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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效忠 ...

  •   ***

      “萧笑珂,你要找的人很快会出现,如果你今天阻止这件事,就永远别想再见到那个人!”
      那个法师叫出了我的本名!
      我木然站到一边,六月的阳光下,全身冰冷。
      阿徵走出来,她那么信任我们,我们却合起来骗她!
      咬紧嘴唇,什么都不能说,我怕法师的话是真的。
      他看起来并不屑骗人。
      阿徵举起瓶子,阳光下银色的液体流转着细细的光芒。
      君羡说过,阿徵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我早猜到了,是她哥哥嘛,其实也好,兄妹恋我也不赞成。
      但,我预感不只如此。
      袁琅强大的力量总是能做一些不可想象的事情。
      阿徵太重感情,执念太深,可是,这正是我眼中她最可爱的一点。
      但在承乾他们眼里,却是最大的弱点。
      记得大学时候有个好朋友,交往对象从来都在换,时间从不超过两个月,多情却容易忘情。
      她的确从不为情痛苦,可是最后也从未真正爱过。
      难道阿徵也要变成这样的人?
      如果这一切是以阿徵的感情作为代价,我宁可永远都找不到他!
      “阿徵,不要喝!”
      她最后看向我的时候,有一丝不解,却不带任何怀疑。

      他们带走了阿徵。
      我留在皇觉寺,哪里都不想去。
      赫连凝来找过阿徵,问我阿徵去哪里了,我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变化是那么显著,当她看着我时,我在她眼中再也找不到我的影子。
      比完全没有感情更可怕的,是她将缺乏感情,缺乏爱与恨的能力。

      一个月后阿徵来找我,我们回到长安。
      我决定回现代,面对阿徵,我总是很难过自责,而她,也不会太在意我的告别了。
      以前看电视剧总是讨厌感情用事,拖泥带水的主角,喜欢冷酷无情的大反派,可是面对这样的阿徵,我心里难过得要死,所有人里大概只有承乾最开心,本来恨他的自私,可是知道他付出的代价后,又心酸的厉害,无法去怪他。
      想不通,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样过度保护她,让她去自由自在的飞,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是成长的代价,不好么?

      最后致命的一击在那天下午。
      我想上街走走,君羡带我们去了那家茶楼,因为袁琅说我会在那里遇到自己想找的人。
      看到自己的本尊站在街上,心跳加速,不由得站了起来。
      可是,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全身的血,唰的冷了!
      设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情景,只是没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可以永远找不到他,可以与他最终失之交臂,可以在重逢以后,不得已再离别。
      可是,竟是这样的结局。
      九年,多漫长的一段时光,当感情终于抵达当事人的时候,早已死去多时。时间太少,再也来不及重头爱过。怎么都想不到爱上好友恋人的传统戏码在我身上上演,而且这么可悲。
      移情水。
      所谓一经相逢便已亲密无间,所谓如同失散多年的恋人般默契,都得到了解释。
      原来如此。
      君羡的神色已经变了,不由自主拉住她的手,她却弯下腰,笑着对我说:“如果你愿意,我就让哥哥把你嫁给他。”
      如果那天我阻止她和那瓶药,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我爱的人终于向我求婚,望着他水晶般的眸子,我想微笑却流下泪来。
      六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冷得发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自己最珍惜的一段情,原来是这样从别人手里偷来的。
      曾经以为只有自己的爱是真爱,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其实惊天动地到了最后只是一场误会。
      悲哀的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年少时不顾一切的那种冲动。
      “阿珂,他们都对我说了,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我爱的是你本身。”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真相,我可以为了这句话放弃一切留在古代。
      但我知道,他看着我,却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此后年年岁岁,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淡而透明的影子。
      多么复杂,不适合我,转过身,轻轻说:“对不起,我不属于这里。”
      他想说什么,我不再等下去,已经走远。

      找到袁琅,让他送我回去。
      承乾已答应为我们主婚,对不起是我反悔了。
      袁琅问:“你如何解释自己的离去,你要泰西怀疑么?”
      想起武则天的故事,我笑了,对袁琅说:“你可以这么说……”

