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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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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厉升照常在秃老师拖拖拉拉的讲课声和吱呦吱呦的风扇声里睡得香甜。
今天气温格外高,临近两点,参杂着隐约汗臭味的热浪终于逼醒了厉升――
“操,这天气都不开空调?秃头牛逼!”
同桌徐康扭头看他:“你还不知道秃头的德行?”
接着他清了下嗓子,模仿起来:“你们这些小年轻哟――也就是年轻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夏天不能吹空调哟,老了要得病的哟――”
厉升憋了一下没憋住,噗的一声笑出来,两人遂笑作一团。笑够了,厉升桌下踢了徐康一脚:“我笑得更热了,都他妈怪你!”
徐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搭理这条疯狗。
厉升怕热,汗也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天一热心情也烦躁,他干脆卸了劲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腿目视前方,努力放空自己不再想热这回事。
看着看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前面阮清渠背上的校服一点都不透明。
――没出汗?
――一点汗都没出??
怎么着?人性子冷,还能抗住高温不出汗?
厉升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他琢磨着,这怕不是个玉石精。想想平时阮清渠的样子,还真挺像。厉升乐了。
也许是天儿太热,他脑子晕乎乎的不太清醒。厉升伸出手,一下子贴上了阮清渠的背。
啊。
凉凉的,还真没出汗。
阮清渠看我了!哈,他眼睛可真好看。
……!
厉升猛地清醒过来。
阮清渠只默默看着他,神情很冷,一双瞳色偏深的眼睛更冷。厉升也不说话,就这么看回去,手也没挪开。
“有事?”阮清渠打破沉默。
“有,就是觉得你贼牛逼,都不出汗。好奇,就来摸摸看。”
阮清渠看着非常无赖、一点都没觉得抱歉或者不好意思的厉升,过了两秒才开口:“摸够了?”
“啊。”应完,厉升收回了手,阮清渠转了回去。
徐康凑过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夸张地做着口型:“牛逼啊,升哥!”
厉升扯了下嘴角,推开徐康趴回去继续睡觉。
秃老师拖拖拉拉,风扇吱哟吱哟,热浪和汗臭依旧。放在桌下的右手搓了搓手指,凉意好像还在啊。
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慢慢地,红了耳根。
第二天清晨,厉升哼着歌晃在路上,瘪瘪的书包拖拉着掉到了屁股边儿,被颠得啪嗒啪嗒的。
“嘿!升哥!”徐康老远就看到了厉升,热情地叫他,声还没落就跑了过来,“你等等我啊!”
徐康嗓门极大,一喊就引得旁边的人频频看过来。厉升顿觉头疼,厉升伸手就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
“我操?”徐康痛心疾首地掏出镜子,“你有病吧?!老子的发型!”
厉升抬脚就走,徐康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跟上。
“嘿!老子早起十分钟就为了抓个头,一下子就给你拍塌了!厉升,你他妈可真行!”
厉升黑着脸:“别吵,真他妈丢脸。”
徐康正在理头发的关键时期,但嘴巴不停:“你竟然嫌我丢脸?你怎么能这样?儿不嫌母丑懂不懂?”
历升咬牙说:“闭!嘴!”
“不是,你是不是来姨妈了啊,这么烦躁。搁以往顶多冲我翻个白眼,不理我罢了。”
“……”历升想了想,最近是挺躁动的,“可能吧。”
徐康收回镜子,“说吧,发生了什么事,让徐老师为你排忧解难。”
厉升一瞬间有点懵。其实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开始,他就是想看阮清渠露馅儿。
十六七岁的男生,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躁动不停的荷尔蒙。游戏、球、隔壁班漂亮的班花,还有装逼,大概是最重要的事了,一到下课就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所以阮清渠在他们间显得格外不同。
他不爱说话,背总是挺得笔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永远不会停留在书本以外的地方。厉升想,装逼装得这么像模像样,也是很值得佩服了,倒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暴露。
然后一天天过去了,阮清渠依然不爱说话,背挺得笔直,对谁都很冷淡。
“……我还没想好。”顿了下,厉升补充,“等想好再跟你说。”
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下,徐康点点头:“成。”
厉升跟徐康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挨了班主任劈头盖脸一顿骂。
班主任刘秀丽四十多岁,是个严厉的性子,最看不得吊儿郎当的学生,隔三差五就要把这俩拎出来杀一杀,儆个猴。
鸡是杀了好一通,猴儿却一个没儆到,反倒看得直乐,在下面冲他俩挤眉弄眼。厉升懒得搭理,徐康隐秘地冲他们比了个中指,引得一片哄笑。
刘秀丽脸一板:“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下面立马噤了声。刘秀丽又骂了几句,终于歇了,让他俩回位。
俩老油条左耳进右耳出,不痛不痒地回到位置上,晃悠悠地坐下。厉升看了眼阮清渠。挺直的背脊不为刚刚的喧闹所动。
“你看看你们都什么样子!迟到了还这么不慌不忙的!”刘秀丽气得拍讲台,“我倒要看看期末考你们能考几分!”
