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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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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给我好好待在原地别动啊!我们今天没有配枪,但是他们戴的可都是真家伙。”中原对这帮冲他怒目而视的暴乱分子训着话,看那架势就像新收了一帮不听话的小弟。国木田独步单手合并本子,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中原先生,麻烦您精力集中一点,我这边笔录还没有录完。”
“哦。”中原凑过去。“还有啥没弄完啊,赶紧记。”
警长先生无奈地重新摊开本子,继续道:“再和您确认一下,主出入口的爆炸时间是在八点前后,具体并不清楚,是这样吧?”
“对啊。当时我正好看到厨房那边负责上主菜的侍者端着铁盘出来,只能是这个时间。首领对时间要求是很严格的,出入顶多在五分钟以内吧。”
“那个时候确定门是从外向内爆炸的吗?”
中原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给他看了看自己擦伤的后肩。虽然皮肤没有大碍,但是质地精良的西服和外套都已经破损了。“应该是吧,毕竟我们站在入口附近巡逻的人都被波及到了。当时门的碎末也是往屋子里飞的。”
“有注意到袭击的人群中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啊?袭击还不异常?”
“不,我把话再说得明确一些吧,”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框,神色看起来较为严肃,“您是否看到有人在带领着这些人进行袭击呢?比如——”
他递给中原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并不清晰的抓拍瞬间,一个留有短发的男子,头戴并不多见的白绒布帽子,侧眼望着什么地方,目光冷漠异常。中原皱着表情强盯着那照片,总觉得好像在哪里……
他打了个哈欠,过劳的头脑一片混沌。最近实在睡得太少了。他把照片还给警方,否认的态度挺笃定的:“应该是没见过。”他说。“再说人那么多,就算这号人真混在里面……”
摘了帽子我哪记得,中原困乎乎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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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
厅堂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太宰治快步走在通道里,没有往通向一楼的楼梯,而是向另一边的楼梯赶路。
脚踩在大理石楼梯表层铺设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手扶在旁边金属扶手上也是鸦雀无声,森鸥外曾经让人将所有墙壁都进行了隔音处理,现下尽管楼下已经乱作一团,二楼却寂静得像停尸间。
这里构造比较特别,加上地下室,森府的宅子一共分为四层。地下为仓储及防空设计,一层主要用于会客和日常的赌场经营,二层为森家人平时生活的住所,很多房间连太宰治也没有涉足过。三层则是时间仓库,储存着财团大部分的资产。时间在这个世界是统一流动的货币,通常情况下,贵族集团如森家,会在家人的体内各留存一部分时间,这时间分为一百万年到一千万年不等,作为成员的日常话费开销。日常周转经营的盈余,则统一存放于三层保险库里的特制储存器中,由全自动化的系统看守,定期进行更新整理。
太宰治其实一开始并不确定三层有人。
只不过,据目前他的一个推断,三层是会有人——
转过雪白墙面的时候,怀中突然撞进一团毛绒的东西,他一把拽住对方,是个小孩子。小家伙立刻想跑,他决意掐紧对方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在看清对方的瞬间却放松了气力:“……泉镜花?”
女孩沉默着,试图挣脱他的手。
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是他记得这孩子从车上下来的那个时候,也穿的是这套红色的和服。从与红叶相似风格的枫色和服。她个头和年纪都与爱丽丝相仿,躲闪的眼神却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拒人千里的感觉,太宰治紧捉着他,脑中飞速运转着,他本来推断在这里会遇到时间窃贼,事实上这女孩子是窃贼的可能性也确实大,可是眼神碰触的瞬间,他的逻辑碰到了无形的墙,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宰治问她。
“我走丢了。”女孩扯谎说。
“是吗?刚好在暴乱的时候上楼,短时间内穿过二层的重重迷宫摸进三层,目前为止都还没让警报奏响……”太宰治扬起眉毛,“走丢了?看来是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泉镜花没有说话。她的神色很古怪。仿佛是被抽取了大部分生命似的,只留一层空壳。齐刘海在她额头外面整齐而又柔顺,衣服是完整的,连发夹都端端正正别在头发上,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逼迫或伤害。太宰治对前方凝视着,他们面前是一层玻璃门,玻璃门里面就是保存时间资产的仓库了。目前没有让警报奏响……看来系统要么是已经瘫痪,要么就从很早之前被人黑了系统,将新的面部识别增加到原有系统之中。
或许这层冰冷又厚重的铁门背后已经空无一物,不过,从刚才感到哪里不对的时候起,他猜测或许门后的时间并没有被盗窃。以防万一,他姑且检查了一下这孩子和服上可能藏有东西的边角,最后一块拼图拼接上了。
果不其然,他在和服翻边里揪出了一个纽扣型通讯器。
“镜花。解释一下。”太宰治平静地说。
“我不知道……”女孩子望着这东西,看起来比太宰治还要迷茫。
寂静之中,通讯器里面忽然传来的笑声如同鬼魅。这止住了太宰继续发问的念头。那声音回荡在六面吸音的空间里:
[哼呵呵……]
本就气若游丝,此刻更加短暂地飘过就消弭了。
这一声经过声音处理的笑声,就如同对方丢出了新一枚棋子。事情原本不在太宰治的料想之中,不过,此时他已经看清了一部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沉吟过后,太宰治冷道:“我该说幸会么?’组合’内乱背后的——始作俑者。”
[我怎么会做这么厉害的事情,您过奖了。]
来路不明的在电波中不太稳定地传递过来,可以听出语气充满了愉悦。
[一切都还是神的旨意罢了。我充其量只是在细枝末节的部分……稍微小小地,调整一下而已。]
“厉害?”太宰治干笑了一声。虽然完全猜测不出对方的年龄,不过就从这个观点来说,未免太过孩子气了。“我不会是在和一个蹲在家里的小鬼通话吧。”他讽刺道。
[……]
又是一阵在太宰治看来简直孩子气到极点的沉默。不过,接下来又出现了那种笑声,气若游丝地、仿佛从地底下弥漫而出的鬼魅般的笑声,气音颤抖得微弱,听起来有些病态和癫狂。
[您是在向我表明,您从刚才开始就在这间童话一般的古堡里四处奔走,像盲眼睛的猫一般摸不着头脑……是在被一个您心目中的“小鬼”耍喽。]
这回换到太宰治沉默了。
的确,整件袭击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即便是中途有些明白应该是最近猖獗起来的、流窜于社会上的“时间劫匪”们所引导,但目前为止仍旧是毫无证据——如果时间存储库真的没有被盗窃的话。他本以为整场袭击是个幌子、盗贼的真实意图在于三层存储的大量时间。但是却碰见了这个孩子,且并没有听见警报奏响……
太宰治心头泛起不详的感觉。
[呼哼……]仿佛把他的整个思路都掌控于手心之中,对方在他腾起这个念头的同时笑得气音乱颤。[你真的很有意思,太宰治……不瞒你说,我确实很想看你再多跑几段路,像苍蝇那般四处乱撞……不过,好可惜,我的时间没有你们富人这么充裕。少得超可怜。]
“……所以?”
感受到对方变得冷酷异常的声音,通信器这边的青年蹲在阴影里,舔舐着被咬得有些流血的拇指尖,缩称一团病态而又愉悦异常。
[感谢你显露自己真实的态度。不过,就连这个也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了。我就挑明直说吧。太宰治。你愿不…愿——…—……。]
一阵刺耳的噪声过后,通讯被突兀地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