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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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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初见
芸香护在梁安身前,两手紧张的攥着,迦南嬷嬷连忙从条凳上下来,梁安拼命压抑狂跳的小心脏,强撑着气势喝道:“快出来!看见你了!”
只见书房的门帘一挑,一个披着月白斗篷的人从屋内闪出,站在台阶上,看身形是个清瘦高挑的少年,只头上戴着风帽,又站在背光处,看不清相貌。
芸香颤抖着声音呵斥:“你是何人!见到侧世子妃为何不行礼!”
少年似楞了一下:“是你?”
芸香一声断喝:“放肆!”待要上前,忽然被一旁的迦南嬷嬷出手拦住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朗声道:“我是看守书房的书童,不识得你们,还请——侧世子妃见谅。”
迦南嬷嬷扶着梁安:“主子,太晚了,咱们回吧。”
话音未落,只听少年道:“你们是要摘桂花吗?我来吧。”说着迈下台阶,还没看清他如何行动,已经攀上树,站在最大的枝丫处。
梁安仰头看着他,少年站在月夜的桂树上,摘下一球球金色的桂花,轻轻丢下,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斗篷上,好像周身镶了道银色的光边。随着树枝摇动,不断有细碎的桂花裹着甜甜的香气在梁安身旁落下,这情景,恍然若梦。
芸香最先反应过来,拎着布袋子满地捡拾整球的桂花,迦南嬷嬷仍旧一动不动扶着梁安,几次欲言又止。
芸香欢快的装了满满一袋桂花,压低声音冲着树上喊:“书童,下来吧,装满了。”
少年跳下树,低头压了压风帽:“侧世子妃慢走。”转头向书房走去。
迦南嬷嬷赶忙扶着梁安往回走,芸香开心的抱着布袋子在后面跟着,马上要迈上回廊的台阶了,鬼使神差的,梁安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也正站在书房门前的台阶上回头看,皎洁的月光正照在他的脸上,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长长的两只凤目漆黑如墨玉。
走在回廊上,梁安还在想:那书童好生面善……待走到东小院门前,梁安猛然想起来了,吓得几乎绊倒在门槛上:那是世子!
梁安的小心脏再次受到重击,虽然上次“同床”,世子一直睡着,但那鼻子、嘴唇、眼睛,还有苍白清瘦的脸庞,绝对错不了,就是如假包换的世子——萧启琅。
梁安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死死抓着身旁的迦南嬷嬷:“是他吗?”迦南嬷嬷沉痛的点点头。梁安内牛……
过门第一天,先是自顾自吃饱了睡大头觉,撞到苏木嬷嬷手里;晚上又偷摘桂花,让世子抓了个正着,还把他当书童使唤,给自己摘了一口袋花!
梁安的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好像有什么不对:世子身体不好常年卧床,都要指望冲喜续命了,昨天晚上还一直昏睡不醒,连药都喂不大下去,怎么今日如此身手敏捷,又是爬树、又是摘花,跳上跳下,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莫非是她冲喜有效?开玩笑,鬼都不会信!
又一个念头从梁安脑中冒出来:这个重院深深的王府,那些暗流涌动的宅斗计谋,她莫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杀人灭口”四个字咣当砸进梁安的小脑袋,一股冷汗顺着她的背心流下来,在凉爽的秋风里只觉得彻骨冰冷,人一下就摊了。
梅香和兰香本坐在堂屋里,一边绣花一边等着梁安三人摘桂花回来,忽听得小院门口一阵惊叫,接着看到一群人抬着梁安,慌慌张张的向屋里跑。
两人赶忙抢出来,看到梁安双目紧闭、手脚瘫软,竟是撅过去了;芸香吓得一张小脸煞白,眼睛都直了,只剩和迦南嬷嬷一起死命架住梁安;迦南嬷嬷急得一脑门汗,还强自镇定的指挥抬脚的冬虫、夏草稳住莫慌;春华、秋实在后面紧紧跟着,又不能上前帮忙,急得直扎煞手;竹香、菊香听得声音从西厢房跑出来,见这情景立时吓傻了眼。
梅香、兰香跑上前替下身量小的冬虫、夏草,四个人终于七手八脚的把梁安抬到了床上。
芸香放下梁安,跳起来就要跑出去找大夫,被迦南嬷嬷一把拉住。
芸香急得直跺脚:“嬷嬷,我得去找大夫!小姐小姐……”
迦南嬷嬷抓住语无伦次的芸香:“你别慌,主子也许只是一时闭过气去了,这个时候找大夫,搅得府里鸡飞狗跳,明日起来,怕是主子就难过了。”
芸香都快哭了:“现在哪里还顾得了明日?”
迦南嬷嬷没功夫跟她再费口舌:“想主子好,就都听我的!”说罢也不再理她,转身俯向梁安。
梅香、兰香已让梁安在床上平卧好,迦南嬷嬷指挥着她们把梁安的枕头拿走,垫在脚下,腰带、外衣、鞋袜都褪下,找出冬被盖上,芸香顾不得擦眼泪,跑去找冬被了。
迦南嬷嬷也不闲着,用拇指使劲按压梁安的人中穴。
压了片刻,梁安悠悠醒转,人还晕乎乎的,冲着迦南嬷嬷:“嬷嬷,我这是在哪儿呢?”
