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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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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凉风习习,远处寺院传来隐隐的钟声。
苏图说,我们该去找他们了,记住我的话,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出任何危险的。
夜色里,他的双眸诚挚而温柔,尽力让我安心。我点点头,微微一笑。
我相信你。
他也笑了,忽然又想起什么,对我说,记住,尽量不要看元寂野的眼睛,不要对他笑。
为什么?我问。
苏图皱眉,说,该怎么和你解释呢,他很奇怪,你对他越好,他就越张狂,总是会有一些失控的行为,尤其是对刚认识的人。如果你不理他,没人注意他,他就不会发疯。
我们走下山,路上听苏图说,他们聚会的地方,就在山下的小酒馆里。
进去之后,发现只有我们两个客人。带着高帽子的掌柜正伏在桌上打盹,手里还拿着一只鸡毛掸子。苏图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说,老温,给我们烫四壶酒来,在炒些花生米。
掌柜被惊醒,见到客人,并不欢喜,反而咕哝着怪苏图打扰了他的清梦。
苏图没理他,我们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酒上来后,他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仿佛在喝水一般毫不在意。喝了一会儿,突然对我说,一会儿不管谁让你喝酒,都别理,他们整人的法子太多。
我问,你认识他们多久了?
苏图迷眼想了想说,一年了。
我问,为什么你要跟着他们?
苏图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我要找一样东西,姬夜他们消息灵通,能帮到我。
我还想问,门帘被掀开,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不可思议的黑眸。
黑眸的主人又一张年轻骄傲的面孔,嘴角带着纯真与邪恶混合的微笑,在他身后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眼神沉默,天生的温柔与忧郁,面容白皙,眼神深邃,嘴角微扬,却没有笑意。
姬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说,你们都堵在这里做什么,进去!
见到我们,嘴角轻扬,说,你们来得真早。
黑眸男子笑嘻嘻的用下巴点点我,问苏图,谁家的孩子?小模样不错。
苏图回笑,说,捡来的。
黑眸男子又问,哪里捡的?明天我也去,看能不能捡一个。
说完,斟了一杯酒,举到我面前说,在下卓非,敬小兄弟一杯。
我正要接过,苏图先接下了,一饮而尽,说,别对他来这套,小孩子什么都当真。
温柔沉默的少年有一双水色眸子,他对我点头行礼说,在下花空柔。
我微笑,离徵。
后来,苏图告诉我,这个沉默的少年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一击必中,出手利落,绝无痕迹,并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然而他非常厌倦杀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推动他继续杀手生涯,只是,他曾说过,用不同的手法杀满三百个人后,他就退休。
他们坐下,卓非自斟自饮,喝了一杯,问我,你是哪里人?
苏图回答,长安人。
卓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我,是在,问他。
花空柔轻声说,卓非,姓离的不一定就和那个人有关系。
正在这时,门帘再次掀开,走进来阿三和一个银发少年。
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狂跳,少年的神情酷似君羡,冰冷,淡漠,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时光的深井,缓缓流转着淡淡的光芒。苏图低声告诉我,他就是桫椤,是一个法师,去年加入他们,精通幻象,作掩护的手段绝对一流,但从不会动手杀人,而且很厌恶血。
桫椤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坐下。
苏图介绍我,他点点头,我才发现他应该比君羡要年长,但却看不出究竟多大年纪。
坐下之后,阿三开始说一些琐事,他嗓门很大,说话直率而粗鲁,但是却很可爱。我觉得他很有趣,他因为有我在认真听,说的越发起劲,桫椤望着他,嘴角带上一丝无奈的微笑。
