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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三章 又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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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回火了。
是真火了。
那天从王宫出来之后,他和江寒夜联手硬刚九尾狐的事迹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招摇山。
版本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有说他掌心喷火烧了九尾狐尾巴的,有说江寒夜一剑劈开幻境救他于水火的,还有说两人双剑合璧、把那狐狸精打得跪地求饶的。
传到最后,吴回自己都恍惚了:我那天真有这么牛?
此刻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快看快看,那就是吴校长!”
“旁边那个是江主任吧?好帅……”
“听说他们俩联手把九尾狐给收了?”
“不止呢!我还听说吴校长手心里能喷火,烧得那狐狸精嗷嗷叫!”
吴回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头皮一阵发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寒夜,那男人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仿佛那些议论跟他没关系。
“你就不觉得别扭?”
吴回压低声音问。
江寒夜瞥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吴回:“……”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刚进大门,吴回就感觉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
平时这个点,校园里虽然也有人,但绝对没这么热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开庙会吗?
他正纳闷,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吴校长来了!”
刷——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吴回身上。
吴回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鞋绊倒。
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吴校长!您那天太帅了!”
“吴校长,能给我签个名吗?”
“吴校长,您和江主任是怎么配合的?能讲讲吗?”
吴回被围在中间,耳边嗡嗡嗡的全是声音,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江寒夜——那男人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抱胸,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看热闹不嫌事大!
吴回咬了咬牙,努力挤出微笑,应付着身边这群热情的“粉丝”。
好半天,人群才渐渐散去。
吴回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寒夜走过来,淡淡道:“现在知道什么叫出风头了?”
吴回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又走来一个人——张秀生。
老头儿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背着手,一步一步挪过来。
看见他们,他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吴校长,江主任,可算等到你们了。”
吴回连忙迎上去:“张公,您怎么在这儿?”
张秀生摆摆手,示意他们一起走。
三人并排往前,张公的目光落在江寒夜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伤怎么样?”
江寒夜淡淡道:“不碍事。”
“不碍事?”
张公哼了一声,“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肩胛骨那道伤,没个十天半月好不利索。那狐狸精下手够狠的。”
吴回听着,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上来。
那天要不是为了保护他,江寒夜也不会受伤。
张公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多想,你们俩能从那幻境里出来,已经是万幸。”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走了一会儿,张公忽然又开口:“龙星那边,有消息吗?”
“龙星的哥哥雷泽,带他回沼泽之地疗伤了。”
张公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学校这边,现在有点棘手。”
吴回一愣:“怎么了?”
“龙星原本代了几门课,”
张公看着他,“他这一走,课就空下来了。你们也知道,招摇山的学生多,老师少,每个都是一个人当两个用。现在突然空出几门课,实在没人顶得上。”
吴回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张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吴校长,你现在也是校长了,虽然只是挂名的,但也得为学校分担点。那几门课,你和江主任商量着,能不能顶上?”
吴回愣了一下。
让他上课?
他一个从人间来的,对山海世界都还没完全摸透,让他给学生上课?
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张公,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公打断他,“觉得自己不行?没关系,谁不是从零开始的?你天赋好,学得快,这点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还有江主任吗?他给你打下手,你怕什么?”
吴回下意识看向江寒夜。
江寒夜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见他看过来,淡淡道:“听张公的。”
吴回:“……”
得,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那就这么定了。”
张公满意地点点头,“课程表回头我让人送到你办公室。放心,刚开始不会给你太多,先试着上一两门。”
说完,他慢慢悠悠地走了。
吴回站在原地,脑子里还有点懵。
江寒夜从他身边经过,淡淡留下一句:“愣着干什么,该吃饭了。”
吴回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
这次他们打算在一楼吃个便餐。
两人一进门,又是齐刷刷的目光投过来。
吴回已经有点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江寒夜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目不斜视。
几个在路上见到的小姑娘也来了,躲在角落里偷看。
吴回瞥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她们在看你。”
江寒夜没理他。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寒夜放下餐盘,淡淡道:“你去打饭。”
吴回一愣:“我一个人?”
“不然呢?”
江寒夜瞥了他一眼,“指望我这个伤号去排队?”