      走的那天只有君羡来送我。
      十里长亭,终须一别。
      大学毕业的时候觉得人世间最悲哀的一句话就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现在再次应验了。
      我笑了笑,君羡只是沉默不语,六月的阳光照在他银色的发稍,带着沉郁的柔光,我们停在袁琅的草庐前。
      “其实你可以不必走的。”他说。
      “我已经为他等了太久,再也没有力气了。”微笑着无奈的说。
      “你真的不后悔?”
      摇摇头,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我说:“已经为他蹉跎了九年,不想再继续了,打算重新开始,好好去爱一个人,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如果,我还有机会。
      他眼眸微闪:“谢谢你,阿珂。”
      “为什么?”
      “我第一次见她那么开心!”
      “君羡,不要做她身后的男人,总是默默无闻的。”
      “嗯,阿珂,你身边那位姓战的,是段好姻缘。”
      我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天哪!他不是在对我泄露天机吧!! 难道是 Bruno LAGEURRE?公司新来的那个法意混血儿模特儿?他邀请我去埃及度假,如果不是为了这次穿越,我也许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呢……
      点点头,郑重的说:“我会记住的。”
      转过身,想到这将是永生的离别,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的确现代才是我的世界,有我全部人生,家人,工作,银行账户,房子,未来男友,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是落荒而逃?
      回过头,问君羡:“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拿出一个册子,勉强笑了笑,说:“帮我把这个交给泰西,当他不再想我的时候,交给他。”里面记录着我这些天写下的,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的回忆,希望他能当作另一个人的故事翻一翻,从哪里开始,就让它在哪里结束。
      九年,其实也不过是从那天茶楼重逢到今天这短短的几天,日日夜夜,碧海丹心。
      阳光下君羡伸出手接过册子,冰蓝色的眸子望向我,忽然问:“阿珂,你从千年之后来,是不是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阿徵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可是我们都错了,我比他们知道得更少。
      但我还是笑了,说:“阿徵她会幸福的。”
      君羡似乎微微放下心来,笑着对我说:“嗯,那就好。”
      走出几步,他又叫住我:“阿珂?”
      我回过头,看到阳光下的他,深深地望着我。
      “我希望你也幸福。”
      想起曾对他说,这个世上没有谁的幸福就该牺牲别人的去换取。

      袁琅送我走的时候,全身炽烈,眼前一片白光。
      我是脑电波穿,我走后,这具身体也将不复存在。
      意识消失前听到有人喊道:“阿珂!”
      似乎是她,可是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回到现代后,我开始和Bruno交往。
      从来没有告诉过阿徵我在现代的生活:世界顶尖时装杂志总编助理,看没看过穿Prada的魔鬼这部片?里面的女主就是我生活的真实写照。忙碌的生活令我很快放下回忆,所以似乎也并不难过。
      四年后,我和Bruno在佛洛伦萨结婚,教堂里神前发誓永不分离。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的一天下午,六月的阳光照在我脸上,躺在树荫里看书。
      忽然泪流满面。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多年来本已忘却的纪念忽然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阿徵,泰西,君羡,承乾……
      所有的面孔忽然重现,才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一只小手搭在我额头,小儿子Marco的声音软软的传来:“妈妈,你哭了? ?”
      我抱住他,挠他的小肚皮,他咯咯的笑着,小小的身体充满活力。
      “妈妈怎么会哭!是阳光太刺眼。”

      他看看天,从我怀里跳起来跑回去给我拿太阳镜。
      夕阳西下,院子里传来Marco的声音:“爸爸回来了!”
      我从白色的栅栏看到Bruno的车停在房子前,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见到我,也露出微笑,怀里的Marco仿佛他的缩小版。
      阿徵,很多年前,你说:“心诚则灵,你一定还会见到他的。”
      我回答:“我们最后在一起的,往往不是自己最深爱的人。”
      其实,我们都错了。
      我没有找回我爱的人。
      却找到了我一生最爱的人。

