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年》愚人愚

2、试探 高二，虽然

　　高二，虽然紧张程度不及高三，但也满满一天课和满满一桌作业。新课已经上完了，接下来就是暗无天日的复习和练习。
　　“这道题目设计得比较巧妙，是难了点，但也不至于就一个人写对吧！”数学老师抖着卷子，恨铁不成钢。
　　厉升趴在桌子上，扒拉着笔在题目上点了两下。
　　这道题他写了一半，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入手。思路是有，可是缺一个条件，怎么都得不出来，他一度觉得题目出错了。
　　“阮清渠！”
　　厉升一下子坐起来。
　　“你上黑板做下这道题！”数学老师说。
　　厉升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人起身，走上讲台，手指在粉笔盒翻找出一支较长的粉笔，在黑板上写起来。
　　这是早上第二节课，阳光还不够强势，透过窗户打在讲台上，有一种朦胧的美感。随着阮清渠动作，那些落下的、被空气流动带起的粉笔灰轻巧地翻飞在他周围，被阳光一照，格外明显。
　　厉升放缓了呼吸。
　　阮清渠写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转身撞上了厉升的视线。厉升率先移开了目光，过两秒又忍不住偷偷移回去。他抽空看了几眼阮清渠写的过程。前半部分跟自己写得一样，后面用了比较灵活的转换，问题迎刃而解。
　　厉升隐隐有些得意，老子喜欢的人就是厉害！转眼又变成一些摸不到底的慌张。这是栽了？小学就开始拒绝别人的告白，从没想过恋爱的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同性。
　　厉升清楚是这份心情让自己七上八下、阴晴不定。这还只是个开头，喜欢同性的这条路注定会更加难走。他不是怕失败，他只是……
　　厉升叹了口气，又趴下了。
　　徐康拍拍他的背：“升爷，我没看懂，您给我讲讲呗？”
　　厉升转过脑袋盯着他，徐康一脸懵。
　　“真羡慕你。”
　　“啊？”
　　“是个傻子。”
　　“……厉升我操你大爷！”