吴回:“……”
欠你的。
他端着餐盘,往打饭窗口走去。
刚走到窗口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的胖阿姨就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吴校长吗!”
吴回吓了一跳:“您……认识我?”
“那可不!”
胖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两天整个招摇山谁不认识您啊?单枪匹马闯王宫,硬刚九尾狐,救出烛院长——这事儿都传遍了!”
吴回有点尴尬:“也……也没那么夸张……”
“谦虚!”
胖阿姨大手一挥,“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阿姨给你打!”
吴回看了看窗口里的菜,眼花缭乱。
胖阿姨热情地介绍起来:“这个,仑鱼,吃了不犯困,熬夜备课必备!这个,醴泉水,甘甜可口,喝了对灵力好!这个,白囊果汁,酸酸甜甜的,开胃!还有这个,药犀肉,大补!这个嘉荣草,吃了壮胆——”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吴校长,你这刚打完架,肯定受了惊吓吧?来点嘉荣草,保你夜里不做噩梦!”
吴回哭笑不得:“谢谢阿姨……那就每样来点吧。”
“好嘞!”
胖阿姨动作麻利,一勺一勺往他餐盘里添。
吴回盯着她的手,心里有点忐忑——听说食堂阿姨的手抖是传统艺能,一抖能抖掉半勺肉。
可胖阿姨的手稳得很,一勺接一勺,愣是一点都没抖。
添完菜,她还额外塞给他一小壶糵果汁:“这个,自家酿的,尝尝!”
吴回闻了闻,好像有一股醇厚酱香味,递回去:“阿姨,我还是不喝酒了。”
“这就是酸酸甜甜的果汁,哪里是酒啊,入口酸甜香醇,走出去风一吹就清醒了。你不拿走阿姨可是要生气了。”
盛情难却,吴回收下后地端着餐盘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窗口前,一个新来的学生正端着餐盘,眼巴巴地看着胖阿姨。
胖阿姨手起勺落,结结实实地抖掉了半勺肉。
那学生:“……”
吴回:“……”
懂了。
这待遇,是专属的。
他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发现江寒夜面前已经堆满了东西。
各种小盒子、小袋子、小瓶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还有几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花,红的白的紫的,插在一个简陋的花瓶里,看着有点滑稽。
吴回放下餐盘,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江寒夜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小盒子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不知道。”
吴回指着那堆东西:“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刚才有人路过,放下就走。”
江寒夜语气平淡,“没看清是谁。”
吴回:“……”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小盒子,上面有的写着“祛瘀散”,有的写着“续骨膏”,有的写着“安神丸”——全是伤药。
还有几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各种果子,看着像是野生的灵果。
那几束花就更明显了——一看就是小姑娘送的。
吴回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收礼收到手软啊?”
江寒夜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却莫名带着一丝无奈。
吴回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自己的餐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来,尝尝我的战利品。胖阿姨亲自打的,一点都没抖勺。”
江寒夜看了看那一盘堆得冒尖的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小山似的礼物,难得没有开口损人。
吴回拧开那壶糵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
果汁是淡白色的,闻起来是酱香型。
他抿了一口,喝起来确实酸酸甜甜。
“好喝!”
吴回眼睛一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寒夜看了他一眼:“少喝点。”
“没事,甜水而已。”
吴回摆摆手,又吃了一口仑鱼。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他咽下去,只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这几天熬夜带来的疲惫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这鱼真不错!”
他又夹了一筷子。
江寒夜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菜。
吴回一边吃一边喝酒,心情越来越放松。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迷障到王宫,从幻境到地下室,从九尾狐到烛龙目……
每一件都让他绷紧了神经。
现在坐在这热闹的食堂里,吃着免费的饭菜,喝着酸甜的果汁,身边还有个人陪着,他终于有了种“事情终于过去了”的感觉。
糵果汁一杯接一杯,菜一口接一口。
仑鱼、药犀肉、嘉荣草……
每一样都好吃,每一样都想尝尝。
吴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江寒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慢点吃。”
他说,“又没人跟你抢。”
吴回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但等第四杯下肚,他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的画面开始飘。
咦?
他晃了晃脑袋,盯着手里的杯子看了看。
这……
好像有点后劲?
