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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桂花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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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桂花酱
芸香板着一张小脸,叉着腰堵在东厢房门口,迦南嬷嬷一见到她心里就明白了几分,没等她开口就给拉进了屋。
一进东厢房,芸香甩开了迦南嬷嬷的手,迦南嬷嬷也不跟她置气,自顾自去找衣服:“这屋就咱俩住,还值得在外面堵着我?说说吧,怎么了?”
芸香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小钢炮一样开始了:“昨天晚上主子撅过去,为什么不让找大夫?半夜主子起烧,为什么偷偷摸摸的,要个姜汤都不能提主子?主子刚好一点,为什么非要大清早去请安?”
迦南嬷嬷不慌不忙的换衣服,头也不回的问她:“你说为什么?”
芸香闻言更气了:“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你就是欺负主子年纪小、位份低、刚进王府什么也不懂,怕替主子办事担了责任!主子虽然就来了两天,可待下人如何,你也都看在眼里,主子念你是个老人儿,还特特儿多敬你一分,没想到到事儿上,你竟如此缩头怕事!以后,你害怕自去害怕你的,不要拉着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主子周全!”芸香越说越气,直接把自己气哭了。
迦南嬷嬷眼看芸香哭了,随手扯了条汗巾过来给她擦脸,芸香死命偏着头不让擦。迦南嬷嬷又好气又好笑,把汗巾扔到她怀里,自己挨着芸香坐下。
迦南嬷嬷一边整理衣带,一边问:“你可知道主子为什么能嫁进王府来?”
芸香气哼哼的:“冲喜。”
迦南嬷嬷又问:“就算是冲喜,也是正经赏了侧世子妃的名分嫁进王府的,当时那么多人想把自己家女儿、妹妹送进来,为什么最后选了主子?”
芸香想了想:“听说是八字正合适。”
迦南嬷嬷点点头:“这就对了,主子嫁进来,没有门当户对的娘家权势可以依仗,今后有没有夫君的宠爱也未可知,儿女更是连谈都谈不着,唯一的依靠就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生辰八字。若是冲喜的新媳妇过门第二天就病倒了,这说明什么?”
芸香摇摇头:“不知道。”
迦南嬷嬷:“说明这个新媳妇福分不够,不能为世子带来喜气,还把自己冲病了!侧妃会立刻张罗着再挑一位八字合适的小姐,再为世子冲一回喜!”
芸香傻了:“再娶一位?那我们主子怎么办?好歹我们主子也是上了玉牒的侧世子妃啊!”
迦南嬷嬷冷哼一声:“怎么办?难道留着这么个病恹恹的侧世子妃等着冲撞世子吗?上了玉牒又怎么样?王府那么大,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里的院子,再不行外面还有那么多庄子,哪里塞不下一个侧世子妃?藏起来,横竖养着就是了,莫非主子娘家的大爷大奶奶还敢找上门来问不成?”
芸香听得如坠冰窟,万没想到昨夜形势竟如此凶险,险些儿毁了主子后半辈子,呆呆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迦南嬷嬷又道:“主子是个心里藏不得事的性子,你我做下人的,更要比别人多长个心眼儿,凡事多想一想,替主子多兜着点儿,真若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你我能挽回的了。今天跟你讲的这些,你在心里牢牢记着就好,不要说给旁人,更不要说给主子,主子知道了难免又要唬出病来。”
芸香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只知道一味的猛点头。
迦南嬷嬷拍拍芸香:“主子这一觉怕是要睡一会儿了,有梅香守着就够了,你抓紧时间歇歇,我去中院找苏木。”
芸香:“苏木嬷嬷?”
迦南嬷嬷站起身,整整头发:“主子这回的病,怕是跟昨儿晚上的事儿脱不了干系,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去找苏木打听打听,那边儿是个什么意思。哎,怎么就碰上世子了呢……”迦南嬷嬷说着就出门了。
芸香坐在床上回了一会儿神:昨儿晚上……世子……妈呀!昨儿晚上那个替主子摘桂花的人是世子!
她昨儿晚上骂过世子“放肆”,还巴巴的喊世子“书童”……芸香哎呦一声滚到床上:这回真是作死了,老天爷赏个雷下来轰了我吧,但愿世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连累了我们主子……
迦南嬷嬷熟门熟路的进了中院,正碰上苏木嬷嬷站在台阶上冲着两个小丫头训话,迦南嬷嬷站在一边等着。苏木嬷嬷训完话,眼皮都不撩一下,自顾自回屋,迦南嬷嬷也不见外,跟着她回屋。一进屋,见苏木嬷嬷耷拉着眼皮坐在桌子旁,迦南嬷嬷自动自觉的在桌子另一边坐下了。
刚才被训话的一个小丫头乖觉的跟进来,麻利的倒了两杯茶,小碎步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迦南嬷嬷:“这是你今年刚要的人?调教的不错。”
苏木嬷嬷:“若不是承你当年主动让位,哪有我调教人的机会?”
