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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九章 白无伤的嫌 ...

  •   日头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阙辛延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几个凑在一起的商会头目,眉头拧着,张了张嘴,又闭上。

      江寒夜的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忽然开口:“那个人跑了,不代表线索断了。”

      阙辛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当时不在现场。”

      江寒夜淡淡道。

      吴回想起来了:“是啊,你爹被杀的时候,他在外面。他怎么远程杀人?”

      他摸了摸下巴,“他只是帮凶,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说不定就混在宾客里呢。”

      江寒夜目光顺着落过去,落在那几个扎堆的宾客身上。

      阙辛延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说……宾客里可能有他同伙?”

      江寒夜没点头,也没摇头:“去看看。”

      阙辛延挺直腰板:“本少爷带你们去。”

      ——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站在院子里,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阙辛延过来,立刻闭嘴,齐刷刷拱手问安,笑容热络。

      那笑容太标准了。

      嘴角的弧度、弯腰的角度、拱手的高度,像排练过一百遍,分毫不差。

      只是目光不一样。

      扫过阙辛延的时候,带着打量,带着掂量,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没有悲痛,只有盘算。

      阙辛延压低声音:“不死城几大商会的头目。表面上对我爹恭敬,背地里斗得厉害。我爹一死,他们最关心的是生意会不会乱、谁来接班、新城主对他们什么态度。”

      吴回注意到,那几双眼睛一直没离开阙辛延。

      看他的衣服,看他的脸色,看他的站姿,像是在重新估价什么。

      年纪最大的那个拱了拱手:“大公子节哀。城主大人遭此不幸,我等也是痛心疾首。不知大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等帮忙的?”

      话是好话,语气也是好语气。

      吴回听着,却总觉得那话里藏着钩子。

      帮忙?

      帮什么忙?

      怎么帮?

      帮完了要什么?

      阙辛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各位有心了。等查清真相,少不得要麻烦各位。”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齐声拱手:“大公子客气了。”

      吴回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人嘴里说着“节哀”“痛心”,眼睛里哪有半点悲痛。

      看阙辛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还没定价的肉。

      阙辛延没再理他们,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回廊,前面又有一群人。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蹲在墙角,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张纸条,正要往怀里塞。

      阙辛延脸色沉下来,大步走过去:“干什么呢?”

      几个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站起来。

      攥纸条的那个动作快,纸条已经塞进袖子里,脸上挤出笑:“大公子,没、没什么,就是闲聊……”

      “闲聊。”

      阙辛延盯着他的袖子,“手里藏的什么?”

      那人的脸色变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旁边的甲士上前一步,直接扯出纸条,递给阙辛延。

      阙辛延展开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把纸条攥成一团,冷冷道:“往城外递消息?我爹刚死,你们就急着报信?”

      几个人腿都软了,扑通跪下:“大公子饶命!就是给家里报个平安,没别的意思……”

      阙辛延盯着他们,好一会儿,挥挥手:“滚。再让本少爷看见你们鬼鬼祟祟,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阙辛延站在原地,攥着那团纸条,指节收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周边城镇的商人,一直想挤进不死城的生意圈,被我爹压得死死的。现在我爹死了,他们想趁乱分一杯羹。”

      他把纸条扔给旁边的甲士,继续往前走。

      吴回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还是那个纨绔少爷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看上去,肩膀上好像压了很重的东西。

      ——最后,他们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阙辛延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这是我父亲的师弟,白无伤的房间。”

      他顿了顿:“我也不太了解他。只是听父亲提过,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吴回盯着那扇门。

      太安静了。

      别的房间就算关着门,也能听见走动声、说话声、咳嗽声。

      可这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他一直在里面?”

      吴回问。

      “从昨晚到现在,没出来过。”

      吴回和江寒夜对视一眼。

      “得去看看。”

      吴回心说,这是头号嫌疑人。

      “你们怀疑他?”

      阙辛延脸色诧异,“他可是父亲的师弟!”

      “小伙子,要用怀疑地眼光审视一切。”

      吴回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过去,“就聊几句。”

      又冲江寒夜说道,“对吧,江主任?”

      见两人走在前面,阙辛延快步跟上去。

      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阙辛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白师叔?是我,阙辛延。”

      门内没有回应。

      阙辛延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些:“白师叔,您在吗?”

