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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风波(下) 小伙伴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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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架前是一群美貌少女,她们正叽叽喳喳谈论事情,连初宁十分努力才从这一阵嗡嗡声中听到那几句尖利的女声:“哟,纪太傅高洁清正,教得皇家,却教不好自家女儿品行吗?”
纪婉?连初宁站了起来。另一方远处的侍女们瞧见她的手势,便往这里走。
“那谁能想到苏杨夫人长袖善舞,可未霄姐姐不仅没学到母亲手段半点精髓,还常以口舌平白树敌呢?”
尖利女声又提高了声调,吵得连初宁的脑袋都有些疼:“跟着公主狐假虎威的哈巴狗儿也会学人了?你要不然就别叫哈巴了,叫八哥。反正都是靠主子养着的玩物!”
纪婉针锋相对:“苏姐姐最有傲骨,听说陵阳郡主上次文会怒砸笔墨到苏姐姐的画上,苏姐姐怎么说来着?郡主也这画觉得不好看,那确实是不好看的,砸便砸了?”
“比你做人狗腿的好!”
这句话一出口,苏未霄惊觉四周静悄悄的,唯有纪婉瞧着自己,面上是讥讽,还有些怜悯。
怜悯?她怜悯什么?在场的贵女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她们不应该顺着自己的话,一同笑话纪婉的吗?
苏未霄心如擂鼓,才想起来这是皇宫,不是她苏家花园,往四周瞧,只瞧见刚刚一同玩闹的小姐妹们纷纷低头不语。
再往身后看。
浩浩荡荡一群宫人正盯着她,宫人和嬷嬷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那个少女,不是康平公主还是谁?
她整个人便颤抖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连初宁缓缓踱步过来,面上还是如同自己独处时那样看不出喜怒。她走到苏未霄面前,也不在意她和在场的贵女们没有行礼的事情,只是凝视着她。
苏未霄面色发白,强自镇定:“见过公主…”
连初宁却笑了,她这一笑,声音极轻微,如同冬日树枝上簌簌洒落的雪,寒意凛冽。
“苏小姐殿前失仪,还是早点回家去休息吧。”
她的语调和步调一样很缓慢,让听者竟生出了一种被蔑视的愤怒感。苏未霄猛然跨出一步,迎向她,看到康平公主同声音一样冰冷的面庞又退了回去。
“我没有!我衣冠整洁,举止也合乎礼仪,公主如何说我要回去休息?!这才是不合规矩!”
连初宁蹙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被人反驳意见。
身边的宫女很是机灵,在苏未霄出言反驳时吩咐下去令人取了一杯桑葚果浆送到连初宁面前。
连初宁端起果浆,面色惨白的少女在最初头脑发热的一瞬间反驳公主时的勇气已经消失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要如何跟母亲交代。
直到果浆劈头盖脸倒在了她的衣襟上,苏未霄才反应过来。
“你现在失仪了,还不滚吗?”
这一声如同惊雷,苏未霄的眼泪随着惊雷如雨下,她捂住脸抽抽噎噎跑了出去。
说者已经带着纪婉从后场离开,在场的贵女们也是走的走散的散——还有再座席要上,公主可以不去,她们不能不去。不过今天这场闹剧,要成她们本月一件新的闺阁秘闻了。
皇后在内殿与命妇共赏歌舞,归德帝在前殿与文武百官也是要自寻乐趣的。
本朝文人雅士均以辞赋见长,但祖皇尤爱看诗,因此诗文在几朝宴会上都是必谈的一项活动。
文臣还好,武将本就不擅长这些,每到这时候就花样百出。武勤忠虽是已封侯的将军,却也难逃笔墨伺候。他提着笔浑身不是劲儿,总是想左看看右看看,参考一下。
可惜他左边是武将,右边也是武将,三个臭皮匠,未必能在这个情况下赛过诸葛亮。
归德帝心知武勤忠从小不爱读书习字,只爱舞刀弄枪,要他写这些诗词歌赋真是难为他,但两人知交几十年,情谊极深,他总是要促狭一下的。
“献侯爷,这文会呢,大家都在构思绝妙好词,你怎么…东张西望的呀?”
武勤忠虽然在文学上一窍不通,但脑子灵活得很。他眼珠一转,大声答道:“臣…臣在想那不省心的儿孙…大儿子离家出走四年了,二儿子还算懂事,三儿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成天出门惹事,老臣一大把年纪,还要跟在他后面给他擦屁股!唉,臣心事这许多,如何写得出好诗!”
这话说得很是不文雅,在场的雅人们纷纷嘘声,甚至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蛮子也太粗俗!”武勤忠回头瞪眼寻找这个嘴碎的。
归德帝哈哈大笑:“大公子留书出门游历,这是好事,他日必是衣锦还乡,荣归上都。小公子爱玩乐是小孩天性,莫要束缚了他!”
