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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爱你啊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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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清楚,我是谁。"
那句话像钉子,钉进吴回脑子里。
他愣住。
眼前那张脸……
在晃。
水面被风吹皱,碎镜重新拼凑。
姐姐的眉眼,姐姐的轮廓,扭曲,模糊,重组—— 然后他看见另一张脸。
墨色头发,深邃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颌。
那张脸只出现一瞬,就被温柔笑意覆盖。
"灵月?"
胡绾的声音传来。
吴回眨眨眼,那声音……
也在扭曲。
明明是她,可又像另一个人。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
一切恢复正常。
姐姐还是姐姐,正温柔地看着他。
可他手心已沁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
那是谁?
脑海深处传来钝痛,像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他下意识抱住头,耳边嗡嗡作响。
"灵月,你怎么了?"
那个名字——灵月。
喊的是他。
可那名字落进耳朵里,为什么让他有一瞬恍惚?
灵月……
这是我吗?
他指尖微微发凉,袖口里不知何时抠出几道褶皱。
胡绾走近,轻抚他额头。
她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是他从小依赖的温暖。
"怎么了?"
她的语气温柔。
吴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现在盛满了他。
他朝姐姐挤出笑:"没事。"
声音里有点涩。
他想把刚才那一眼惊鸿,那丝诡异的熟悉感,彻底压下去。
面前的人不是姐姐,还能是谁。
……
昏暗的密室里,囚徒被锁在狭小的牢笼中,四肢被粗重的铁链牢牢缚住。
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纱布胡乱缠着,隐约透出暗红的血迹。
吴回手持匕首,一步步走到囚徒面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他走得很慢。
曾经,他得到一张上古秘方,上面写着,欲炼起死回生之药,需以龙族心头血为引,辅以瑶草、肥遗草等数十种奇珍。
那些奇珍异草,他费尽心机,悉数寻得,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这最后,也是最难得的一味药引。
可龙族的血脉何其难寻。
真龙早已绝迹于山海之间,徒留传说。
即便偶有血脉稀薄的后裔存于世间,也藏匿于深山大泽,踪迹难觅。
更何况,秘方上指明,唯有至纯的龙族心头血方能起死回生。
他去哪里寻?
姐姐的性命一日比一日微弱,他没有时间了,根本没有时间踏遍山海去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可他偏偏知道,这世上就有一个。
雷泽。
他曾亲眼见过雷泽化出龙角,引动天雷,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如今唯一的猎物。
他借着雷泽全然的信任,在他的饭里下了药。
三天前,他第一次走上这条路。
那时雷泽尚在昏迷,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抖着手剖开他的胸膛,取了心头血。
之后,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发了一个时辰的呆,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
走在暗室里,发出“哗啦”的轻响。
牢笼中的雷泽听见动静,费力地抬起头。
散乱的黑发下,是一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来人脸上时,黯淡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这是他被囚禁后,第一次见到胡灵月。
“灵月?”
雷泽的声音嘶哑干裂,“你来救我了?”
他以为灵月是来救他的。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谁暗算我,把我关在这里……你是如何找来的?”
那份全然的信任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吴回的心口。
他停下脚步,站在雷泽面前,低头看着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
雷泽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吴回手中握着泛寒光的匕首,上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他的眼睛毫无温度,里面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荒谬又可怖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
“害我的人……”
雷泽的嘴唇发抖,“是你?”
吴回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匕首。
这无声的回答,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
雷泽眼中的光,那最后一丝的信任和希望,彻底熄灭了。
“为什么……”
三天前他还是被他唤作“雷大哥”的人,是那个会笑着刮他鼻子、把他当亲妹妹疼的人。
吴回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牢笼前,蹲下来,和雷泽平视。
雷泽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暗了下去。
“你……”
他顿了顿,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纸,“你是来……”
“雷大哥,”
吴回打断他,声音很轻,很平静,“上次取了你的心头血,对不起。”
雷泽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道歉。
可吴回下一句话,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可姐姐还没好。”
吴回说,“所以,我还得再取一次。”
雷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况且为了胡绾,他亦心甘被取血。
吴回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你放心,”
吴回说,“我会很轻的。”
他跪在雷泽身边,他举起匕首,对准雷泽的心口。
刀锋轻轻划过皮肤,殷红的鲜血涌出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看着那抹红色,心里一片平静。
“住手!”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回的手一僵。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艰难地扭过头。
胡绾站在密室的入口,扶着墙,脸色苍白。
“姐姐……”
胡绾径直推开他,踉跄着扑向牢笼。
她的手颤抖着,扶起浑身是伤的雷泽。
他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一切都不言而喻。
胡绾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边是挚爱的丈夫,一边是疼爱的妹妹。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本就孱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姐姐!”
吴回慌忙冲过去,将她软倒的身体抱进怀里。
胡绾的气息已经微弱下去,生命力正从她身体里飞速流逝。
“灵月……”
她看着吴回,眼中满是哀求与不舍,“放了……放了他……”
她的目光转向雷泽,充满了无尽的眷恋。
“不,姐姐,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神医,现在就带你去……”吴回彻底慌了,眼泪打湿衣襟。
胡绾摇摇头,笑着说,“没用的,”又握住吴回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答应姐姐……好好活着……替我……治理好青丘……不要……再犯错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吴回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不——!”
吴回抱着胡绾痛不欲生。
我害死了姐姐!是我该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是姐姐……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愧疚,像一道枷锁,死死地扣住了他的灵魂,让他在孤独的王座上坚守了整整六十年。
六十年的光阴,只为赎罪。
当生命的最后一刻来临,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可……
指尖为何有温热的触感?
不是姐姐冰冷的手,而是……
温暖、干燥,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
吴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寒夜那张熟悉的脸。
可吴回看到的,却不止是他。
那深邃的眼眸里,分明带着梦中姐姐临终前一模一样的温柔与无奈。
记忆的洪流瞬间决堤,将他彻底淹没。
是他,一直都是他。
那个在襁褓边低语的身影,那个牵着他走过风雪的背影,那个他痴恋、守护、并最终亲手葬送的“姐姐”……
竟是江寒夜。
“醒了?”
江寒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看着吴回惨白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的脸色很难看。”
吴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
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悔恨,此刻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宣泄口。
他看着江寒夜,眼神复杂得连自己都无法解读,混杂着濡慕、悲痛、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吴回恍惚地问:“刚才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寒夜看着地上那截失去光泽的断尾,缓缓开口:“刚才我们被胡灵月困在幻境之中。经历的一切,是她用断尾为祭,用自己的一生编织而成。”
胡灵月的幻境?
可那六十年的孤独,那亲手害死至亲的痛苦,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江寒夜的脸上,梦中姐姐的音容笑貌与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孔不断重叠、交织。
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压垮了他的感情,此刻像是脱缰的野马,茫然地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他想起刚才紧握的手,那份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烙在掌心。
他……
为什么要一直握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