      片刻后,门开了。

      白无伤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尊刚从雪山上搬下来的石像。

      他的目光扫过阙辛延,又扫过他身后的吴回和江寒夜,最后落回阙辛延脸上。

      “有事?”

      阙辛延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搓了搓手:“白师叔,昨晚的事……想问问您几个问题。您别多想,就是例行问问。”

      白无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问什么?”

      阙辛延回头看了吴回一眼,吴回上前一步,笑了笑:“白公子,咱们聊聊?昨晚的事,总得问几句。”

      白无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江寒夜。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

      房间很小,也很空。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倒扣着,一看就没用过。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睡过,倒像是摆设。

      白无伤走到窗边坐下,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衣胜雪。

      他没有倒茶,也没有请他们坐的意思。

      阙辛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他看了看白无伤,又看了看吴回,不知道该站哪儿好。

      白无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节哀。”

      阙辛延的嘴唇抿紧了,眼眶有点发红,但忍住了。

      “白师叔……”

      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

      “灯灭的时候,我在座位上。”

      他说,“什么都没看到。”

      阙辛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吴回开口:“白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白无伤:“尚可。”

      “昨晚灯灭的时候,白公子离高台有多远?”

      “十几步。”

      “十几步的距离,三息时间,够不够杀人?”

      白无伤看着他,忽然笑了。

      “如果我想杀他,”

      白无伤说,“不需要等灯灭。”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江寒夜忽然开口:“白公子的靴子,换了一双?”

      换鞋了?

      他怎么看出来的?

      吴回顺着江寒夜的目光看去,那双靴子很新的,干干净净,鞋底还有一点湿。

      白无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抬头看向江寒夜。

      目光坦然,没有一丝慌乱。

      “昨晚沾了泥,换了。”

      “在哪儿沾的?”

      “院子里。”

      吴回接上:“昨晚那么黑,白公子去院子里干什么?”

      “透气。”

      三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住了,吴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白无伤先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

      白无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吴回皱眉。

      阙辛延就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盯着白无伤。

      白无伤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回过头,与阙辛延对视了一瞬。

      “凡事讲究证据。”

      他说。

      吴回盯着那道背影。

      真装啊,可是确实是这个道理。

      见试探不出什么,江寒夜站起身:“打扰了。”

      吴回跟着站起来。

      白无伤没有转身,只淡淡道:“不送。”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吴回走了几步,没忍住,低声说:“他不像凶手。太坦然了。”

      江寒夜看了他一眼:“正因如此,才可疑。”

      “啊,确实。”

      回到厢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吴回坐在床边,把白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商会的人,商队的人,白无伤。

      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没有证据。

      他烦躁地挠挠头,看向江寒夜:“你说,白无伤到底是不是凶手?”

      江寒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鞋底是湿的。”

      吴回一愣:“所以?”

      “今天没下雨,院子里没有水塘。”

      江寒夜回过头,“那水从哪里来的?”

      吴回脑子转得飞快。

      没下雨,没水塘,那鞋底的水……

      “他出去过。”

      吴回说,“在咱们去之前,他刚出去过。”

      江寒夜点头。

      “去了哪儿?”

      江寒夜没回答。

      吴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白无伤出去了,去干什么?

      去见谁?

      “你说他会不会去找那个戴毡帽的仆人?”

      “有可能。”

      “那咱们现在去找他——”“没有证据。”

      江寒夜打断他。

      吴回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道黑线还在,好像又深了一点。

      “如果白无伤是凶手,杀城主的动机是什么?”

      他忽然问。

      江寒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说,“但一个人十几年不下山,忽然来参加师兄的寿宴,本身就很反常。”

      吴回愣了一下。

      反常吗?

      这次不是阙德的大寿吗?

      来祝寿好像也正常?

      可是十几年不下山,偏偏这次来了好像又说不过去。

      来了之后,偏偏寿星死了。

      是巧合吗?

      他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房里的灯大多熄灭,院子里亮起了灯。

      白无伤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通体漆黑,材质特殊,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某种图腾,又像某个古老的字。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目光里有恨,有痛,还有一点凝重。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

      他站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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