他笑的时候,仿佛阳光照在冰雪上,异常耀眼。
又过了一会,酒喝完了,掌柜再次上酒,又喝完了,但他们似乎还在等。
姬夜皱眉,对桫椤说,他们怎么还不来?你催一下。
桫椤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条黑色的羊皮纸,在上面用手指划下银色的符咒。纸条在他手指间缓慢的点燃,落在桌上,继续燃烧。桫椤伸出修长晶莹的手指,从那团黑色火焰上缓缓抹过,火焰燃尽,留下一个黑色的纹章。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纹章消失。
一阵风吹开门帘,门后站着两个年轻的男子。
姬夜笑着说,小野,阿晴,你们终于来了。
一个男子走进来,他穿一身墨绿色的绉丝长袍,华贵典雅。宝带玉冠,全身的装饰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人长得白净清秀,剑眉侵鬓,年纪很轻,风度却淡然从容,细长的手指上带着一个翡翠指环。
他看到我,温和的微笑,轻声说,欧阳晴,幸会。
我认出了他,他是碧海轩主厨赢味的首席弟子,厨艺一流,在赢味的引荐下,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次我蒙着面纱,也没有说话,他应该不会记得我。
从他身后走出另一个人来,看到他的一瞬间,我们彼此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他很年轻,不超过十五,六岁。身材纤秀挺拔,蜜色肌肤,黑发,轮廓深明,美艳绝伦,漂亮的眉毛下,一双猫一般的眸子,深灰色,暮霭般华丽,星辰般明亮。
心跳忽然加速,快的难以控制,他的眸子和我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微笑,纯良无害如一只乖巧的猫,说,在下,元寂野,幸会。
他的声音喑哑,嘶柔,是经常喝酒,熬夜的人特有的那种颓废的声音。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黑眸深处猝然透出一股杀伐狠绝之色,恨意弥漫,深入骨髓。
只是一瞬,又立刻消失了,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上次在金棋涟玉坊,我见过他,他和哥哥……想到这里,我的头又开始疼,勉强笑了笑,苏图发现了我的不适,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扶住我的肩膀,关切的说,要不要紧?我们回去吧。
深吸一口气,疼痛缓缓退去,我微笑,摇摇头说,我没事,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的事情。
话一出口,苏图的脸色立刻变了,我心里一沉,阿三先开口,小兄弟,你的声音……
姬夜恶狠狠的盯住我,鹰隼般冰冷犀利的碧眸里显出一丝杀机,似乎在等待着我的解释。
苏图想说什么,花空柔拉住他,卓非也收起笑容。
欧阳晴不动声色的玩着手里的杯子,甚至没有看我。
元寂野优雅而残忍的紧抿着薄唇,细细审视我,深邃眼底闪现出一丝玩味的期待。
一直沉默的桫椤开口了,说,你的嗓子要好好休息,少说话,如果不小心保护,就废了。
说完,看了一眼元寂野。
他的话很权威,姬夜的脸色缓和下来,对我说,既然如此,你就按桫椤说的,小心保护。
然后又对苏图说,明天带他去抓些甘草,枇杷之类润喉的药物。
我望着他墨绿的眸子,轻声说,谢谢。
姬夜笑了,说,别客气,等全部事情都结束了,我们会送你回去。
他笑的时候,面孔会特别柔和,眸子也闪亮起来。但是他并不爱笑,似乎总有什么事情沉重的压在他心上,即使笑,也只是略挑一下嘴角而已。
晚上回去的路上,苏图说,对不起,刚才没吓到你吧?
我摇摇头,说,没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心底浮现出元寂野猫一般的双眸,他身上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令我很不安。
但是我没有把这一切告诉苏图。
到了山神庙,我停下脚步,今晚我们不会在这里露宿吧?
苏图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轻推我的肩膀,让我进去,说,别担心,慢待客人不是我的风格。
说着,走到残破的大佛边,手指扳动大佛的脚趾,轰然一声响过后,激飞的灰尘中,石板向侧边移去,一扇暗门在我们面前打开,似乎有一道台阶通向黑暗的地下。
他先下去,掏出身上的火折,点亮了旁边墙上固定的石槽,明亮的火焰一路燃下去,照亮了台阶和下面的大厅。石槽里粘滑透明的液体,似乎是桐油。
用同样的方法点亮另一边石槽,他转过身,微笑说,欢迎来到寒舍。
我走下去,他又说,这石槽是桫椤设计的,很不错吧?