      ***

      阿珂走了之后,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是有遗憾,她和泰西原本该会是很好的一对。泰西的反应也很淡然,似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他一向是个很多情的人,但从不长情,这样也好,不会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几天之后的清晨,天气很好,六月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镜子前,折射出一道道光线,微尘飞舞,我正坐在镜子前的锦墩上穿马靴,准备一会儿出去骑马。一抬头,忽然从镜子里看到君羡站在我身后。这么早他来做什么?
      穿好马靴,缓缓站起来,问,你有什么事?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说,太子殿下请你们过去。
      我想了一下,说,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他站着没有动,我问,还有什么事么?
      他凝视着我,似乎想从我眼中看出些什么,又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开口。冰澈眸子在阳光下是透亮的蓝,中央的瞳孔微微紧缩,眼眸似冰海的水波,我不解的望着他,说,你有什么话就说!
      没什么。他低下头,又抬起眼看我,薄薄的嘴唇优雅的紧抿着。
      我笑了,反问,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过身说,我们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出了千羽殿,六月的阳光炽烈如火,穿着马靴有些热,君羡走得很快,我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话,到立政殿前君羡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阿徵,我真的希望你快乐。
      我不解的看着他,总是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愿意给我解释么?好,那就看看下面会发生什么吧。他拉住我的手,手心冰凉而柔软,我转过头对他笑笑,我们并肩走进去,大殿中央的王座上端坐着哥哥,在他右手坐着袁琅,面前站着泰西和一个高大的男子。
      大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孔,光线在他脚尖停住,他见到我,微微颔首,深明优雅的轮廓,漂亮的下巴,是个很迷人的男人。
      君羡对他们行礼,默然的站在一边。
      哥哥见到我,脸上露出一贯明亮骄傲的笑容,指指身边的座椅说,阿徵,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左手。
      现在看清了那个陌生人的容貌,似曾相识的优雅隽永,柔亮漆黑的长发,修长鬓角,凤翎长睫下一双又大,又黑,又深,又亮的眸子,眼神专注而深邃,蔷薇色的薄唇润泽晶莹,微微紧抿,优雅而矜持。我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他。
      他走上前一步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反过来,手心向上放在立着膝盖上。
      哥哥笑着对我说,他请求效忠于你,今天先宣誓,以后再举行正式的仪式。
      我点点头。
      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他低下头,额头贴在我手背上,开始宣誓:
      遵从天命,效忠御前,从此尔后,誓约忠诚,不离君侧,不违诏命,以此立誓,至死不渝。
      他的声音轻柔喑哑,语调似切冰断雪般决然,每一个字都带着魔法的力量,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粉,闪耀着不可捉摸的光芒,划过我心底,被深深的镌刻,永世不忘。
      心里掠过一种异样的熟悉,仿佛这场景曾发生过。
      誓已完毕。臣唐君尧,奉天诏命,效忠长乐公主殿下。
      他抬起头,长睫下深邃幽柔的眸子专注的望着我,我微笑,说,我宽恕。
      他吻了吻我的手背,站了起来。
      我望着他,带着疑惑问,唐君将军,我们是否见过?
      他还未回答,哥哥说,除夕之夜的宴会上你们见过。
      我点点头,只觉得对他的眼神莫名的熟悉,还想再问些什么,袁琅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想宣布一件事情。他看了一眼哥哥,后者微笑。
      袁琅的视线缓缓扫过我们,最后定在了我的双眼,说,公主,你可愿为离氏皇族的未来踏上一段漫长的旅程,去完成一项极重要的使命?
      我见他说的凝重,正色点点头。
      他的视线又缓缓的看过泰西,唐君尧,他们也都点了点头。
      袁琅拿出一张浅黄色羊皮纸说,这上面记载着传说中的钻石之城,在钻石之城里有一大笔宝藏,传说众神之神白虎的光耀剑也被封印在那里,我手里有半张地图,现在交给你们,君羡将助你们一臂之力。
      我接过地图,问,为什么是我们?
      袁琅说,定数。
      泰西问,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么?
      袁琅摇摇头,说,西夏也会在最近出发去寻找。
      我把地图还给袁琅,只觉得这件事荒诞不经,说,可是钻石之城只是一个神话!
      袁琅说,要想知道这是神话还是历史,只有去亲自找到它。
      我笑了笑,问,如果找不到呢?极北之地危机重重,我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事冒险。
      袁琅凝视着我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件事关系公主的命运,你必须去!
      我看了看泰西他们,问,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袁琅的视线不曾离开我,缓缓说,每个人被选中的人都有自己特别的使命。
      好吧,我去。我站起来对他伸出手,地图拿来吧。
      他把地图交给我,又说,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们每个人。
      先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乌木象牙盒子,对我说,这本来就是你的,现在还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一尺长的水晶玩偶,是一个金发金眸的少年,美丽邪魅的五官,穿一身火红的盔甲,式样古老,描绘着繁复精致的花纹,胸口的位置是一个六芒星纹章,似乎是族徽。
      袁琅又看了看泰西,拿出一把匕首交给他说,我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把匕首将来也许会用得到。
      泰西收好,郑重道谢。
      随后,他取出一副银色手套交给唐君尧说,将军请收下这个。
      唐君尧接过,小心的收起,亦郑重的道谢。
      最后,他转向君羡,目光忽然变得柔和,君羡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不语。
      他叹口气,取出三个锦袋交给君羡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交给你的了,这三个锦袋当你不知何去何从时打开,也许能帮你。
      君羡双手接过,静静的望着袁琅的双眸,冰澈般清幽对上暮霭之华丽。
      谢谢。他轻声说。神色凝重。
      袁琅点点头说,君羡,不可忘记,天命难以强求!
      君羡低头说,我记得了。
      袁琅挥挥手说,你去吧,好自为之。
      六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从来波澜不惊的淡泊容颜分明带着忧伤。我不解的望着他们。袁琅看君羡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最后只是沉默。
      我问,天师认为我们该何时出发?
      袁琅将视线从君羡身上收回,说,一个月之后。