江寒夜看着他那个样子,眉头微微一皱:“你喝了多少?”
吴回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四……四杯?”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比划的明明是“四”,可那手指怎么在晃?
三根手指?
还是四根?
他怎么数不清了?
江寒夜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别喝了。”
吴回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好像有点模糊。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那么清,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
“江寒夜……”
他喃喃道。
江寒夜看着他:“嗯?”
“你……”
吴回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脑子晕乎乎的,“你人真好。”
江寒夜愣了一下。
吴回继续傻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和满足。
“真的,”
他伸出手,戳了戳江寒夜的胳膊,“你知道吗,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就……”
他说着说着,舌头开始打结,后半句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
江寒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远了。
“走了。”
他站起身,把吴回从座位上捞起来,“送你回去。”
吴回被他拽着往前走,脚下有点飘,整个人东倒西歪的。
江寒夜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站稳。”
吴回努力站直,可没走两步又开始晃。
江寒夜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片刻,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声清亮的马鸣从远处传来。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飞马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它的羽毛纯白如雪,翅膀展开足有三丈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上去。”
江寒夜扶着吴回,把他托上马背。
吴回趴在马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飞马振翅而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迷迷糊糊地往后靠了靠,碰到了什么——温热的,坚实的。
是江寒夜。
吴回本能地转过身,伸手抱住那人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冷……”
他嘟囔着,把脸埋进那人的后背。
江寒夜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飞马在空中稳稳地飞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吴回抱着那人的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觉得特别安心。
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江寒夜低下头,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此刻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吴回吃饭的场景。
那天也是这样,吴回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什么都想尝一口。
他点了二十多道菜,把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后来自己点了一份条草,那小子非要尝尝,结果被又苦又酸又辣的味道呛得眼泪直流,咕噜咕噜灌了三杯白咎才缓过来。
那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是好奇,是试探,是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挑衅。
现在呢?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后背的脑袋。
现在……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手,轻轻覆在那双手上。
飞马落在一座小院前。
院子里亮着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打毛衣。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飞马上的两个人,眼睛顿时亮了。
“小回?”
吴回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看见外婆的脸,又傻乎乎地笑了:“外婆……”
外婆赶紧放下手里的菜,迎上来。
江寒夜扶着吴回从鹤背上下来,对外婆微微颔首:“他喝多了。”
外婆接过吴回,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孩子,怎么喝成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江寒夜。
“辛苦你照顾小回了。”
外婆说,“来,帮我把他扶进去。”
江寒夜点头,扶着吴回往里走。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江寒夜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多做停留。
两人把吴回扶到卧室门口。
“把他放床上就行。”
外婆说。
江寒夜扶着吴回,把他放到床上。
吴回一沾枕头,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外婆走过去,帮他脱掉鞋子,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江寒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外婆站起身,看向他:“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他煮碗醒酒汤。”
江寒夜点了点头。
外婆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江寒夜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吴回。
江寒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吴回的脸上。
他的脸颊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睡得毫无防备。
江寒夜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
“穿成这样睡不舒服。”
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给谁听。
他刚解开两颗扣子,吴回忽然动了。
“痒……”
吴回嘟囔着,抬起手胡乱挥了挥。
江寒夜的手顿住了。
吴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影子,傻乎乎地笑了。
“小宝贝……”
他喃喃道,伸出手,捧住那人的脸,“别闹……”
江寒夜的身体僵住了。
那触感很轻,一瞬即过。
吴回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睡觉……”
江寒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陌生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叫的是谁?”
他僵直身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抱着被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又睡了过去。
江寒夜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外婆正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过来。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这就走了?”
江寒夜点了点头:“他睡着了。”
她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江寒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月光下,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外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吴回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外婆家。
他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子里还有点晕,但比昨晚清醒多了。
昨晚……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只记得自己在食堂喝酒,然后坐上飞马,然后……
然后他摸了江寒夜的脸。
叫了人家宝贝。
吴回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以为那是貘白豹。
胖阿姨还说“风一吹就清醒了”。
阿姨你害我不浅啊。
那风吹了一路他都没清醒,清醒是因为—— 因为他摸了江寒夜的脸。
他把自己吓清醒了。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外婆正坐在灶台前熬粥。
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