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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八章 破晓探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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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是甲士的声音:“二位,大公子有请。”
吴回和江寒夜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偏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阙辛延坐在主位上,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眼圈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眼袋浮肿得厉害。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身上的锦袍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前襟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但他坐得很直,努力撑着那点威严。
旁边站着老管家和那个黑甲将领,两人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眼睛下面乌青一片。
沉默持续了很久。
阙辛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吴回和江寒夜身上,复杂得很——有打量,有怀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求助。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本少爷查过你们了。”
吴回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阙辛延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招摇高校的校长和主任——来头倒是不小。”
吴回瞅了一眼阙辛延。
看来这人昨晚没闲着。
阙辛延继续说:“本少爷让人连夜核实了你们的身份。招摇山那边确认了,你们确实是正儿八经的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里的怀疑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复杂:“但本少爷还是想不明白——你们没有请帖,是怎么混进来的?”
咋进来,钻狗洞进来的呗。
吴回寻思着说自己钻狗洞有点丢脸,避而不答:“大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找我们来,不是只为了问这个吧?”
阙辛延愣了一下。
吴回继续说:“你查了我们的底细,说明你心里有数。既然知道我们不是凶手,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吧。”
阙辛延沉默了。
他的手指抠着茶杯边缘,抠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凶手就在府里。”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少爷……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模样狼狈至极,却又让人不忍再看。
吴回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虽然是个纨绔,但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死了爹的儿子。
“大公子,”
吴回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咱们可以帮你查案。但你得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阙辛延眼睛一亮:“什么问题?”
吴回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永久通行证令牌,放在桌上。
“这东西,你认识吗?”
阙辛延拿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会儿,问:“这是城主府发的永久通行证,只给贵客。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朋友身上找到的。”
吴回收起令牌,“他受了重伤,眼睛被人挖了,线索指向不死城。”
阙辛延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吴回继续说:“还有,我们中毒了。”
他伸出手,把指甲亮给阙辛延看。
那道黑线还在,比昨天似乎深了一点点。
阙辛延凑近看了看:“这是什么?”
吴回说,“昨晚宴会在黑暗中碰到的。”
老管家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吴回的手指,又凑近闻了闻。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才开口,声音发颤:“大公子,老奴年轻时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此毒失传已久,无色无味,中者初期晕眩迟钝,待毒入骨髓,便会五感渐失、神智涣散,最后形同行尸走肉。”
阙辛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着吴回的眼神变了——有同情,也有警惕。
“那……那你们……”
“暂时死不了。”
吴回笑了笑,收回手,“但我们需要解药。所以,咱们可以合作。”
阙辛延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们帮我查杀父真凶,我帮你们找解药。”
“还有一件事。”
吴回拿出那块无名腰牌,“这东西是在朋友身上找到的。查完城主的事,我们需要在不死城查它的来历。”
阙辛延接过腰牌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纹路……本少爷也没见过。但本少爷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们能帮我查出真凶,你们的事,本少爷一定帮忙。不死城虽大,但本少爷说话还是算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努力挺直了腰板。
可吴回看得出,他眼底还有犹豫。
信任,不是几句话就能建立的。
江寒夜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大公子,我们需要看一样东西。”
阙辛延:“什么?”
