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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羊肉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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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羊肉汤
梁安坐在床上,紧张的攥着迦南嬷嬷的手,跪在堂屋的小厮朗声道:“奴才是在世子跟前伺候的川谷,奉世子之命,来给侧世子妃传个话。”
川谷磕了个头:“我不耐日照,只偶尔在夜间出来走走,近几日换服了一个新方子的药,觉得精神略好,昨夜走到书房,正准备活动活动手脚,你也不算打扰到我,我不会怪罪于你。”
梁安听完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世子说不会怪罪她,那就是没有事了,警报解除!
迦南嬷嬷看了梁安一眼: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就这位主子会信。
梁安一放下心事,脸上立刻愁云尽去:“烦你回世子,臣妾都记下了。”
川谷又磕了个头:“奴才禀侧世子妃,昨儿夜里奴才在东小院门口捡了一袋桂花,猜着是东小院人所落,自作主张送去了厨房,还请侧世子妃不要怪罪。”
梁安:“不会不会。”
川谷:“此事可需奴才禀明世子?”
梁安:“不必不必。”
川谷:“世子交待,侧世子妃今后想什么吃直接吩咐厨房即可,无须自己劳动。”
梁安:“啊?”不是说世子不知道吗?“……臣妾记下了,臣妾谢世子关怀。”
迦南嬷嬷在一旁听得扶额:既不愿意说是自己捡了又找人送到厨房的,就不要再多交待这一句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连这位主子都听出来了。
川谷又再次行礼,恭敬的退出去,回中院复命了。
川谷刚走,芸香就欢天喜地的跑进来,她在厢房也睡不安稳,听得有人来传世子的话,一个骨碌爬起来,偷偷站在门外听着。此刻知道世子不怪罪主子,立时心事全了,连自己曾骂过世子“放肆”的事也都抛在脑后了。
芸香跑过来拉着梁安的手:“主子,这下可好了,世子一点儿没怪罪您,什么事都没了!”
迦南嬷嬷略清了下喉咙,芸香马上醒悟过来,赶忙放开梁安的手,不好意思的笑着退到一边,一会儿又忍不住拉住迦南嬷嬷的袖子,悄悄说:“嬷嬷,你可真厉害,上午去找苏木嬷嬷,下午世子就传话过来了!”
迦南嬷嬷冷冷的把袖子抽出来:“不要得意忘形,小心祸从口出。”芸香吓得吐吐舌头,规规矩矩的站着了。
梁安也是喜气洋洋的,悬着的心一放下来,便身上哪里都不困乏了,在屋里走来走去,只觉得这一天躺得胳膊腿都软了,要舒展舒展。
绕了几圈,梁安突然来了兴致:“芸香,你昨日是不是说厨房订的滩羊羔送来了?”
芸香答道:“是啊主子,主子晚膳要点羊肉吗?您打算怎么吃?”
迦南嬷嬷最服气的就是这一点,这位主子,不管有多郁闷,你只要跟她说吃的,她哪怕当时没心情答理你,她也能记到脑子里,心情一好,立时能从脑子里翻出来,点来尝尝。
这边梁安已经决定好:“跟厨房说,晚膳做个羊肉汤,汤里加木耳、金针菜,主食烙个葱花小饼,别的让柴胡看着配。对了,汤好了,给中院送一份,就说——谢谢帮我捡了桂花又送去厨房的人。”
厨房柴管事一边儿听春华转述梁主子的吩咐,一边儿在心里狠狠的夸自己。
昨儿羊羔一送来,柴胡就支使二福去给东小院送信,原备着晚膳伺候,谁知东小院晚膳只点了粥,世子那边又一贯吃的清淡,更不会点羊肉。
柴胡守着宰好的羊羔犯了愁,管白案的老贾和管红案的老李都建议他还是按旧例处理:羊肉一半剁馅,备着包饺子、汆丸子;四分之一拿花椒油腌了,备着炸;四分子一卷起来冻到冰库里,备着片羊肉片。羊骨头?世子吃羊肉就上面几种吃法,这么多年也没点过羊骨头,以前都是胡乱炖了,让下面的帮厨和小厮分着吃。
柴胡还在犹豫,照新主子点汤面来说,应该能吃得上羊汤来,像世子就几乎不点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柴胡思量了半天,终于决定,左右不过一只羊,炖了就炖了,大不了再便宜下面这些小兔崽子。
于是伺候完当天的晚膳,柴胡喊着老李处理干净羊骨头,扔到大锅里熬汤,让晚上值班的帮厨盯着汤锅一直保持小滚的状态,熬到汤微微发白,再加入一块特意留出来的羊板油,熬烂熬化。等柴胡早上起来到厨房,就看到一锅仿佛加了牛乳的雪白羊汤。
羊肉则拿油纸包好,放在冰库的进门处,既不让肉上冻,又能保鲜。
这下梁安点羊肉汤,正中柴胡下怀,还特别注明要给世子送一份,简直是意外之喜。柴胡美滋滋的喊老贾去和面烙饼,喊老李去冰库取肉炖肉,好好给两位主子做一锅羊肉汤。
柴胡背着手,在厨房里得意的哼起小调来。
当天的晚膳,世子萧启琅桌上便多了一套羊肉汤:一大碗奶白色的羊汤,里面飘着葱花、香菜、木耳、金针菜;主食:两碟烙成金黄色的葱花小饼,一碟发面的、一碟烫面的,一碟葱油小花卷,一碟芝麻盐千层卷;四样配菜:一碟羊肉薄片、一碟洋葱拌木耳、一碟拌三丝、一碟糖蒜;还有一碗辣椒油,被苏木嬷嬷死命的瞪着,川谷没敢往桌上摆。
萧启琅坐在桌前,看着这半边花花绿绿的,凤目微眯,撇了川谷一眼,川谷立刻跪下了:“禀世子,这是东小院送过来的,说谢谢帮侧世子妃捡了桂花,又送去厨房。”
萧启琅脸色沉了下来:“花又不是我捡的,谁许你摆到我桌上的!”