一屋子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芸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傻傻的擦眼泪,迦南嬷嬷跪在脚踏上,靠着床沿歇气:“主子,您刚在院里撅过去了。”
梁安猛然想起昏厥前的事情,挣扎着要起来,被迦南嬷嬷死命按在床上,只得继续躺着,一会儿芸香捧了碗茶来,她也只能躺在床上任芸香喂药一样喂给她喝。
喝完茶,迦南嬷嬷给梁安掖好被子,要她好生歇着,可梁安满脑袋都是“杀人灭口”四个字,躺在被窝里,只觉得冷入骨髓,血都凉了,战战兢兢的躺了半宿,到后半夜竟迷迷糊糊发起烧来。
芸香一直守在床边,没有合眼,听得梁安似在梦中喃喃自语,一摸手臂,竟是滚烫。
芸香连滚带爬的跑去东厢房找迦南嬷嬷,迦南嬷嬷连忙起身,吩咐芸香去喊梅香、兰香打冷水,给梁安投凉手巾,自己三步并两步疾走进屋,举起灯烛一看,梁安面色苍白,两颊潮红,不是起烧是什么?
迦南嬷嬷出门喊来春华,塞给他两块碎银子,要他拿着快去厨房,找今晚看灶火的帮厨,煎碗浓姜汤送来,只说是她晚上受风着凉了,万不可提起侧世子妃!
迦南嬷嬷又赶回屋里,指挥着梅香、兰香不停浸凉手巾,敷在梁安的额头、手心,芸香捧着小碗,尽力喂梁安喝温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春华小跑着把姜汤送进来,迦南嬷嬷让芸香坐在床上,托着梁安的头,自己端着姜汤一勺一勺喂进她口中。
喂完姜汤,迦南嬷嬷给梁安严严实实的裹好被子,心道:但愿梁主子有福气,能抗过去,若是到天亮还不退烧,就只好禀明侧妃请大夫了,若真是那样,恐怕梁主子在王府的路就算走到头了……
天可怜见,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梁安身上发起汗来,迦南嬷嬷口中念叨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又加了一床被子给她捂到身上,只盼她出一身透汗,发出寒气来。
梁安再次悠悠醒来,只觉得身下黏腻湿冷,身上盖着两床小山一样厚的棉被。
“主子,”迦南嬷嬷在床旁轻声道:“主子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梁安在被窝里不自在的扭了扭:“我身下出了好多汗,腻得很。”
靠在床边打盹的芸香也醒了,摸了摸梁安的手臂,不烫了,又摸摸额头,温暖如常。
迦南嬷嬷扶着梁安慢慢裹着被子坐起来,芸香和梅香帮她脱掉湿透的衣服,又用细棉布擦掉她身上的汗渍,这才换上干松的衣服,这一套程序都在厚厚冬被的包裹下完成。
梁安表示被子太厚了,她又要出汗了,迦南嬷嬷才允许她披上厚斗篷,在罗汉床上歪着。
芸香又抱来一床薄被,给梁安盖腿:“主子在这儿稍靠靠,等梅香、兰香铺完床,再回床上睡会儿,天儿还早呢。”
迦南嬷嬷:“不早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准备梳妆用膳,去给侧妃请安了。”
芸香噌的跳起来:“还要去请安?主子刚好一点,出去受了风怎么得了?”
迦南嬷嬷手里不停:“你不懂。”
芸香像枚小钢炮一样就要冲着迦南嬷嬷发射,梁安赶忙摆摆手:“芸香莫急,嬷嬷说得有道理,昨天才刚去请了一次安,今天就说身上不舒服不去,难免要被人议论我不知天高地厚。我不过多出了点汗,脚有点软,歇歇就好了。”
芸香还要说话,梁安干脆闭上眼睛:“你们都下去吧,我就在这儿歪半个时辰。”
芸香气鼓鼓的横了迦南嬷嬷一眼,甩手走了。
迦南嬷嬷也恭敬的退出去。
梁安自歇着不提。
一个时辰后,梁安准时出现在林侧妃院子门前,侍女还是将她引到昨天等候的花厅,又等了近一个时辰,方有嬷嬷来传她进去。
今天来请安,林侧妃只在进门的时候看了梁安一眼,点了下头,也不赐座,任她在一旁规规矩矩的站着,自己转头继续跟一个管事嬷嬷商议今年府里制冬装的事宜。
梁安刚刚病愈,心里又装了心事,早膳便吃不下,强咽了两口粥就来了,站在这里初还不觉得什么,最后竟已是勉力支撑,两只脚死命抠住地面,强打精神站得直直的,生怕歪在这里,惹侧妃恼怒。
侧妃跟管事嬷嬷商议了近半个时辰,嬷嬷领命磕头退出去了。侧妃这才像刚发现梁安似的:“瞧我这记性,倒把你丢在一边儿了,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站这么半天也不吭声。”
梁安微笑着摇摇头:“侧妃事务缠身,自是千百般辛苦,臣妾能在这儿陪侧妃一会儿也是乐意的。”
侧妃笑着拍拍梁安的手:“好孩子,回去歇着吧,瞧这小脸瘦的,叫小厨房多备点儿好吃的伺候你,缺什么只管来找我。”
梁安继续装羞赧,微笑低头,恭敬的行礼退出来。强撑到外面,迦南嬷嬷赶忙上来搀着梁安,梁安堪堪靠在她身上往外走,芸香远远从花厅看到,忙迎出来,一左一右架着梁安出了侧妃的院子。
好不容易回到东小院,梁安一言不发的躺到床上,片刻便睡过去了。
迦南嬷嬷正准备回去换下衣服,却被芸香堵在了东厢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