被武勤忠这样一活跃气氛,文会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此时诗文写完,各自交流才是主题,大家琢磨一番,令人誊抄了全场的诗文给归德帝品鉴,归德帝欣然接受,且发了话:“今晚诗文最佳者有赏!”
引得武勤忠老大不乐意:“我们武官哪里擅长这些!陛下也莫要忘了我们啊!”众人再次嘘他。
喧闹间,偶有几个侍人神色匆匆来与归德帝对话,细心的人想要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无奈一笑还摇了摇头,暗自猜测陛下听侍人说了什么才有这样的神情。
诗文品鉴一类,常见的是看一首点一首,以示礼貌。然今日点评者是皇帝,用不着如此麻烦——誊抄收集上来的诗文有上百首,要一篇一篇讲评,归德帝的耐心那是很有限的。
因此大家都只是静静等待他看完后选出较为喜欢的几首,再众人各自谦虚一番,选出佳作来。
谁知归德帝抽了几张出来是不错,却没有先将那几首拿出来与众人同赏,而是单单取出了一首递给叶相。
“苏学士文采出众,韵趣高奇、词义晦远、嵯峨萧瑟,当得此会第一!”
“有——赏——”侍人独有的尖细嗓音响起,伴随着与会的文武百官恭贺声,苏学士走上前来谢恩。
归德帝心情似乎极佳,除令人加厚了对苏学士的赏赐外,还接过刚刚他挑出来的几首不错的诗文,同样要给作者一份赏,真是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
留芳亭。
帮纪婉赶着了欺负她的人,连初宁便带着她往自己的宫殿走过去。御花园离钟灵宫不算太远,要走过去也不算费劲。
纪婉还是第一次来到夜晚的钟灵宫。与她设想的寂静安宁不同,在大部分宫人忙着今晚沐泽宴的时候,钟灵宫并未沉寂。这时候的钟灵宫,甚至比前殿内殿更加辉煌。
宫墙上,点燃着数千的长烛,照得夜色里的钟灵宫亮如白昼。她不禁想到纪太傅有时候督促哥哥学书时说的话。
“我年轻时候,点不起油灯看书,只好捡富人家用剩丢出来的蜡烛头攒起来用,日夜苦读终于学有所成,却伤了眼睛…”
钟灵宫的侍人看到公主浩浩荡荡一行人过来了,便急急来迎接。连初宁嗯了一声,问道奶嬷嬷:“我上回交代他们帮我养的兔子在哪了?”
奶嬷嬷笑答道:“公主先进宫里歇着,外面夜深露重,可别冻着。小兔子这就安排送来暖阁。”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她身边的小宫女说的。
连初宁点点头,伸手就要牵着纪婉一同走,纪婉连忙跟上。
这两只小兔子是她们在武家小公子手里抢来的。或者说,是连初宁仗着自家健奴和侍卫多,强行按住了武小公子的家奴,抢了他要烤了吃的兔子便扬长而去。
抢回来以后,连初宁边说这是她和纪婉两个人一人一只的小兔子,她让人好好养着,等沐泽节纪婉能进宫的时候再带她来看。
这两只,便是现在送到她们面前的两只肥兔子了。只是…
“怎么有只兔子一直在咬自己的毛?它都快秃了!你们怎么照顾的?”
负责照看兔子的侍人声音有些不太稳当:“回公主,这是因为母兔要生小兔了,想拔自己的毛给小兔子做窝。”
连初宁听了这个回答,又转头去观察这两只兔子。母兔子缩在一角咬着自己的毛,很是可怜。而公兔子在一边无所事事,甚至吃起了菜叶子。
她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吓了同在看兔子的纪婉一跳。
“来人!给我把这公兔子的毛拔干净了!”
纪婉:“……”
宫人称一声诺便把兔子们领了下去,纪婉不去想公兔子将会遇见的悲惨遭遇,和连初宁谈论起了上都最近有趣的事情。
她也说到了曦临寺的美貌和尚。
“要说美貌也不适合。是那种冲和淡泊的气质更加明显。不过说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公主亲自看那一眼。”
连初宁深以为然。
“我明日便安排下去,到曦临寺看看那和尚到底是什么样,能比仲容哥哥还要好看吗?”叶仲容是叶相长子,也是叶家本代最杰出的子弟。
又稍谈了些其他事情,不知不觉月已中天。嬷嬷走来提醒连初宁。
“公主,前宴将散了。”
这是说她要安排人送纪婉回去了,依依不舍和小伙伴道了别,连初宁便要准备休息。她正好也有些倦了。
这时候,远处来了个急晃晃的人影,直冲进了钟灵宫。连初宁认出了是归德帝身边的小侍人,便停住了看他。
“这么急,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