      从立政殿走出来,六月的阳光照在脸上,炽烈已不足以形容这种高温。我仰起脸,感受着风吹过的些许清凉,远处亭台楼阁都在暑气中显现出海市蜃楼般虚无的重影。
      身后一个声音问,公主穿着马靴,是准备去骑马么?
      我回过头,是唐君尧,刚刚宣誓效忠于我的男子。
      不打算问他为什么要效忠,其实他可以对我说出任何一个理由来。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面前的阳光。
      站在他的影子里,仰视他优雅华美的容颜,忽然觉得我们一定曾在哪里见过。
      我微笑,问,如果我去骑马,你也会去么?
      他笑了笑,左颊显出浅浅的梨涡,说,当然。
      我摇摇头说,天太热了,我们随便在街上走走吧。

      走在街上,人流如织,炽烈的阳光下烟尘滚滚,为了不被涌来的人群冲散,他伸出手拉住我的。
      他的手指柔软冰冷,不似他笑容的温暖明亮。
      在人多的地方,他会伸出手护住我的肩膀,在他身边有莫名的安心。
      走了一会儿,他问我,阿徵,你想去哪里?
      他叫我阿徵的时候,口气仿佛我们认识了很久。我不解的看着他,他给我一个微笑。
      走到一处茶楼前,他停下,问我,想不想喝冰镇酸梅汤?
      我点点头,心头感到一阵清凉,他说,我们进去?
      坐好之后,他看着我,眼神温柔,我不习惯这样的目光,转过脸看着楼下的人群。忽然对上一股冰冷的视线,仔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一个少年走过来,在唐君尧身后附耳低语了一番,他听完神色凝重,对我说,我有事去去就回来。说完站起来随那少年离去。
      他们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我点了酸梅汤慢慢喝完,见他还不回来,就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说,一会儿我的朋友回来,你就对他说我自己回去了,让他别担心。
      付了钱走出茶楼,炽烈的阳光骤然照在脸上,眼睛刺痛,一阵眩晕,耳朵里传来无数嗡嗡的声音,眼前渐渐黑了,勉强走出几步,一下子倒在一边,失去了意识。

