了刘秀丽的话,“你跟历升徐康他们是不一样的”。
对阮清渠来说,是没有假期和娱乐的。他不敢放松,一点一滴的休息也许会积累起庞大的利息,这个家庭挣扎不易,妈妈因操劳而早生白发,他只能做更多、更多,不能有丝毫松懈。
这些话又要如何跟别人解释呢,解释后对方怜悯的目光、各种方式的帮助和与此产生的沉甸甸的恩情,是阮清渠宁愿自己精疲力竭也不想要的。
阮清渠看着堆在书桌上的补课资料出神,心想就这样吧。
尘归尘,土归土,就这样吧。
取成绩单前放了几天假,历升就在网吧待了几天,还是小瓜提醒他是不是要去学校了。
历升愣了一会儿,问:“今天几号?”
猴子按亮手机看了眼:“3号了,没迟吧?”
“没。”历升用力捏了捏鼻根,玩太久了,眼睛酸胀得厉害。
刚开始是烦躁,就想打游戏杀人,等打了几局到了后半夜,又开始觉得特没意思,之后的几天整个人更是都放空了,只剩玩游戏的本能操作。
历升仔细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觉得其实也没有别人形容得那么难过,还是恼怒和挫败感多一点。
其实也没有多喜欢他吧,历升这么总结。就这样吧。
“我走了,回家收拾下明天去学校。”历升跟小瓜和猴子告别。
回到家,历升一开始还没发觉,直到看到冰箱上的贴纸,才知道父母在自己通宵的第二天就已经去欧洲了,署名是爱你的爸爸妈妈。
啧。历升撕下贴纸扔进垃圾桶。真是亲爸妈。
他吃完泡面洗了个澡,就回房间睡觉了。这几天都是在网吧休息的,几乎没怎么睡,精神已经非常疲惫了。他想到明天就会看到阮清渠,可这想法在脑中过一下就消失了,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