我点点头,看到里面的陈设简单,却很舒适,室内干燥而温暖,已经六月,还点着壁炉。
苏图带我穿过大厅边上的走廊,里面有很多房间,他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对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我的在对面,你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叫我。
我微笑,问,谢谢,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他扬起眉,明亮的火光映亮他年轻桀骜的容颜,说,你就这么想回去?
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似乎想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却还是收回。
长睫低垂,黑的发蓝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出我的影子,他轻轻说,晚安。
第二天,他们接到元寂野的情报,公主失踪,两京震动,长安城都被龙骑卫翻了过来,太子殿下在各个城门悬榜,带回公主者可随意索取赏金,魏王殿下则动身去了洛阳,看看她有没有去那里。
他们不知道我是公主,只是议论,唐君尧是否也在寻找公主之列。
花空柔说,据说唐君尧用情至深,他不可能坐视不管,龙骑卫应该就是他发动的。
姬夜听了,眼神冰冷,一语不发,许久,突然说,这个人就是这么下贱。
苏图看了我一眼,问元寂野说,你有没有听说公主是在哪里,和什么人一起失踪的?
元寂野说,不知道,但据说和唐君尧有很大关系,他麾下的三百四十八名龙骑卫全部出动了,看来他真得很紧张公主的安危,也许是因为他情深似海,也许只是因为怕太子殿下苛责。
姬夜脸色沉静下来,说,他有在意的人,就会有弱点,不如我们利用公主之事,请君入瓮。
阿三问,要不要让桫椤找找公主在哪里?
桫椤抱臂靠在墙边,神色清冷,说,我试过了,没有成功。
我看向他,他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银色的发丝间,黑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视线在我脸上淡淡扫过,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花空柔思索了一下,说,唐君尧这两天每天都去波斯会馆,如果我们去那里等他,也许可以探听到多一些消息。
姬夜说,也好,不过人太多容易引起注意,你,卓非,和苏图同我去就行了。
苏图忽然说,我要把阿徵也带去。
姬夜皱眉,说,你带他去做什么?凭白添个累赘。
苏图坚持,说,我不管,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着,看向元寂野,后者阴冷的目光正从我双眸扫过。
姬夜大约了解苏图的固执,无奈的说,好,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如果有意外,你不能管他,我们必须全身而退。
他们装扮成胡商的样子,围上头巾,在宽大的黑袍里藏好了锋利的匕首,外面佩戴弯刀。
姬夜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皱眉说,他这张脸迟早会给我们惹出麻烦,你们给他找条面纱戴上。
苏图照做,随后,他们四个人上马,我和苏图同乘一骑,他的手从后面抱住我,拉住缰绳。
从头到尾,元寂野的目光蛇一般缠在我身上,恶毒而阴冷。
直到走出很远,我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盯在我背后,如同嵌入的一柄极薄的寒刃。
我忍不住回头,正对上他的双眸,见他嘴角扯出一丝阴暗的冷笑,手指并拢,在喉咙上缓缓划过,比出的手势:杀。
到了波斯会馆,里面人很多,我们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哥哥,君羡走了上来,在他们身后,玄衣金冠,风神优雅,却显得焦灼的,正是唐君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姬夜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的缩紧。
地方不大,君羡和哥哥都看到了我们,但是谁也没认出我来,很快的转过头去。
我在心底拼命祈祷他们能看到我,一直望着哥哥的背影,希望他再次回过头来看我。
一柄薄刃抵在我腰间,转过头,对上姬夜墨绿深邃的眸子。
小心你的眼睛!他压低声音,警告说。
哥哥他们坐的不远,我甚至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我的名字被反复的提起,姬夜的脸色变了。
唐君尧的目光忽然飘向我们,我心跳忽然加快,震得胸口隐隐作痛,姬夜望着唐君尧的眼神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入骨的阴冷,似乎恨意早已深入血液,所以外表反而平静。
唐君尧的视线移开,姬夜大约猜到了什么,抵在我腰间的匕首加重了力度,有些刺痛。
我低下头装作喝茶,心里却在狂喊,我在这里,看着我。
余光看到他们三个谁也没注意到我,不禁有些失落。
苏图的手,不动声色的拨开了姬夜的刀,疼痛稍缓,我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就在这一刻,唐君尧的视线又飘回来,在我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忽然站起身,向我们走来。
他的脚步,合着我心跳的节拍,越来越迫近。
姬夜的手伸进袍子,缓缓抽出腰间暗藏的匕首。
就在唐君尧走到我面前,伸手欲掀开我面纱的一瞬间,苏图踢翻了桌子,抱起我从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身后传来唐君尧的声音:有刺客!以及哥哥的声音,快拦住他们!