      一只手放在了我额头,冰冷,带着薄茧,沙哑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他没事,一会就会醒。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仿佛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将眼睛支开一条小缝看外面,一个少年的背影挡住了视线,他的手正放在我额头上。脖子的地方有些奇怪,我心里一惊,谁把我的头发剪短了!
      来不及多想,他回过头,我不动声色的静静合上眼睛。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说见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人头发这么短,是女人么?
      一股混浊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似乎是说话的人俯下身来审视着我。
      仔细看又似乎是女的,男的怎么会长成这样,皮肤细瓷一般,五官也未免太美丽细巧。
      少年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并且似乎拦住他伸过来的手,说,阿三,别再看了,我们抓错人了。
      阿三似乎呆了呆,问,小苏,怎么会错?他不是和唐君尧一起的么?
      我听到唐君尧的名字,心里一动,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炎热的风吹过,带来了身边人的气息,苏姓少年阳光般的气息混合着阿三身上混浊的臭气,并不好闻。我屏住呼吸,否则会立刻干呕出来。
      小苏沙哑的声音对阿三说,你先出去,等姬夜回来让他来这里找我。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小苏在我耳边说,你早就醒了吧?别装了,睁开眼睛。
      我缓缓睁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黑发,蜜色皮肤,轮廓深明,尖下巴,细长冷酷的凤眼,清澈的瞳仁微微发蓝,炫目迷人,润泽的嘴唇是珊瑚般晶莹的绯红,鼻梁出奇的秀雅,我心里一动,他是拂林和大棠的混血?
      见我看着他,少年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托起我的下巴,俯下身,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轻轻地说,你很特别,很少见女孩子被剪了头发还和你一样镇定的。
      热气吹拂在我面颊,阳光般的气息,他的眼神看我就像是一只猫在看着利爪下挣扎的小鼠,戏虐而残酷,让人从心底冒出寒意来。
      我反问,你常剪女孩子头发么?
      他嘴角掠过一丝阴狠的笑,薄唇近得几乎擦上了我的,喃喃的说,她们不听话时就会,不光是头发,还会切掉她们的手指,和一部分身体。
      我笑了,摇摇头说,你是在吓唬我?
      他眯起眼睛,问,很可笑么?
      我继续微笑,说,小苏,你真的不会装狠。
      他也扬起嘴角,脸上的阴狠一扫而空,明亮的眼睛望着我说,你很有趣,难怪他会喜欢你。
      我说,有阳光的地方又怎么会有阴影,你更适合现在这样子。至于“他”,你说的是谁?
      小苏笑了笑说,唐君尧,你还想装作不认识他么?
      我望着小苏,说,他并不喜欢我,他只是效忠于我。
      小苏好笑的看着我,你胆子真大,冒充皇室成员是死罪你知不知道?
      我望着他的眼睛说,你看我像说谎的人么?
      他也正色说,如果你是公主我就是太子,哈哈哈!
      我心想哥哥才没你这么白痴呢,既然他不相信我也不想多费唇舌证明什么,以后别怪我没说过。
      他见我不说话,又说,两京谁不知道,他曾是内定的驸马,但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不喜欢他。
      我转过头,诧异的望着他,真是空穴来风,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唐君尧,以前从来不曾和他有过任何联系。心想市井无知小民,连这样的流言都能传出来,还有人信。
      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心里一动,他的笑很像阿珂,开朗,灿烂。
      心里对他产生好感,我也笑了笑,问,是你帮我剪了头发?为什么?
      他仔细看看我,认真地说,因为姬夜不会放过唐君尧身边的女人。
      我问,哦,是么?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
      苏图想了想,回答我说,不知道,他只是很恨唐君尧。
      我见他不想多说,便不再问。不管怎么说都该谢谢他。看看身上的男装,应该也是他帮我换的,抬起头,见到他似乎猜到我的想法,脸红了。
      谢谢你。我真心说,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救我?却又不把我送回去?
      他低下头,眼神里有一丝无奈说,我现在有求于姬夜,不能让你走。不过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的,别担心,他会放你走的,他只是想报复唐君尧。
      我望着他低垂的长睫,又问了一遍,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帮我?
      他不耐烦地说,别问了,我不想说。
      好,随便你,你要不想说我就不问。我抱起双臂靠在墙上,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找了山顶的一间破庙栖身,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从破掉的天顶甚至可以看到头顶闪耀的星空。以至于刚才我还以为是在旷野中。望着那一角深蓝的天幕,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图。他回答,我母亲姓苏。
      我点点头说,我叫离徵。
      他转过头,明亮的眸子促狭的望着我,问,离是皇家的姓氏,你不怕死么?
      我没理他,这个人怎么说都不听,认定了我是在撒谎,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伸出手摸摸他剪的短发,柔软的发梢平滑而随意,自言自语地说,剪得不错。
      他听到,眯起眼睛笑了,说,当然,我也不想把你的头发剪坏了,真可惜,你还是长发好看。
      我失笑,说,那你还剪。
      他沉默,忽然又烦躁的说,我都说了,姬夜他……
      我怎么了?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庙门传来,他一下子回过头,脸色却很镇定。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背光,看不清来人的面孔,是个很高大的男子,身材匀称却又不失为有力,让人想到蓄势待发的野兽。他走进来,我细细的端详他的面孔,深明华美的轮廓,蜜色皮肤,斜侵入鬓的剑眉下一双墨绿眸子也如野兽般狂热而明亮,挺直的鼻梁,漂亮的嘴角微微挑起,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又是一个拂林和大棠的混血。
      见我看他,他蹲下在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的看了看,皱眉问,你们从哪里把他抓来的?
      苏图回答说,从唐君尧最后出现的茶楼。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坐着的我,说,看好他,别让他去通风报信。
      苏图单膝跪下,说,是,夜殿。
      姬夜想了想,又问,阿三说看到的本是个女孩和唐君尧在一起?
      苏图点点头。
      姬夜一挑眉,说,好,最好能给我把她抓来,唐君尧的女人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他身上的寒气混合着夜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注意到了,解下披风披在我身上说,对不起委屈你和我们在一起呆几天,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等和唐君尧的债了解之后我们就送你回去。
      我没说话,怕他听出我的声音不似男子。他对我的冷淡表示不满,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对苏图吩咐道,一会儿把阿三,桫椤,欧阳晴,元寂野,花空柔和卓非都叫过来,晚上一起下山吃饭。
      说完,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没开口,走了。

