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归路》微陈

6、拂墙花影动（2） “苏叶

　　“苏叶，你看见我校园卡了嘛？”赵归鹿一边翻书包一边问，书包里里外外被她翻了好几个来回，就是没找到自己的校园卡。
　　“没有啊……不见了？”苏叶已经洗完澡继续躺进被窝里了，听见赵归鹿问，勉强从被子里露出了眼睛。
　　“对啊……我记得我每次都放在书包里的啊，怎么会找不到……”赵归鹿仔细回忆今天每一次用校园卡的时候，想起自己在九食堂吃晚饭时还用了卡，难道落在那儿了？
　　“可能是落在九食堂了……苏叶，我借你卡洗个澡哈。”赵归鹿觉得再找回来的有点渺茫，打算明天去补卡，今晚只好先借苏叶的卡用了。
　　“好啊，就在我桌上，你自己拿吧。我让孟晨明天帮你去九食堂招领处看看有没有哈。”苏叶一边说，一边飞速地在手机键盘上打字。
　　赵归鹿这才想起招领处的存在，对苏叶说：“好啊，谢谢啦！”
　　说完就拿了苏叶的卡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回来，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打开手机，赫然发现一条新消息，程南絮发来的：“你的校园卡在我这里，明天给你。”
　　赵归鹿愣住，头发也忘了擦，想不通自己的卡怎么会在他那里，随即又想起校园卡那张照片上，自己的脸足有现在两个大……
　　不好意思，那不是我的卡，你认错了……不对，校园卡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己的姓名、班级和学号，那分明就是你啊赵归鹿！
　　赵归鹿默了片刻，斟酌着回复：“谢谢你呀！我明天去找你拿可以吗？”
　　程南絮回复得很快：“明天下午我会去一区，顺路带给你吧。”
　　“嗯嗯，谢谢你~”赵归鹿在微信自带表情里选了个“可爱”的表情发过去。
　　屏幕这边的程南絮哑然失笑：“你很喜欢这个表情？”
　　其实赵归鹿存了一堆表情包，都是平时逛微博，或是和人聊天时斗图存的，但……没几个正儿八经适合发给程南絮的。
　　“还好……请问是在九食堂捡到我的卡的吗？”要真是的话，赵归鹿这运气也算可以了，难得去一次吃顿饭还丢了卡。
　　“是。”程南絮又拿起手边的校园卡瞧了瞧，没来由地想逗弄逗弄她：“你变化倒是不大。”
　　赵归鹿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变化不大吗？她明明觉得脸小了来着……
　　“……那个时候有点胖……”现在其实瘦了一点的……
　　“跟现在差不多吧。”程南絮其实觉得赵归鹿脸圆圆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赵归鹿鼓着腮帮子揉了揉自己的脸，高三的时候妈妈害怕她营养跟不上，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她，她才脸圆成那个样子的啊……
　　“九食堂真的很好吃啊！可惜我们住得太远了。”赵归鹿迫不及待想把话题转移走。
　　“也就那样吧。”吃了三年了，在他眼里，学校里每个食堂味道都差不多。
　　“怎么会？很好吃啊，比我们宿舍旁边的三食堂好多了。”她们刚好正在全校公认最难吃的食堂旁边。
　　“再好吃连着吃三年也够了。”
　　“……”好像也是。
　　“但你要是觉得不错，可以常来。这儿的米线味道还不错。”她吃得两颊通红的模样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赵归鹿眼前一亮：“我今天就吃了米线哦！”
　　“是吗。”程南絮唇角泛起一点浅淡笑意。
　　“真的还挺好吃的，就是辣椒不够辣，中辣都没什么味道呢。”赵归鹿是J省人，从小就用自家磨的辣椒酱拌饭吃。
　　程南絮不怎么吃辣，刚来N市上大学的时候，每天被食堂的饭菜辣得不行，生活了两三年才慢慢适应。
　　“不够辣？”程南絮没好意思说自己每次都点清汤。
　　“是啊，我来学校这么久还没吃到什么辣的呢。”
　　程南絮想起他之前和同学聚餐，在市区的一家火锅店，每个人都一边流泪一边吃，最后无一例外地捂着肚子走出来，好奇如果赵归鹿去吃会怎么样？
　　“怎么今天会来这边吃饭？”这么远，天气又这么冷，要不是因为今天的课是专业主干课，程南絮都不会出门，赵归鹿她们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
　　“唔，我们过去上课的。”
　　程南絮挑了挑眉，二区这边都是理工科的教学楼和学生，她是纯文科生，他想不到有什么课是要在这边上的。
　　“什么课？”
　　“计算机基础。”
　　“……”这种水课也值得顶着这冷死人的天气来上，他有些好笑，“你们这级大一的都这么乖吗？”
　　“我们老师可严了，说一次不到期末扣十分呢！”赵归鹿一本正经地回复。
　　程南絮抚着额，憋着没笑出声来。
　　“嗯，那你们这个老师还真是挺严格的。”程南絮没忍心告诉她，老师十有八九是吓他们的。
　　“你明天要来这边上课吗？”
　　程南絮犹豫片刻，才回复道：“不是，我要去那边打印几份图纸。”
　　赵归鹿听说过他们工科生常常需要画图纸，闻言不疑有他，回复道：“好的，明天下午我刚好没有课，你随便什么时候给我都可以的。”
　　“嗯。”程南絮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却迟迟没有抽。
　　“那我先睡了哦，晚安。”赵归鹿捧着手机，想了好半晌，也没有搜索出什么适合的话题继续聊，而且时间也确实不算早了。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一下子就抓回了程南絮的思绪，他很快回复：“晚安。”
　　赵归鹿的头像和她校园卡背后的卡贴一样，都是樱桃小丸子，程南絮想起自己家里上初中的小表妹都不用动漫人物做微信头像了……