徐康的脸一下子垮了:“孙子,我爸说这次考不进前400,我暑假就别想出门了。”
厉升瞥他一眼:“留守快乐。”
“你还有没有人性!”徐康瞪他,转眼又笑眯眯地凑上来:“不叫你升哥,叫你升爷成不?”
他装模作样地帮厉升捶起腿:“升爷,求您怜惜奴家,考试的时候嘛,嘿嘿嘿……”
厉升被他恶心得不行,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成成成,你别恶心我就成!”
徐康食指一点厉升的胸膛,娇羞道:“讨厌啦!”
厉升想吐。
熬到下课,厉升撑着脑袋盯着前面的背。说起来……他好像都不怎么离开座位?厉升看了圈教室。
……好吧,坐在座位上的人有不少,只是没有像他一样坐姿端正的。
啧。厉升换了支胳膊撑脑袋,看了会,他把橡皮推下桌子。
“哎。”厉升拍拍阮清渠的肩膀,“帮我捡下橡皮。”
阮清渠放下笔,低头找了找,弯腰捡起来递给厉升。
“谢谢啊。”厉升说。
“没事。”阮清渠转了回去。
厉升又撑起脑袋。
“砰!”他被惊得一哆嗦。
“喏,你的水。”徐康指指可乐:“小卖部冰的卖完了,我还是特意跑到超市买的。怎么样,够兄弟了吧!期末考靠你了啊。”
厉升点点头,拧开瓶盖。下一秒,水漫金山。
“你是傻逼吗?!”徐康跳开,“我操!老子新买的AJ!”
厉升也猛地站起来,可乐拿到八丈远。
桌子上都被喷到了,一本语文书和三张作业卷子惨遭毒手。厉升皱眉看着,有点烦躁。准确来说,从昨天摸了阮清渠之后就开始烦躁。
厉升几年前就隐约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但他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他认识一个同,是他初中时隔壁班的同学。那人性格张扬,学校里有点帅气的男生,不论弯直,都被骚扰了个遍,包括厉升。
这些事作为猛料被同学们大八特八,所以厉升对结局也有些印象。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那人行事轻浮,看起来来者不拒,可厉升却偶然撞到过被拒后躲起来偷哭的他。
厉升想,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次次告白,又一次次被拒呢。
厉升没遇到过喜欢的男生,也没想过要跟人告白,撑死看看GV,听朋友扯点无伤大雅的荤段子,或者听他们聊女朋友有多好。,撑死看看GV撸个管,偶尔做做跟看不清脸的人的春梦。所以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是有点喜欢阮清渠的。想要触碰他,吸引他的关注,靠近他。然后呢?在阮清渠明显对自己不感兴趣的情况下,然后要怎么办?
烦躁。
后面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一包湿巾:“借你们用。”
厉升回头,是秦筱之。她看着厉升笑了笑:“赶紧擦擦吧。”
“谢啦!”徐康一把接过,奋力抢救自己的鞋。秦筱之稍一愣,又翻翻书包拿出一包递给厉升。
厉升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秦筱之笑了笑。
两人抢救了好一会儿,勉勉强强恢复了原样。
徐康自己安慰自己:“洗洗就好了洗洗就好了洗洗就好了……”
“行了别叨叨了。”厉升听不下去,“生日送你双新的。”
徐康哇地扑过来:“谢谢大爷!”
“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