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想，好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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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热的空气都弥漫上倦意。
S中作为全市挺有名的重点高中，依然没能在“空调进化论”上和同学与亚热带抽风气候达成一致。沈酣将下巴搁在课桌上，腿不安分的蹬长，往前再往前，脚尖堪堪抵住顾峰延的脚后跟。
顾峰延的笔顿了顿。
沈酣低头闷出一声笑，数学老师将函数讲的天花乱坠，抛物线与对数作并集，终于在他心里戳出一个酸涩的泡泡来，又勾出一点回味的余韵。
他扯了张草稿纸，落笔又换作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他想。
好惨。我喜欢我发小，同性，暗恋，好多年。
他被顾峰延挡着，耳朵里插着耳机，是钢琴形单影只的调，切进混沌而看不见未来的时间洪流。铅笔又在五线谱上乱涂，草草点明一闪即逝的灵感，随后拿笔戳戳他前桌的脊背。
顾峰延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整个人靠到椅子上，微微偏头，视线没离开黑板上的a，却留给沈酣小半张不甚明朗的侧脸，扔给他一句“快放”。
沈酣又凑近一点，眨眨眼睛，把一只耳机塞进他左耳里，就着混沌的钢琴与老师的粉笔划下的定义域，在他耳边念念叨叨，把暗恋比作数学题，他说，“就像压轴题，解不开不甘心，解开了又好没劲。”
顾峰延翻了个白眼，用气声问他，哪个女孩那么倒霉。
沈酣笑了笑，嘘了一声。
他说，“你猜猜。”
顾峰延又转头，视线黏连于墨色的黑板与白色的粉笔的交响，开小差的不着痕迹。
沈酣和顾峰延做了几年邻居，沈酣却只能将他最早追溯到五岁。
双方的父母都是关系极好的朋友，说不定他们在五六岁前就有交集，但实在回忆晦涩，难以记清。他只能从细枝末节的琐碎里捡到一点影子。
沈酣的眼睛遗传母亲，里面藏了整个童年时代的星星。阿姨温柔，和叔叔大概很相爱，于是永远烂漫的像个小孩，他就成长得随心所欲，一副自信且热忱的性格，永远像个小孩，全家人将母亲当成小女孩。
十岁的时候，沈酣与父母一起搬走。等到十五岁两个人才又见面，两家人一起给顾峰延过生日。沈酣的母亲敲敲他肩膀，将他往顾峰延面前带，“这是顾峰延，你们小时候打过好几架，你输了就把鼻涕擦在人家身上管人家叫哥哥，记得吗？”
他记得。
顾峰延从来都是成熟的，除去他总能把对方惹得忍无可忍。
他想，时间仿佛从不屑于逗留在须臾的美好里，只是往前，把踌躇都丢在过去。
于是他们不得不被年岁的日月推搡着往前，从跑步到骑车，从朋友到暗恋的酸涩。
沈酣想，算了。谁喜欢他谁倒霉。
拉倒。我最倒霉。
他把五线谱揉成一团，扔进课桌里，再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越过顾峰延的肩膀往黑板上看，视野的余光全都分给顾峰延。
时间埋进粉笔字一笔一划落下的筛粉。顾峰延抬头看，偶尔低下头打草稿，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一段再小也没有的插曲。
就像千百次一样，沈酣叫他，他停一停脚步，然后又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也难怪顾峰延是个极有条理与规划的人。他不像沈酣，抱着一点与理科生身份不太相符的理想主义情节，而是稳定又可靠。偶尔会在沈酣面前有些小暴躁，或许会因为某些事停一停脚步，而总体却有着不能偏移的轨道。
沈酣也低头，在纸上画上抛物线。
他想，你能不能等等我。
高二的时间相当混乱，沈酣一边学习，一边自己写写歌，前者作为正事，后者作为爱好。他和顾峰延不同，生性自由，却偶尔有些迷茫与挣扎。他知道自己的理想，或许是S市以工科闻名的那所一流大学，或者医大，却也明白自己的热爱大概分给了许多事。
他热爱一切与“青春”有关的坎坷苦辛或花好月圆。从流露出属于他的“大同理想”的某些只言片语里，从某张相片里，从每个深夜自我对话的赤诚里。
可大概那时候的的沈酣还太过稚嫩，不屑于去感受一切的“年轻”与“少年气”，恨不得一夜之间成长，一夜之间白头，一夜之间燃烧光阴与三万年动心。
他处在成熟与幼稚的边缘，与全世界和自己对峙，以为那样或许会为某种不可明说的感情找到冲破的罅隙。等到稍微摸到一点成熟的边，又避无可避的陷入新的囹圄与浑噩。
他想过最明确的事，大概是去喜欢顾峰延，与养一只猫。