川谷刚要起身,立时又跪下了,伸手想把汤撤了,就听萧启琅说:“滚出去!”川谷麻溜儿的颠了。
川柏守在门口,仿佛老僧入定;苏木嬷嬷不动声色的站在桌旁,一声不吭。
萧启琅轻咳了一声:“既厨房已送来了,也不好浪费东西……嬷嬷,盛一碗我略尝尝。”
苏木嬷嬷:“……”
梁安这边的晚膳则进行的顺畅多了。
那碗飘着浓浓香气的奶白色羊肉汤一摆上桌,梁安便张罗着要盛一碗喝。迦南嬷嬷担心她饿了一天,空腹喝羊肉汤油了肠胃,苦劝着梁安先撕了两片芝麻盐千层卷吃,又略沉了沉,才放手让芸香给她盛汤。
梁安配着葱花小饼,就着糖蒜,喝着羊肉汤,喝一口赞一声,一碗热汤下肚,好像五脏六腑都熨帖了,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立刻让芸香再盛一碗。
待喝完两碗羊肉汤,迦南嬷嬷让梅香把汤碗撤了下去,梁安手里举着没吃完的半个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迦南嬷嬷不为所动:“主子,您昨儿刚起了烧,今儿白天又饿了一天,身子还虚,再喝怕吃不消了。主子若是没吃饱,可再用些面点,稍后奴才陪您在院里消消食。”
梁安无法,也没心情再吃小菜,干巴巴的啃完了半个饼,结束晚膳。
吃完饭喝完茶,迦南嬷嬷和芸香陪着梁安在院里散步消食。这个小院规整是规整,只光秃秃的,连盆花都没有。
梁安走的无聊:“嬷嬷,我们去前院赏桂花吧。”
迦南嬷嬷几乎给这位主子跪了:昨儿晚上因为去了趟前院,摘了那劳什子的桂花,惹出多少事儿来,这刚太平了没半天,又要去?
梁安仿佛看出了迦南嬷嬷的心事:“嬷嬷,我今儿绝对不摘花了,就去赏赏,何况下午川谷也说了,世子只偶尔去走走,昨儿是赶巧了,今儿不会碰上的。”
芸香不敢帮腔,只偷偷看迦南嬷嬷的脸色。
迦南嬷嬷心里念头转了又转,耐不住梁安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的求,芸香也眨巴着眼睛瞅着她,心想:罢了罢了,再坏也不会比昨儿晚上坏了,去就去吧。
看到迦南嬷嬷脸色略松动,梁安立时开心的带头向前院去了。
照旧从回廊穿到前院,梁安小心翼翼的从回廊口出来,奇怪,两个看门的小厮面朝大门站着,听见她们进来,别说请安了,连头都没回一下;桂树下放了两个鼓形石凳,昨儿晚上还没有呢;不过,今儿的桂花香气好像比昨儿的更浓呢。
梁安在桂树下走着,脚下踩着落下的桂花,不知哪些是昨晚摘花时摇落的,哪些又是今天被风吹落的,把桂树下的石板地铺了浅浅的一层黄色,走在上面,好像每一个脚印都是香香的。
梁安围着桂树走了好几圈,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了。真好,月光透过枝叶的空隙照下来,桂花的香气在身边萦绕,院外虫鸣的声音、花园里水流的声音、还要远远的听不真切的丝竹声,都随着夜风徐徐送到梁安耳中。
梁安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要去学校操场上坐一会儿,就这么坐着,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颇有一番独坐星光下的味道,直到操场上人渐渐变少,管理员开始赶人,梁安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到嘈杂的宿舍。
现在,梁安就想这么坐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仿佛一会儿就会有一个人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同学,太晚了,该回宿舍了。”
正想着,一只手拍了拍梁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