太晚了,他们大约被姬夜等人缠住,没有追出来,苏图唿哨一声,他的马飞跑过来,他一手抓住马缰,一手抱住我,用力一拉一跃,飞身上马,一夹马腹,纵马疾驰出城。
一路上风声呼啸,他单手握住马缰,紧紧抱着我,我抓着他的衣襟,心想此次回去,必死无疑。
回到山神庙,他放我下来,我问他,你能不能放我走?他们回来,不会饶过我的。
他焦躁的踱步,来回走动,犹豫不决,最后他扳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说,对不起,我不能,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我以我的性命发誓,我会保护你!
我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姬夜他们也回来,带来了另外四个人。
他们似乎经历了一场凶狠的恶斗,衣衫上血迹斑斑,脸上也被划下些深深的口子。
姬夜几步走到我面前,冷笑着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正视他,目光狂乱如受伤的野兽,他这样看着我,好久之后,才狠狠地说,好!好!真好!
连说三声好,却不再有下文,只是死命盯着我。
苏图说,也许她只是……
话音未落,姬夜猛地扬起手狠狠扇来,一个沉重的耳光猝然落在我脸上,打断了苏图要说的话。
耳朵嗡嗡作响,我一生,第一次被打,面颊火辣辣的痛,泪水不受控的涌出。
姬夜再次扬起手,我抬头,含泪直视进他狂怒的碧眸,摸摸嘴角,指尖都是鲜血。
他没有打下去,放下手冷笑了一声,说,没想到,你不是小虾,是龙女。
说完,指着苏图的鼻子骂道,你做的好事!瞒天过海,自以为骗得了谁?
说完,又转过头,狠狠地盯着我,似乎在心底盘算着怎么处置我。
姬夜身后,元寂野看看我,又看看姬夜,美艳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甜美的微笑。
他轻轻地说,老大,金枝玉叶,我们要把它变成蒲柳残质,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姬夜脸色阴沉的望着我,手指握住腰间的弯刀,碧眸中杀机,忽隐忽现。
元寂野望着我,眼神阴郁,自言自语地说,一定会很好玩的。
苏图挡在我面前,怒喝道,元寂野,你混蛋!
姬夜摸摸下巴,轻声说,就按小野说的做吧,苏图,你先上。
苏图狂怒,大声说,不行!他抽出短剑对准姬夜,说,谁敢动她,我就杀了谁!
姬夜大怒,喝道,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要和我们做对?花空柔,你上!
花空柔无奈的看着我,却没有动。卓非在旁边笑着说,老大,这种事,是人都做不出来!
姬夜不语,阿三也说,她只是个小女孩,这样做,禽兽不如。
元寂野冷笑,说,小女孩?三个大男人只怕不如一个她心眼多!
