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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考试 阮清渠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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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渠到家已经是深夜了,见屋子里还亮着灯,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妈妈坐在桌子边昏昏欲睡,听到开门声,看到儿子回来,欣喜地站起来:“小渠,你回来啦,饿不饿?妈妈煮了点核桃粥,给你补补。”
自从父亲出了事,妈妈就肉眼可见地苍老下去。为了还债,她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从早忙到晚,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阮清渠叹了口气,说:“妈,真的不用等我了。我又接了一个家教,回来太晚了。”
妈妈难过起来:“小渠,辛苦你了。马上高三了还要带家教赚钱,是妈妈没用——”
“妈,别说了。”阮清渠打断她,“你也很辛苦。别担心,不会影响我学习的。”
阮清渠从书包翻出费列罗递给妈妈:“我替方老师改试卷,这是他送的。妈,生日快乐。”
妈妈刚刚消退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她眨眨眼睛,努力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小渠,也谢谢方老师了。”
阮清渠静静地看着她,说:“都会好起来的。”
之后他吃了妈妈做的粥,收拾好餐具,洗了个澡就去睡觉了。躺在床上,他思考着暑假的事情。
这学期成绩保持得很稳定,期末考试问题也不大,取成绩那天奖学金就会发下来。放假以后,还是要多带几个家教。还有暑假作业和高三课程的复习,都要抓紧时间完成。
阮清渠闭上眼睛。事情很多,债务很重,可只要一步一步地走,总会走过这条最黑暗的路。
期末考试让人又爱又恨,过了它就是灿烂的暑假,还没过时,就是一只凶狠万分的拦路虎。终于到了这一天时,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惶惶不安。
历升是前者,徐康则是后者。已经考完一场语文,徐康明显还是没放松下来。
“真的没问题吧?”
“你已经问了八遍了。”历升拍拍徐康的肩膀,“我写完就交卷,然后立马去你的考场给你送答案。”
“升爷你一定要来啊!”
历升摆手:“去,一定去,你可赶紧走吧。”
考试开始,历升拿到试卷粗略看了眼,难度中等,可能是想让他们好好过个暑假。不再分心,历升下笔答题。
等写完所有题目,历升看了眼挂在前面黑板上的钟。才过去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看来时间绰绰有余。历升不急不慢地收拾好了文具盒,提前交卷了。
要说徐康这小子,书么不好好读,运气倒是不错。这次他正好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前四百看来是稳了。
历升假装路过看了眼教室,一个老师坐在讲台上发呆,一个老师在看展览角上的作品。历升抓紧机会把答案扔在徐康脚下,狠狠地咳嗽了一下,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一回到家,历升就接到了徐康的电话。
“稳了,升爷,谢升爷大恩!”
历升笑说:“想想暑假怎么浪吧。”
一提起这个,徐康就兴奋起来:“我打算跟我爸一起去趟法国,他去谈生意,我呢,就去看看异国美女。然后去日本看看我妈和我弟。你呢?”
历升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跟人约战网吧。”
徐康啧了一声:“你他妈真浪费了这张现充的脸。”
夜里,历升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到暑假就有近两个月见不到阮清渠了。这么一想,一下子也没了放假的心情。
明天……找一下阮清渠在哪个考场吧?
第二天,徐康看起来精神多了。开考前,他站在考场外一脸认真地冲历升比了个大拇指,历升嫌丢人,懒得搭理他。
同样的事情,第二次做更加顺手了。历升来到徐康的考场正要扔答案,多瞟的一眼让他顿了一下。阮清渠就坐在徐康前面。
就这么一晃神,失了准心,答案扔到了阮清渠的桌上。
糟了。
阮清渠回头,看到一脸惊慌的徐康和窗下的影子,心下已明了是怎么回事。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答案,紧攥在手心,往后递给徐康。
就在此时,一人站起来大声地说:“老师,他们作弊!”
历升看过去,是季顾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一个监考老师走过来问:“怎么回事?把东西交出来。”
答案还没来得及给徐康,现在还在阮清渠手里。无他法,他打开手掌,露出皱巴巴的纸团。
“不是他!”历升急道,“我扔错人了!”
老师冰冷的视线扫过来:“那你要给的是谁?”
历升一顿。
“是我。”徐康站起来。
老师在三人中来回看了看,说:“你们三个跟我走,其他人继续答题。”
历升急了:“阮清渠又没作弊!”
