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当校长》子赋

21、第二十一章 觉得一个臭

　　地下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仅有的几盏油灯在石壁上摇曳。

　　昏黄光影将江寒夜的侧脸切割得愈发凌厉。

　　这男人依旧像株不染凡尘的高岭之花，可不知为何，比起之前的疏离感，此刻吴回竟觉得这份冷冽里藏着几分可靠。

　　吴回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恨不得咬掉舌头。

　　江寒夜眉峰微蹙：“还没从幻境里缓过来？”

　　“嗯……”

　　吴回含糊应着，脸颊有些发烫，“刚才那幻境太真了。”

　　六十年的孤独赎罪、亲手葬送至亲的痛苦，每一寸都烙印在骨髓里，直到此刻指尖还残留着那份冰冷的绝望。

　　江寒夜的声音、动作，甚至偶尔流露出的神色，都与幻境中那个他痴恋半生的 “姐姐” 隐隐重合，让他至今还有些恍惚。

　　“确实。”

　　江寒夜言简意赅，抬手拂去衣袖灰尘，动作干净利落。

　　“胡灵月以自身狐尾为祭，用执念布下的困人幻境。我们能出来，或许是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幻境能量紊乱，让我趁机找到了突破口。”

　　江寒夜的目光扫向墙角。

　　那里有一截失去光泽的狐尾，尾尖凝着几滴发黑的血珠，在昏暗里泛着诡异红光。

　　“原来是这样！”

　　吴回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真实！六十年的孤独，还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愧疚……”

　　他抬手按在胸口，至今想起仍觉得心口发闷。

　　“幻境的核心是执念，”

　　江寒夜往前两步，身形挺拔如松，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石板缝隙，“胡灵月的一生都困在救姐姐的执念里，你感受到的，是她最深刻的痛苦。”

　　吴回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棺材上。

　　他想起胡灵月阻拦他接近石棺，棺内诡异的人与珠子。

　　难道那具尸体是……

　　胡绾？

　　躺在棺材里就像睡着一样，一点看不出死了很久。

　　还有那两个珠子……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棺材边，指尖悬在那颗珠子上方，犹豫着没敢触碰：“江寒夜，你看这个……”

　　江寒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凝。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吴回声音发紧，抬眼看向江寒夜，满是求证的意味，“烛龙星的眼睛是空的，这两颗珠子的大小、光泽，会不会就是…… ”

　　江寒夜走近，弯腰仔细端详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珠子表面细腻的纹路，颔首确认：“是烛龙目。”

　　得到肯定答案的瞬间，吴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胡灵月为了救姐姐，竟然硬生生挖走了烛龙星的眼睛，这份执念也太过疯狂！

　　江寒夜伸手拿起烛龙目。

　　但几乎就在烛龙目被拿出棺材的瞬间，却见棺材上的晶石突然 “咔嚓” 一声，裂开一道细纹，紧接着，所有晶石彻底失去光泽，连最后一点微光都熄灭了。

　　整个棺材瞬间变得死气沉沉，仿佛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

　　“怎么回事？”

　　吴回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棺材里的胡绾，原本面色平静，此刻突然变得干瘪蜡黄，深刻的皱纹爬满了脸颊和眼角，一头乌发瞬间化为枯槁的灰白，青黑色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大半张脸，原本端庄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一具栩栩如生的尸身就变成了一具仿佛风干了数百年的干尸。

　　“我靠！这、这是怎么回事？”

　　“尸变！”

　　江寒夜低喝一声，伸手将吴回往后一拉，挡在他身前，“烛龙星是烛龙一族，他的烛龙目有保存万物生机，维持肉身不腐的效力。”

　　“啊！”

　　江寒夜瞥了一眼，想到他初来山海，便解释道：“烛龙之目本身便蕴含着掌控昼夜的神力——视为昼，瞑为夜，睁开眼便是白昼，闭上眼便是黑夜。这种掌控时间流转的能力，让烛龙目在某种程度上能延缓甚至停滞生机的流逝，使尸身长久不腐。现在烛龙目离体，且晶石能量耗尽，尸变了！”

　　吴回琢磨着江寒夜的话。

　　视为昼，瞑为夜。

　　延缓生机流逝。

　　尸身不腐。

　　“所以说……一切都为了……‘保鲜’一具尸体？”

　　吴回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悲哀。

　　他想到幻境中胡灵月对姐姐无尽的思念和付出，此刻却被这份残酷的事实完全颠覆。

　　这哪里是什么深情厚谊，这简直是漠视生命、逆天改命的疯狂行径！

　　“砰——！”

　　头顶的楼板猛地一震，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脚步声炸响，有人在上头狂奔，踩得木板嘎吱作响。

　　“铛”的一声，是兵刃撞在一起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板缝隙里砸下来，又狠又亮:“胡灵月！你倒行逆施，残害同族，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跟着我大哥冲！”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大哥？”