可能也是作息混乱，沈酣长久以来习惯与胃病不和谐共处。顾峰延发现他脸色都白的时候他们刚到教室门口，堪堪踩着晚自习六点半的预备铃声。他低头，轻手轻脚地按了按沈酣的胃，后者嘴唇都泛白，顾峰延眉头一拧就要把他劫去医务室，沈酣就笑，“不去。今天我偏不惯着它，看看到底是它强还是我强。”
顾峰延可能被噎了一下，半晌问他，“你还清醒吗？”
沈酣笑着笑着又龇牙咧嘴，狠狠从喉咙口逼出一句“我可清醒了。”顿了顿熬过这阵痛，又重申他的歪理，“就是不能惯着。跟女朋友似的，越惯越来劲。”
顾峰延还没说什么，严奕从身后就上来给他背上来了一下，“别介啊小沈，像你谈过一样。”
他就势往顾峰延身上一靠，严奕的话引了三三两两写作业或聊天的同学都往这边看，恰巧又看到沈酣往顾峰延身上靠。顾峰延抬手扶了扶，怕他摔，一下引起女生堆里一场小型尖叫，最明显是一句“这是正主发糖了！！”
沈酣憋笑憋的辛苦，有气无力往严奕的位置上一指——巧是跟他隔了一个过道，考数学的时候严奕就一改“小沈”的称呼，拼命撺掇他们一排的人都把桌子往顾峰延和沈酣他们这排挪，握着沈酣的手相看泪眼，“沈大哥，这回务必帮帮严小弟。家有严父，成绩单上再挂红，小弟我的屁股也得挂红……”
他就指着座位不说话，严奕假装没看见，就要跟着起哄吹口哨，沈酣抢在他前头，“还得我请你？严大爷这边滚？”
顾峰延转头咳嗽去掩笑，严奕梨花带雨埋怨沈酣负心汉，有了新欢不要旧爱，听得沈酣心里一抽一抽的紧张，生怕叫顾峰延看出半点端倪来。
事实证明和胃赛着谁更杠真的是不清醒的行为，沈酣花了一节课写了一套数学卷，握笔的手都颤，椭圆画得像个生来有隐疾的绿橄榄，严奕抄作业时实在看不下去，先问候一遍他并不存在的美术老师。
顾峰延低头，看沈酣换了右手按着胃，左手往英语阅读题上填ABCD，过了一会儿再换回来，颇有种雨露均沾的味道，便转身握住他笔杆迫他抬头，沈酣正是不清醒的时候，被阅读里的巴黎协定搅的一脑子温室气体，不明不白往顾峰延眼里看，睫毛还作颤。
顾峰延当即将他笔拿来放下，沈酣下意识握紧，即刻又松手。顾峰延顺利将笔抽出，方才半秒的对峙在卷子上划下了一笔不长不短的线，将一个单词割裂成两瓣。顾峰延从座位上起来，将沈酣也拉起来，将声音压极低，在他耳边放一声低音炮，“我带你去医务室。”
沈酣点点头，出了教室才说话，“好吧，我承认。它比我杠。”
顾峰延大概又给他气到了，一时不知说什么，陪他慢慢在走廊上挪。九月底的风里都带了热气，周遭都是安静，只有细汗在烘热里作舞。
沈酣听到顾峰延说话，又叫风打散，他便再问，声音都泛懒，“你说什么？”
顾峰延又重复一遍，“我说，以后别吃食堂牛肉面。”
沈酣立刻反驳，要争回人道主权，他说“哥哥，你好狠啊，食堂就牛肉面好吃，为着一碗面我得排二十分钟，你竟要要剥夺我的快乐！”
顾峰延又说，“你早上和我一起买的面包，中午吃的盖饭，是你去年吃了一年的梅菜扣肉，也都没见你喊不舒服。吃完牛肉面就胃疼，我剥夺你什么快乐？长久胃疼的快乐？”
沈酣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好像气球充斥肺腔，周围的灯光与远处居民区的霓彩都是实质，无孔不入的钻进他他心里的一亩方寸，于是气球就炸开，连带着风都胶着而亲密。
他哦了一声，舍不得多说话。
大概喜欢顾峰延，还不算太倒霉。
医务室值班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一看是沈酣，就说又胃疼了？话里还带着方言的味道。沈酣赶紧换上笑脸，笑的可乖，就说是呀，吃坏了。
顾峰延先给沈酣拉了椅子让他坐，转头就去驾轻就熟的取一次性纸杯，弯腰倒水，冷热掺半，刚好烫嘴的温度。
沈酣苦着脸，就说快月考了，医生您给随便开点药吧，止痛就行。顾峰延把纸杯往他手里一塞，盯着他喝了小半杯，跟医务室老师汇报病情，“疼了得有一个小时。他平时吃奥美拉挫，后面发现副作用是腹痛，打死都不肯再吃。”
沈酣就在后面嚷嚷，“我是胃疼才吃他的，他的副作用还胃疼，这药就是医学界最无用的发明！”
顾峰延忍着不翻白眼，“你是胃溃疡。”
沈酣接着争，“是啊，那我也是因为它疼我才治啊。”
顾峰延忍无可忍，让他喝水，医务室老师笑着看他们，只说，“不行还是去旁边医院看下急诊吧。”
沈酣乖乖喝水，想打断说“不用这么麻烦。”顾峰延却把他话头掐没，“那麻烦老师给请个假吧。”
医务室老师用座机往楼上办公室打电话，班主任老孟火急火燎往医务室赶，一到就是“你怎么样了十连”，一边对医务室老师说“麻烦你了麻烦你了”，一边要带沈酣去医院。
顾峰延在沈酣站起来时又叫了他一声，沈酣回头看他，迎着光，叫闪的眯了眯眼，却是先笑，比了个口型，说“别担心，你沈哥无所不能。”
顾峰延顿了顿，就说。
“老孟，你先忙，我陪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