“我看到了。”那老师说,“他想帮你们作弊。”
历升还想说话,阮清渠打断了他。
“走吧。”他站在那儿,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简单的约着一起交卷离开一样。
历升不再说话,三人跟着老师一起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临走前,历升回头看了季顾川一眼,出乎意料的,季顾川并不是往常一样的一脸挑衅。他眼镜片有些反光,神情看不清楚,不悲不喜地望着他们离开。
路上,徐康不停地给历升使眼色,对口型。历升没心情理他,他一想到连累了阮清渠就万分自责。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叫来了班主任刘秀丽。她看到阮清渠也牵扯其中,脸色更黑了。
“说说,说说!都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历升想开口,但是被徐康按住了。他说:“老师,是我纸团掉了,让阮清渠帮我捡一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历升更就是个路过的。”
教导主任笑:“小兔崽子,还说谎呢?刚刚历升可说了是他扔的纸团。”
徐康也笑:“老师,他就一时心急想帮我扛,是我作弊,哪儿能牵连无辜啊。”
刘秀丽看着阮清渠没说话,教导主任笑着摇了摇头。监考老师是新来的,他见气氛微妙,便也没开口。
徐康看情况已然明了,笑着说:“这事儿我确实做错了,过几天我跟我爸请您、刘老师和王校长吃个饭,一定赔礼道歉。”
刘秀丽冷着脸说:“不用请我了。”顿了下,她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你啊,有这样的条件就该好好珍惜,努力学习,别成天没个正形,不学好。”
徐康笑眯眯地应下。刘秀丽见他不像认真悔改,气的扭头就走,走前还叫走了阮清渠。教导主任摆摆手,也把他俩赶出去了。
徐康出门就很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说:“当时真吓死我了,季顾川这个孙子,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历升没回话。
他们所在的学校是全市第一的高中,凭着优秀的师资力量、出色的生源、优美的学校建筑和积极的教育环境备受欢迎。更受学生喜爱的是它自由的学风,没有苦不堪言的早晚自习,没有军事化管理的教育模式,一切全看学生自己。
但唯有道德上的原则不容置疑,犯错必定严惩。比如,作弊。
“怎么了啊,升爷?这么愁眉苦脸的。”徐康揽上历升的肩膀,“走走走,喝奶茶去。”
历升问:“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装什么傻,你爸要是知道你作弊,腿都给你打断。”
“哪儿能啊,我可是他亲儿子!”
历升叹了口气:“我要是扔准了,也许不会被那孙子看到。”
“作弊就要有被抓住的觉悟!”徐康笑,“怎么样,我这话说得是不是贼酷?”
历升撸了一把他的头发,问:“你之后会怎么样?”
“我想想啊……可能记个处分再加通报批评吧。哦,这场考试还要记零分。”徐康说着说着就苦起了脸,“都怪时候不凑巧,现在查得严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我,不然让我爸送学校栋楼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历升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撸了一把徐康的头发。
刘秀丽把阮清渠带回自己的办公室,泡了一杯茶,端着坐在位置上,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她问:“你为什么要帮历升他们作弊?”
“对不起,老师。”阮清渠说。
刘秀丽吹开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仅学习认真,还分担家里的压力。”
阮清渠抿紧了嘴。
“但你跟历升徐康他们是不一样的。徐康他爸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年入千万,徐康就是辍学也能过得风生水起。历升呢,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爸爸是作家,妈妈是出版社编辑,一大家都是知识分子,也是不愁吃喝的小祖宗。可你不行。”
刘秀丽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你不能跟他们一起混,明白吗?”
阮清渠沉默了一会,说:“明白。”
刘秀丽欣慰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说:“这是超市五百块的购物卡,拿回去用吧。”
“谢谢您。”阮清渠说,“可我不能收。”
刘秀丽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真的谢谢您。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阮清渠微微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出了门,阮清渠一眼看到靠在栏杆上的历升。
历升正一手撑在横杆上,一手拿着手机飞快地打着字。估计是天儿太热,他的袖子被撸到肩膀上,露出漂亮的手臂线条。奇怪的是,他的胳膊上没有晒出来的短袖印子,从肩膀到手指都是统一的麦色。
似有所感,历升抬起了头,那张脸不像以往漫不经心,透着一股子歉意。阮清渠心里叹了口气。
“没事。”他说。
历升一句话就堵在嘴里了,梗了会儿变成了一个“好”。
阮清渠也有点儿局促。接下来自己先走?不太礼貌。邀请对方一起走?好像又没有那么熟。
历升先开了口:“一起?”
阮清渠点点头。
历升问:“你怎么回家?”
“公交。”
“我送你吧。”历升脱口而出。
“……我家很远,不用了。”阮清渠说,“谢谢。”
“哦。”历升收起手机,“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