　　吴回低声重复了一句，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小北多次提及的那个“大哥”。

　　难道是他们来了。

　　楼上的打斗愈发白热化，侍卫的惨叫声夹杂着桌椅倒塌的巨响。

　　“胡灵月，你今日难逃一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你献祭数条生命，企图逆天改命，重塑魂魄！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天地不容，我胡氏一族，更容不得你！”

　　小北的声音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亢奋，“把这妖女逼到地下室，看她还怎么逃！”

　　“守住楼梯口！别让她跑了！”

　　楼板上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灰尘簌簌往下掉。

　　“ 胡灵月！”

　　是石豆豆的大嗓门，“把吴校长江主任交出来，不然我们踏平你这狐狸窝！！”

　　“是石豆豆他们，”

　　吴回看向江寒夜，“胡灵月被围攻了。”

　　突然地下室的石门发出“轰隆”一声！

　　胡灵月踉跄着冲进来，肩头的断箭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她单手撑着门框，大口喘气，目光慌乱地扫向棺椁——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

　　吴回和江寒夜站在棺椁旁。

　　他们醒了。

　　“你们在干嘛！”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江寒夜的手上。

　　那里，有两枚暗红色的珠子，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烛龙目。

　　胡灵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目光迅速移向棺椁里。

　　姐姐的脸……

　　干瘪了。

　　皮肤贴着颧骨，嘴唇缩成一团黑线，尸斑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密密麻麻。

　　胡灵月松开撑着门框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血脚印拖在身后。

　　她的手伸向棺椁，颤抖着，想去摸那张脸。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干枯的皮。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声音：“不——”她费尽心机，挖走烛龙目的眼睛，以狐尾为祭布下幻境，拼尽一切想要复活姐姐，可最终，姐姐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外面叛军步步紧逼，里面是腐坏的尸身，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所有的执念都化为乌有。

　　胡灵月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吴回与江寒夜，那眼神里没有了恨，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

　　“既然姐姐复活不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那你们，都给她陪葬吧！”

　　话音未落，胡灵月猛地抬手，周身爆发出浓烈的黑气，断尾处的伤口迸射出暗红色的灵光，她竟然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要施展同归于尽的杀招！

　　“小心！”

　　江寒夜脸色一变，将吴回往身后又推了推，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寒光凛冽，“她要自爆灵力！”

　　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向两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地下室的石壁开始剧烈颤抖，碎石不断从头顶掉落。

　　吴回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寒夜手持长剑，身形如鬼魅般闪过，长剑舞动间划出一道金色光幕，硬生生挡住了黑气的冲击。

　　“铛” 的一声巨响，光幕与黑气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强大的冲击波将吴回掀得连连后退。

　　“吴回，找机会离开！”

　　江寒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硬接这一击也让他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可胡灵月此刻已经彻底疯魔，燃烧生命力的杀招一波比一波猛烈，长剑般的黑气不断刺向两人，招招致命。

　　“去死！”

　　胡灵月嘶吼着，凝聚全身残余力量，化作一道漆黑的剑影，径直冲向吴回的心脏！

　　吴回瞳孔骤缩。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影逼近，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寒夜猛地转身，将吴回紧紧护在怀里！

　　“唰 ——！”

　　漆黑的剑影狠狠刺穿了江寒夜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江寒夜！”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他又受伤了。

　　又是为了我。

　　吴回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胸口炸开，顺着血脉疯狂涌动，直冲掌心！

　　吴回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胡灵月！

　　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炽热！那火焰在空中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狠狠撞向胡灵月！

　　胡灵月整个人被火焰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她身上的黑气被火焰撕开一道道裂口，原本就因断尾而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她踉跄着后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人刚才明明还是个绣花枕头，怎么突然……

　　江寒夜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反手一剑刺出，剑光如虹，直取胡灵月心口！

　　胡灵月勉强闪避，剑锋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雾。她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身后的九尾狐虚影开始剧烈晃动。

　　江寒夜步步紧逼，剑势如潮，一剑快过一剑！

　　“铛！”

　　“铛！”

　　“铛！”

　　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每一剑都逼得胡灵月不得不全力抵挡。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身后的狐尾虚影开始一条条消散——

　　第一条，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条，崩碎成漫天光屑。

　　第三条，第四条……

　　每消失一条，胡灵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形就踉跄一分。她的眼神从疯狂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绝望。

　　“不……”她喃喃道，“我不能死……我还要救姐姐……”

　　可那些狐尾，依旧一条接一条地消散。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东北角——那里，躺着姐姐。

　　只剩下最后第八条了。

　　胡灵月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角落冲了出来！

　　是烛龙星！

　　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双目空洞，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可他依旧凭着本能感知到了仇人的所在——那股血腥味，那股让他痛不欲生的气息，就在前方！

　　他手中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把掉落的长剑，凭借着滔天的恨意与龙族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径直冲向胡灵月！

　　长剑直指她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