“城主的尸体。”
停尸处是一间阴冷的偏房,门窗紧闭,点了长明灯。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那是尸体开始腐烂的气味。
阙辛延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
吴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和江寒夜一起走了进去。
城主阙德的尸体停在木板上,白布盖着。
江寒夜掀开白布,露出那张惨白的脸。
脖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一剑封喉,伤口边缘翻卷着,血已经凝固发黑。
那张方正的脸此刻灰败得吓人,眼睛紧闭,嘴唇乌青。
江寒夜俯下身,仔细检查城主的指甲。
十根手指,指甲盖边缘,都有一道极淡的黑线。
比吴回的黑线淡得多,但确实存在。
他又检查了城主的瞳孔——已经散大,但依稀能看出,生前反应迟钝的痕迹。
江寒夜直起身,看向吴回。
吴回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他也中毒了。”
江寒夜点头:“中毒时间比我们早,剂量更大。所以黑暗中那一剑,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两人走出停尸处,阙辛延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吴回把发现告诉了他。
阙辛延听完,整个人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但这次忍住了,眼泪没掉下来。
他转身走回停尸处,走到父亲尸体旁,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吴回和江寒夜面前。
那目光,和之前彻底不一样了。
“二位。”
他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拜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腰牌,递过来。
那是两块银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阙”字。
“这是本少爷的令牌,可以在府中自由走动。谁要是拦你们,就拿这个给他看。谁敢不听,直接拿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能抓住凶手,本少爷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把这府里翻个底朝天。”
——城主的书房很大,书架、书桌、床榻、会客区,透着武将的硬朗气质。
墙上挂着一把长剑,架子上摆着几件古董。
但此刻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文件散落一地,明显被人翻过。
阙辛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我爹的书房,平时只有他自己能进。连我都不让。昨晚出事后,我让人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但凶手有没有提前来过,我不知道。”
吴回和江寒夜分头搜查。
吴回翻书桌抽屉、文件堆,找得满头大汗。
江寒夜检查书架暗格、床榻夹层,动作不紧不慢,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藏匿点。
阙辛延站在门口,焦急地搓着手。
过了不知多久,江寒夜的手停在床榻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和木板严丝合缝,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运起灵力,轻轻一撬。
夹层开了。
里面藏着一只耳朵。
很小,只有婴儿拳头大。
不是人的耳朵——形状怪异,耳廓像某种动物,耳垂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切口。
已经干瘪,但保存完好,切口边缘整齐。
江寒夜的脸色变了。
“离耳国人的监听耳。”
吴回愣住:“什么?”
江寒夜解释:“离耳国人身材矮小,长相丑陋,天生擅长监听。他们的耳朵可以取下,藏在目标房间,听到一切谈话。”
吴回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那咱们刚才的谈话……”
“全被听到了。”
江寒夜掌心运起灵力,一把捏碎那只耳朵。
耳朵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化为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吴回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戴毡帽的仆人!”
离耳国人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一直戴着毡帽。
身材矮小——也对得上。
阙辛延脸色铁青,立刻叫来老管家:“那个戴毡帽的仆人住在哪儿?马上带我们去!”
——仆人房在府邸最角落,一间低矮阴暗的小屋。
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已经没人了。
床铺凌乱,被子随便堆着,衣物还在,但人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的水还没干——说明人刚走不久。
阙辛延下令:“搜!把整个府邸翻过来也要找到他!城门那边也派人去,别让他跑了!”
阙辛延把府里所有仆人叫来,在院子里站成一排,挨个盘问。
仆人们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吭声。
一个年轻丫鬟战战兢兢地举手:“那个人……他刚才还在的。吃饭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在后厨打饭。”
吴回追问:“大概什么时候?”
丫鬟想了想:“半个时辰前。”
吴回心里一沉。
半个时辰前,正是他们在停尸处的时候。
凶手听到监听被毁,立刻跑了。
“他有什么异常?”
吴回问。
丫鬟说:“他一直戴着帽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戴。大热天也戴,吃饭也戴。有人好奇想看,他就躲开,从来不和人说话。”
另一个仆人插嘴:“有一次他的帽檐被风吹起,我刚好路过,看见他耳朵那里……”
吴回追问:“那里怎么了?”
仆人咽了口唾沫:“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耳洞都没有。可吓人了,我跑都来不及。”
确认了。
就是离耳国人。
阙辛延大步走回来,脸色铁青:“城门那边怎么说?”
老管家摇头:“城门回报,没有看到戴毡帽的矮个子出城。”
吴回一愣:“没出城?”
老管家点头:“各个城门都问过了,今天出城的每一个人都对得上,没有符合条件的。他应该还在城里。”
阙辛延咬着牙:“那就继续搜!城里搜不到,就把范围扩大到城外十里!”
吴回和江寒夜对视一眼。
人没跑。
那就还在不死城,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
可这座不死城不小,藏一个人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