　　物理课，方启明一进教室就说：“厉升，下节课来帮我改下试卷。”
　　下节课是一星期唯二的体育课，班里同学疯狂地笑起来，徐康拍着桌子笑得最夸张。
　　厉升也笑了，他往椅子背上一靠，笑得非常欠揍：“老师，你不能因为我游戏虐了你就这么针对我啊。”
　　方启明是一个神奇的老师。他研究生毕业就来了这儿教他们物理，年纪轻性格又皮，很快跟学生打成一片。
　　上上个礼拜五晚上，厉升憋不住想玩游戏的冲动，翘了晚自习去了网吧，结果撞上了同去玩游戏的方启明。
　　厉升让他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刘秀丽，怕她上纲上线，吵得人脑壳疼。方启明欣然答应，只不过有个要求，跟厉升来一场solo，要是厉升赢了就不说。结果玩上头的厉升杀了他个超神，从此获得了方启明的特别关照。
　　这事儿在班里也不是秘密，曾被方启明拎出来调侃过，所以每次厉升被关照，都会遭到同学丧心病狂的嘲笑。
　　方启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啊？什么啊？老师特别喜欢你，怎么会针对你呢？”
　　徐康笑得更大声了。厉升见他幸灾乐祸高兴得很，气乐了，想着这孙子只看热闹可不行，于是开口：“老师，我一个人不行，要一个人帮我。”
　　方启明点点头：“也行，那就……阮清渠，你也一起来吧。”
　　厉升一下子僵住了。
　　阮清渠慢慢抬起头，看着方启明没说话。
　　“物理大佬，阮同学。”方启明笑眯眯地把教科书放在讲台上，“厉升需要你的帮助。”
　　厉升一下子脸爆红：“我不需要！”
　　方启明像没听到，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现在上课。”
　　一节课，厉升都不知道方启明在说什么。等到下课，方启明冲他俩勾勾手指头就潇洒地离开了。
　　徐康坏笑着拍了拍厉升的肩膀：“升爷，好好干啊！”
　　厉升拂开他的手，心里有点儿紧张接下来的事，又有点唾弃自己这磨磨唧唧的情绪。他飞快地瞥了阮清渠一眼，阮清渠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走道上等他。
　　厉升迅速收回视线，他站起来说：“走吧。”
　　“嗯。”阮清渠跟着他走出去。
　　走廊上学生不少，有的拎着水杯，有的抱着卷子，有的趴在栏杆上放松，也有的笑闹着从那头跑到这头。
　　一人砰地撞上阮清渠，他不稳地退了两小步，半个身子贴上了厉升。厉升头皮发麻，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傻住不敢动了。
　　那人丢下句“不好意思”就跑得飞快，阮清渠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转向厉升说了句“抱歉”。
　　“不关你的事。”厉升说完就想抽自己个嘴巴。每次和阮清渠对话都反应过度，一紧张就虚张声势地冷淡起来，阮清渠还是个性子冷的，这么下去连朋友都成不了。
　　想到这，厉升犹豫着开口：“……你打游戏吗？”
　　阮清渠答：“不太打。”
　　按厉升平时的脾气，这时候就绝不会再开口了，可现在不比往常。厉升也察觉到了自己这点转变，心里啧了一声，还是选择继续。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一提：“你平时一直趴桌上干什么呢，就没看过你做点别的。”
　　阮清渠看了他一眼，答：“学习。”
　　尽管内心很焦灼，可厉升也不知道接什么才能活跃气氛，然后进行正常的对话。他不擅长这个，这一般都是徐康干的。第一次，这么想念那孙子。
　　他自己也受够了这尬聊，实在是做不出追问“学什么能学那么久”之类的傻逼事儿，想着办公室还有几步路就到了，干脆算了。
　　两人沉默着走到办公室门口，阮清渠抬手敲了敲门。厉升悄悄地缩回打算推门而入的手。
　　“请进！”不是方启明的声音。推门进去，只有方启明后面桌儿的老师在，是14班的数学老师，比方启明大几岁，厉升只记得姓宋。
　　见到二人，宋景愣了下说：“老样子，方老师去下个班上课了，让你们坐他位置上改卷子，答案和红笔都在旁边。”
　　厉升走过去：“好嘞。”
　　两人各拿了一组试卷，可是答案只有一份。厉升拿出手机对着答案拍了一张照片，说：“你坐这儿对着答案改吧，我坐别的地方。”
　　“嗯。”阮清渠说。
　　虽然坐在一起改试卷好像也不错，可是位置就那么大，他俩又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厉升总觉得不管是并排坐还是一个坐边儿上都怪里怪气的，干脆分开坐——这是早在物理课上就想好的事了。
　　“我这儿也有答案，过来拿。”宋景说。
　　厉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没事儿，我拍下来了。”
　　“嘿，你这小子！”宋景笑，“学校不给带手机，要没收的啊。”
　　厉升也笑：“别想吓我了老师，您肯定不会做这事儿的。”
　　宋景放下手里的笔，语重心长地说：“你啊，聪明是聪明，就是不肯努力，你要是肯加把劲儿，肯定能进前一百。”看到前面坐着默默改试卷的阮清渠，他又说：“你要多跟阮清渠学学，性子放稳重些，踏踏实实地干。”
　　厉升看着阮清渠，心里思绪活络起来，嘴上诚恳地应着：“好，我会的。”
　　上课铃声响起，宋景拿了两本书就要出门。
　　“宋老师，您要上课啊？”厉升问，“那其他老师呢？”
　　“两位老师去别的学校学习了，方老师和我都有课。”宋景笑，“老师都不在，开心了吧。”
　　开心。厉升可以说是非常开心了，虽然不是宋景以为的开心。他咧嘴笑得一脸灿烂：“老师再见！”
　　阮清渠也抬头跟宋景打招呼：“老师再见。”
　　宋景走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只剩下厉升和阮清渠。空调冷气很足，有点儿冷。
　　阮清渠安静地改着卷子，只有翻动卷页和下笔唰唰的声音。历升这边也很安静，如果不算他内心敲锣打鼓的声响的话。
　　刚刚宋景的话提醒了他，他可以从学习方面下手。阮清渠一般不会主动和人说话，但要是别人找他问学习上的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所以在班里，虽然他给人感觉很冷淡，但是大家都还挺认可他，尤其是前赴后继的女孩子。
　　历升不止一次听到女生——包括别的班级、年级的女生议论他，说他话少看起来稳重又专一，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妥妥一禁欲系男神。
　　历升撇撇嘴，禁欲系男神，听起来就很难搞定，都放弃吧别肖想了。
　　“历升，你知道哪儿还有红笔吗？”阮清渠突然说，“这笔没墨了。”
　　历升呆了下，如果没记错的话……不，不会记错的，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历升起身走过去，慢慢靠近阮清渠。
　　他一手撑着阮清渠的椅背，一手伸向里面第二个抽屉，看上去像一个虚虚的拥抱。
　　阮清渠不适应跟人靠这么近，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碰到了椅背上的手。
　　啧。阮清渠皱眉。
　　“给。”历升把笔递给他，并没有收回椅背上的手，二人面对面，不过十厘米距离。
　　“……谢谢。”阮清渠看着他，“你可以跟我说，我自己拿。”
　　历升定定地看回去。
　　他发现了，阮清渠看人的时候眼神从来不会飘，那双黑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你，势要看个清楚。一个心怀秘密的人是无法在这样的眼神里待的长久的。
　　“不客气。”历升松开椅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