他缓缓走过来,美艳的脸上带着轻笑,低声说,你们都不愿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公主的滋味,是不是会比普通女人更好些呢?他说着,桀桀怪笑起来。
我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一样可怕,恶毒,阴狠的男人。
苏图将短剑指向元寂野,怒道,别逼我动手!
元寂野微笑,摊开双手,柔声问,苏图,你觉得凭你,能拦住我么?
苏图一字一句,沉声重复道,你,别-逼-我-动-手。
元寂野停下脚步,长睫微垂,遮住了猫一般的眸子,柔声说,苏图,你该知道,自己并不是我的对手。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纤长的手指间夹着的,细长的银针。
正要提醒苏图,姬夜忽然烦躁的说,都给我闭嘴!别管她了,先来商量怎么对付唐君尧!
元寂野盯着我,目光阴冷如毒蛇,嘴角扬起一丝浅笑,说,老大,我已经替你都想好了。
哦?说说看。
但是,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离徵由我处置。
随便你,说吧。姬夜不看我,不耐烦地答应,又强调说,我要活的。
大约是已将我视作必死之人,元寂野并不忌讳,在我面前全盘托出他的计划。
听了之后,我不由得为唐君尧担忧起来,甚至超过为我自己担忧。
他说,唐君尧根本没有办法和我们这些杀手相提并论,他武功虽深不可测,却不懂得,杀人不一定要靠武功的道理。而且他对那女人的关心,就是他致命的弱点。一个人有了弱点,就会被别人利用。俗语说,猛虎难敌群狼,我们先利用这个女人作诱饵,孤立他,至于怎么办,相信花空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然后,我会排一出,英雄救美不成,惨死敌手的好戏。
他拿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琉璃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丝毫缝隙,里面放着一把银色钥匙。盒子下有两块可以开阖的铁片,四角都有可以固定在墙上的暗钉。
带着得意的微笑,他说,一会儿我会把这个盒子固定在墙上,无法整个取下,自己扮作那个女人,装出中毒已深的症状,你们把我锁起来,为了及时带我回去救治,他一定不会多加思索,从下面伸手进盒子去取钥匙打开锁链。但是他不知道,这铁片只能从下面打开,不能后退,并且异常锋利,他的手腕会被自动禁锢在铁片间,再也无法挣脱,双手血脉手筋都会被绞得粉碎,流血不止。
与此同时,卓非暗伏在地板的暗格里,在他受困惊慌的瞬间,必然只会注意头顶,忽略脚下,卓非只要用剪刀剪断他双脚后跟的跟腱。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任凭我们处置了。
花空柔皱眉,说,他聪明过人,只怕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欧阳晴点点头,也说,如果计划失败,只怕会打草惊蛇。
元寂野轻笑,取过一条面纱戴上,暗淡的光线里,我几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学着我的语调,他轻声说,不要管我,这是个陷阱,他们会杀了你。
卓非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真象!
元寂野取下面纱,眼神里忽然划过一道痛楚的灼痕。
扬起脸,他对姬夜说,夜殿,别忘记,那个女人是我的!
姬夜看了他很久,开口说,一言为定。
欧阳晴说,一会儿我们都要出去,谁来看着她?
姬夜想了想,说,把她绑起来,蒙住眼睛,点了哑穴,关起来。
元寂野微笑说,这样很好,没人能找到她,纵然身死,有公主殉葬,何其荣幸。
姬夜看了我一会儿,对苏图说,这件事交给你办,我们在外面等你。
苏图走过来,一声不响的反绑住我的双手。
我回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用黑色绸带绑在我眼前。
姬夜的声音说,把她关在密室里,门锁死,除了我们,谁也别想打开。
一双冰冷的手轻抚过我面颊,元寂野轻柔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小猫,一会儿见了。
我被元寂野带下去,他的手在我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随后是石门关闭的声音,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死亡般的沉寂与黑暗中。手臂和眼睛都很疼,黑暗中的等待,漫长的,令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