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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酣就坐在 ...

  •   顾峰延带了本四级阅读的题目陪沈酣走去校门口,又拿出手机打车。七点多的光景恰逢家里洗碗与抢电视遥控器的绝佳时间。大城市的夜色里少见星子,偏偏又辉煌煊赫的像是灯火点燃了一整个夏天的尾巴。
      快节奏的白日过去,留下满满的生活气。

      沈酣蹲在路边等,偏了偏头,正巧顾峰延也蹲下一并陪他。夏季校服是黑白两套短袖,他今天恰巧穿了黑的那件,衣摆在明晃晃的路灯下与影子交织又缠绵。
      沈酣懒得挪眼,他不说话,顾峰延也不开口。直到顾峰延将他拉起来,车里打着暖气,车载电台在放歌,顾峰延将他安顿在后座,就势将窗留开一小条缝隙,自己再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车辆带着车载电台路过每一段煽情告白,歌却是极动人的粤语,沈酣将头靠在车窗上仔细去辨,将麦浚龙的声音听了个恳切,便跟着哼。
      他哼“吻过二十年还未寒,离去六十年扔热烫”,尾音缱成一点软软的钩子,粤语里带了方言的绵来。
      顾峰延礼貌地让司机师傅将空调先关一会儿,听到沈酣颇不标准的粤语,忍着不笑,沈酣眨眨眼睛,从后视镜里看顾峰延,恰恰对上那双眼睛,就打趣自己“怕是这辈子没有学语言的天赋。”

      到了急诊顾峰延先挂号,随后去了内科诊室1,五分钟后又拿着验血单出来。沈酣重申了十遍“我并不是一年之前那个不肯抽血让医生姐姐给我抽手指的小屁孩了”之类的话,顾峰延才放心出去。
      沈酣没问他去做什么,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他从不怕痛,如果疼痛是切实的。
      他害怕明知是疼痛,却仍旧要等待的将行未行。害怕下一秒就要火山爆发,他却站住脚跟不逃。仿佛暗恋谁将要捅破窗户纸,明知结果不会好,他却梗着脖子不肯退的忐忑。
      他分心的搓了搓手臂,将胳膊递给护士姐姐。

      顾峰延很快就回来了,沈酣站在候诊室外面发呆,胳膊上没按棉花,抬头看心肺复苏指南的海报。
      他上去,拍了拍沈酣肩。沈酣回头看他,对上一副黑色口罩,他还没反应过来,顾峰延就说,“还要我帮你戴?”
      沈酣立刻就把口罩拿过来拆开,隔着布料声音都闷闷的,“……你不戴?”
      顾峰延也愣了愣,把常温的矿泉手换了只手拿,腾了右手去推诊疗室的门,“……我忘买了。”
      沈酣忍不住就笑,眼尾都挑,十足十的青春气,好看的要命,“好难得啊学霸。”
      顾峰延也不说他是不放心把小孩放在医院的“监护人”心态——明明他也只比沈酣大了一岁半,两人一同上的小学,纯粹是沈酣够聪明,两家人也想让两个小孩彼此照应。
      沈酣有时候都想,这估计哪边要是个女孩娃娃亲都要定下了。现在他们这样……呃,兄弟情,感觉也不错?
      怎么说。要组cp,先当兄弟?

      医生看了报告,不出所料给开了输液。沈酣进了补液室很自觉去找空位就把眼睛眯上了,顾峰延去护士站交单子,护士姐姐推着小车过来时沈酣还在和顾峰延交流他的屈辱历史。
      “我揉了两分钟胳膊,然后护士姐姐就拿看智障的眼神看我,跟我说,抽手指。”一边说还一边让顾峰延看他按着棉花团的无名指,“抽手指。我天。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哥哥了。”
      “小哥哥。”顾峰延拆台,“你去年第一次犯胃病来医院的时候,跟医生说你还是个孩子,能不能不要抽静脉改抽手指。”
      护士姐姐听了也笑,例行公事问了句,“小哥哥,叫什么呀?”
      沈酣一下没声了,报了个名字,伸出左手让护士姐姐扎针,一直蹙着眉。