      他走了之后,苏图松了口气,对我笑着说,还好,老大很喜欢你。
      看了看他,似乎不是在调侃我,问说,是么?我怎么不觉得。
      他说,他看着你的样子,还有,给你他的披风,老大从来不会一见面就对一个人这么温柔。他都说了会送你回去的,别害怕了。
      我忍不住笑,心想该为自己担心的是你们这群人吧,都说了我是公主了你也不相信。
      但,姬夜如果发现我是女人,还会对我这么好么?只怕会杀之而后快吧。
      苏图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想回去的事,柔声说,你安心在这里,不要反抗老大就不会有事。不过今晚你会见到另外几个,尤其要小心欧阳晴和元寂野,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元寂野喜欢男人,他要是对你不利,你就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笑了笑,说,那就谢谢了。
      他保护人的方式真有意思,难道我是他的人别人就不敢动了么?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虽然有些可笑,但是,还是在心底感到一丝被人照顾的温暖。
      我看看四周破败的墙壁,问,这里是你们住的地方?
      他摇摇头说,这里是我的地方,他们每个人在别处都有住所。老大让我们自己喜欢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聚会的时候他会通知我们。阿三和桫椤都住在长安,欧阳晴住在碧海轩,元寂野住在金棋涟玉坊,花空柔和卓非两个人在老大身边,偶尔出去办事。
      我想到碧海轩是赢家的,金棋涟玉坊也是赢家的,他们会不会和赢家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问,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苏图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说,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不是赢家的人,欧阳晴和元寂野都是为了掩护身份在赢家工作的,其实,我们是杀手。
      杀手?世间最古老的职业。可是眼前的苏图身上充满阳光的气息,怎么会是杀手。
      他笑了笑说,阿徵,好的杀手是不会给人看出来是做这行的,对不对?
      我问,为什么你喜欢住在这个破庙里?
      他笑了笑,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拉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到他身边说,来,出去看看。
      站在山顶,夜风吹拂着我的短发,他站在我身边,我只及他肩膀,他指着山下说,看那里,是长安,我喜欢在这里看这座城市,我出生的城市,为了时常看到它,我选择了这里作为安身之所,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外面看着夜景,心情也会平静下来。
      我顺着他手指看去,夜幕下的长安灯火辉煌,四方的城市,恢宏的建筑,中央的皇城更是被映照得犹如琼楼玉宇般明亮华美。我笑了笑,看看身边的苏图,夜风里他的发丝飘扬在眼前,遮住了清澈的眸子,我说,苏图,谢谢你带我看着良辰美景。
      他微笑,说,谢谢你在我身边,陪我看这辉煌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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