　　和程南絮挺愉快地聊了几句之后，她心跳如擂地在床上躺了半天，越躺越精神，仿佛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喜悦的情绪在血液里汩汩地冒着泡，闹腾得她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对谁说。
　　她对这情绪有些陌生，正在试着接纳和适应。
　　她在黑暗中睁着毫无困意的眼睛，一会儿想起和程南絮的几次见面，寥寥的几句对话，一会儿又想象等这一觉醒来，挨过一个短暂又漫长白天就能见到他。她甚至想找出一点什么事情来询问他，好让他能同自己多说几句话，可是她与他的交集实在太少，而且她来学校也有三四个月了，错失了作为新生向学长询问校园生活的最佳时机。
　　要不要请他喝点什么东西表达感谢？
　　或者干脆请他吃晚饭？
　　她试着想象了一下与他单独地同桌吃饭的画面……但觉得或许会难为他也难为自己努力地找话题，有点折磨。
　　没等她思来想去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就无知无识地睡着了。
　　第二天，赵归鹿忐忑了一整个上午，等他发来消息，她甚至担心程南絮是不是把这事儿忘了，几次点开对话框，试图询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过来一区，来来回回斟酌语气，却还是在发出消息的前一秒逐字删除了。
　　看到程南絮发来消息说五点半过来时，她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赵归鹿又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穿着，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短呢子外套，一条百褶的灰色短裙……嗯，还可以。
　　赵归鹿一边盯着时间，一边刷微博打发时间，就是很纯粹地不断把网页往下滑，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到你宿舍楼下了。”五点十分的时候程南絮发来消息。
　　赵归鹿一个激灵，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赶紧回复：“好的！我马上下楼！”她平时同程南絮说话连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好几遍，现在一激动连发了两个感叹号，她却没有那么多心力思考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而是迅速跑到阳台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一遍自己的衣着和脸。
　　好在苏叶刚才耐不住孟晨的软磨硬泡出去约会了，不然赵归鹿今天这么频繁地照镜子，她一定会猜出点什么来。
　　嗯，可以出门。
　　赵归鹿对着镜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差点没忍住揉脸，好在意识到自己抹了粉底，及时刹住了车。
　　赵归鹿脚步匆匆地走出宿舍，到了玄关又折回来从衣柜里取下红色的围巾戴上，才又小跑着下了楼。
　　她整个人有点兴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人已经到了楼下，于是赶紧放慢脚步，整理一下呼吸和心跳，想尽量表现得从容、淡定一点。
　　赵归鹿一下楼，远远地就看见程南絮站在走廊的柱子旁，低着头在看手机。
　　程南絮正背对着她站的，身子微微靠在柱子上，一条腿微微往外伸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是很松弛的状态，似乎在这儿等了她有一会儿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长到膝盖，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侧面带两条杠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黑色运动鞋。
　　程南絮就是那种哪怕穿着最简单甚至朴素的衣服，也能很出挑的人。
　　赵归鹿一边在脑子里七七八八地想着，一边朝程南絮走过去，到了他身后，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嗨！”
　　程南絮微微侧身，看见赵归鹿在自己身旁歪着脑袋正对自己笑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弯，随手将手机放进羽绒服兜里，对她说：“还挺快。”
　　赵归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下来得速度还挺快？嗯，没有让他等太久就好。
　　她笑笑：“嗯……总不能让你等太久。”
　　程南絮随手掏出裤子口袋里的钱包，翻出赵归鹿的校园卡，递给她。
　　“昨天在食堂吃饭，正好看见了。”程南絮淡淡道。
　　“谢谢你。” 赵归鹿接过来，看了看照片上自己硕大的一张脸，想到他肯定看过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想到他大冷天的，跑了一趟，心里怪过意不去的，问他：“今天好冷啊，我请你喝杯东西吧？还要谢谢你帮我捡了卡。”
　　她努力表现得大方得体一些，不想给他留下个冒冒失失、丢三落四的印象。
　　“比起喝饮料，我其实更想吃饭……中午就没吃什么，现在怪饿的。”程南絮说完后半句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在诓骗无知少女一样，还要卖惨博同情。
　　但也是真饿了，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数据又总是对不上，午饭只匆匆扒了几口，现在胃里空荡荡，一阵阵泛着酸。
　　赵归鹿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既心疼他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又愧疚自己让他冒着这么冷的天跑这一趟，心里不好受起来：“那我请你吃饭吧……怎么能不吃午饭呢？”
　　程南絮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心，不知怎么，觉得无比的受用，胃也仿佛一下子暖和了起来，也不一下下抽得疼了。
　　总觉得自己有点利用她同情心的意思。
　　程南絮左手捏成拳，放在唇边掩着咳了两下，眼神也低下去，忽然没好意思看她。
　　“那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