      护士姐姐扎了针又拿了个针管,给他推了一管奥美拉挫,沈酣脸都苦了,顾峰延在旁边都忍不住要笑。
      等头孢的挂上,速率也调完,他还长久盯着补液室中央挂着的电子钟。时间是艳色的红,跳跃着往前,把所有过去都塞进自行车摇过的铃声里,或者点滴往下落的颤声里。
      沈酣从校裤口袋拿出一个MP3,一边耳机给顾峰延。顾峰延就坐在相邻的椅子上,深绿色的椅套给人一种肃穆的恐慌,钢琴却温柔又放肆的不合时宜。
      “不能大声喧哗。”沈酣压低声音,透过口罩都闷作一团,“你凑过来点。”
      顾峰延依言凑过去,黄色封皮的大学四级阅读试题就摊在腿上,绿色荧光笔把生词画出来,蓝色水笔在旁边标着中文。
      沈酣越过试题,看他的字,等间奏过去一半,才在他耳边唱。
      口罩被解了一半,沈酣的声音轻而低,他唱歌声音总带了点低音炮的味道,与说话声音不太一样。
      他唱,“他埋怨春风俗艳,秋夜难遣,冬是无波的暴烈。
      你是夏天最炽烈的雪。”

      顾峰延侧耳听得挺认真,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问了句“然后呢?”
      沈酣愣了下,“没了,就写了那么多。”
      “一节数学课?”
      “对,然后就去听压轴题了。天才也需要学习。”

      顾峰延听歌,沈酣重新把视线送给阅读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下个月我们乐队在大礼堂演出。”
      顾峰延有点印象,“艺术节开幕式?”
      “对。”沈酣应一声,接着看顾峰延的题,顾峰延就顺势探手帮他把口罩拉上,“我会去的。”

      点滴要到尽头,沈酣要按铃,顾峰延的手机闹钟恰好振了,倒是贴心地没发出声音。顾峰延也睁眼,沈酣问就调笑他,“哥,你这定个闹钟,每天这时候学习?”
      时间将将走向九点,顾峰延说,“没。我怕不小心睡着了。”
      沈酣更惊,“你困你睡啊,谁敢压榨您?”
      顾峰延无语,“行,梦里给您按铃换药。”
      沈酣又愣了愣,好像他在顾峰延面前一直是从前把鼻涕往人家衣服上糊的小破孩子。

      时间还在挣扎与蹒跚着往前迈。他想起来初二初三,他和顾峰延骑车回家,顾峰延自行车把上挂着一袋豆浆一袋酸梅汤,因为沈酣永远把豆浆放在食物黑名单里。沈酣就单手控制车头,一只手去够柳条的叶,放肆又张扬,鲜明生活的要命。
      沈酣还有段时间迷上摄影,就去诓他妈,说“复云清姐姐,您的儿子可有摄影天赋了,您给他那个相机,他给您拍成十八岁。对不起我给忘了,您现在才17。”
      沈父都无语了,给家里购置了个单反,沈酣天天带在身上,却偶尔兑现承诺给他妈妈复云清拍照。他有时骑车荡过两三公里,去拍将拆未拆的平房,有时路过一处断墙边从公交车座位上站起来拉开窗拍照,业余的要命,好不好看都随心,滤镜也不加,直接发朋友圈,文字框里就标个日期,再拿顾峰延的手机点开朋友圈点赞。

      他想了许多。不乏一些小时候的幻想,例如彼得潘会永远在永无岛,他会像少年派一样乘风破浪,或者每个冬天都将有雪,月老会系红线,丘比特会射出命中注定的一箭。后来才知道,没有人不会从童话里长大,正如漂泊与冒险远不如生活来的跌宕与惊心动魄,以及他所处的亚热带季风。
      而感情,也从不是月老乱缠细红可以定夺命数的。

      沈酣就坐在补液室的椅子上看着顾峰延,任时间跳跃。
      跳跃又向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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