迦南嬷嬷:“苏木~”
苏木嬷嬷:“别跟我假模假式的,现在喊这么亲热,当年走的时候可绝情的很呢。”
迦南嬷嬷:“当年自有当年的缘由,何况我如今不是回来了吗?”
苏木嬷嬷:“当年要紧的时候,你既狠心撇下小主子,去了那清闲的地方享福,现在又何必费心思跟了这么个横不平竖不正的主子,跑回来蹚这道浑水,莫不是享福享傻了?”
迦南嬷嬷:“苏木,这么多年,我可曾有一天忘了小主子?忘了你?”
苏木嬷嬷:“你少在我这儿邀功,我知道,这几年你也暗地里为小主子下了不少力。可当年我们最难的时候,你在哪儿呢?连句话都没留下,拍拍屁股就走了的人,是谁呢?小主子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我是断不会忘的!”
迦南嬷嬷待要再说,被苏木嬷嬷不耐烦的打断:“我不耐烦跟你废话,你今儿过来有什么事?抓紧说,我还忙着呢。”
迦南嬷嬷:“昨儿夜里,我们主子在书房门口碰见了小主子,回头就唬得病了,我过来问问,小主子提没提这件事?”
苏木嬷嬷白了一眼:“提没提凭什么告诉你?你们那个主子也是能作妖,头天晚上瞧着挺老实一位,怎么还大半夜跑前院摘花去了?也不知怎么哄得小主子上树给她忙活了半天,害得小主子回来咳了半宿。”
迦南嬷嬷:“小主子可好点儿了?”
苏木嬷嬷:“用不着你关心!”
苏木嬷嬷站起身来,不知从哪儿抱出个布袋子,扔到迦南嬷嬷面前,正是她们仨拿着装桂花的袋子,昨儿晚上满满一袋金黄飘香的桂花,如今都已蔫了。
苏木嬷嬷气不打一处来:“折腾半宿就为这么个劳什子,还不抱紧收好了,让小主子从东小院门口捡回来,今儿早上刚好一点儿,巴巴的让川谷送到小厨房去,说要做什么桂花酱?让我半道截下来了。”
迦南嬷嬷看了她一眼。
苏木嬷嬷:“看什么看?这都蔫了,能做什么酱?我让柴胡买点好桂花做酱,给小主子用。”
迦南嬷嬷掩口一笑:“这么说小主子不怪罪我们主子了。”
苏木嬷嬷:“嗯?”
迦南嬷嬷:“是我们主子摘桂花的时候念叨着要做桂花酱吃,让小主子听见了,才有了这一出。”
苏木嬷嬷:“……作妖!”
迦南嬷嬷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我走了,不耽误你忙了。”刚走出两步,又回头说:“昨儿夜里,小主子借口是看书房的书童,替我们主子摘了花儿,后来我们主子认出了他,唬得半夜发起烧来,险些误了今儿早上给侧妃请安。这会儿,我们主子还在床上躺着发虚呢,今儿已经唬得两顿饭没吃了,要是再不把这事解了,怕是晚上还要折腾呢,我也得回去备着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木嬷嬷恨道:“跟我扯这些做什么,甭指望我给你传话!”自己坐到桌边生起闷气,一会儿回头看看桌上那袋子蔫桂花,恨恨地拍了下桌子,甩帘子出门找世子去了。
梁安只堪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醒来也觉得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芸香在床上放了两个大迎枕,扶起梁安拥着被子半躺着醒醒神。
午膳又是点的粥,梁安今天连甜粥都不耐烦吃了,半靠在床上,就着芸香的手,略抿了两口白米粥,就摆摆手让撤了。
昨儿折腾了一宿,今儿又两顿饭没吃,上午还在侧妃屋里站了多半个时辰,梁安眼窝也抠了,脸蛋也凹了,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竟带了病容。
芸香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像揣了个炸弹似的,放放不下、说说不出,满脸就一个愁字,守着梁安,主仆二人都耷拉着脑袋,蔫到了一处,梅香、兰香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迦南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屋子愁云惨淡。
让梅香、兰香推芸香回去歇着,迦南嬷嬷三两步走到梁安床边:“主子若是还觉得乏,奴才给您按按头,松快松快。”
梁安点点头,迦南嬷嬷扶着她躺下,坐在床边,轻轻为她按摩,按着按着,梁安便睡过去了。
这一觉又睡了一个时辰,梁安醒来感觉比中午时轻快些了,迦南嬷嬷扶她坐起来,正要喊人打水给梁安擦把脸,就见梅香进来禀报,世子派了个小厮过来传话。
梁安吓得立时就要跳下床“接旨”,迦南嬷嬷赶忙上前按住,扶她在床上坐好,一边为她扶背定神,一边回头嘱咐梅香:“就说侧世子妃身上不舒服,不方便见他,让他在堂屋隔着屏风说吧。”
梅香答应着出去了,片刻,就听得梅香领着一个人进了堂屋,冲着屏风扑棱棱跪下行礼:“奴才给侧世子妃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