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当校长》子赋

13、第十三章 你以为你以

　　男人缓缓开口，问道：“你找他作甚？”

　　吴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么说，你认识他？”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吴回：“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来投奔他。”吴回直截了当。

　　“投奔？”男人眉头微挑，似有意外，停顿片刻后问：“你认识他？”

　　“那倒没有，”吴回解释道，“路上认识了他表弟，他给了我一个信物，让我来找他。”

　　“表弟？”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探究，“不知你说的是哪位？”

　　吴回苦恼地挠了挠头，努力回忆：“他好像姓华，别人叫他华鱼。”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过去，“喏，这就是信物。”

　　玉佩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指尖摩挲之处，竟似带着一丝生命的温热。

　　男人伸手接过，放在掌心细细端详，手指轻抚过表面的纹路。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肯定：“不错，这确实是华榆的玉佩。”

　　吴回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难道你就是……”

　　“对，我就是池如。”男人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么巧？吴回心里暗暗感叹，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他还好吗？”池如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

　　吴回脑海中浮现出华榆遍体鳞伤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不太好。”

　　池如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声音略微拔高：“怎么会？”

　　吴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对方考究的衣着，忍不住问：“看起来你家境殷实，怎么你表弟却给人为奴为婢？”语气中带着不解与一丝指责。

　　池如更加惊讶了，嘴唇微张，好半晌才说出话来，声音里透着无奈与担忧：“他说要去报恩，已经四年多没收到他的消息了。”这句话仿佛一块沉石，压在他心头。

　　“这报的是哪门子的恩？”吴回忍不住抱怨，瞪大了眼睛，“他那恩人就是个混蛋，把他打得浑身是伤！”

　　石豆豆也愤愤不平地附和：“我们劝他离开，他不肯。我们替他教训那混蛋，他却跪下来求情！”

　　池如听完，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一阵唏嘘，眼神中似闪过一丝回忆：“表弟向来要强，怎会任人这般糟践？”

　　这吴回就不知道了。

　　这时，秦灌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过来，放在池如面前。面上浇头丰盛，还有一块色泽红亮的大肉排。石豆豆眼馋，果然他们这些“充钱的”和老板夫的待遇不能比。

　　她自然地坐在丈夫身侧，猜测道：“表弟该不会是签了卖身契吧？”

　　“卖身契？”吴回满脸迷惑，“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那玩意儿？”

　　秦灌灌瞟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说他见识浅薄：“签卖身契的多了去了。”语气坚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她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在山海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因卖身契而不得不违背本心效忠契主的例子。那份无奈与痛苦，她至今记忆犹新。

　　山海的卖身契与人间的不同。人间不过是签字画押，靠威慑力使人服从；而山海的卖身契以血为引，形成主仆契约。契主能直接通过神识掌控被契者的性命——无论你在天涯海角，他要你生则生，要你亡则亡。如果仅此而已倒也罢了，大不了一死；但契主甚至能操控其思想，做出违背本心之事，让人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行尸走肉。

　　不过，如今他们无从求证华榆是否立契，一切都只是猜测。

　　“青丘的天气向来如此吗？”吴回突然转移话题，看向窗外，眼中带着好奇。刚才吃饭时还是漆黑的夜，转眼间就变成晴日白昼，可没过一刻钟，天又黑了下来。这种诡异的变化让他心中疑惑，仿佛置身于变幻莫测的梦境。

　　“当然不是！”秦灌灌的声音陡然提高，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眼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愤怒，“以前青丘的天气很正常，白天阳光明媚，晚上星光点点。根本就不是现在这鬼天气！”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被怒气取代。

　　“是吗？”吴回对青丘一无所知，好奇地追问，“那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女主人冷哼一声，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还不是那女人惹的祸！”语气斩钉截铁。

　　“谁？”吴回和石豆豆几乎同时问道，眼神中满是好奇。

　　“就是——”秦灌灌刚要说出口，嘴唇已经张开。

　　“灌灌！”池如突然出声制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秦灌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池如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连石豆豆都偷偷凑到吴回耳边，压低声音说：“他情绪好激动啊。”

　　池如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轻轻抵了抵唇，干咳一声道：“目前原因尚不明朗，仍在调查中。”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秦灌灌冷笑一声，对池如的说法嗤之以鼻，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或许是想起昨晚那场无意义的争执，她此刻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恼怒。

　　池如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吴回轻咳一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走到池如身边，神色认真：“池兄，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青丘是来找人的。”语气郑重，带着几分诚恳。

　　池如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意外：“哦？”

　　“他名叫烛龙星，二十来岁，是我们学校的术法院长。一周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吴回一字一句地说，生怕漏掉任何细节。他注意到，池如在听到“烛龙星”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姓烛？”池如眯了下眼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似想起某些陈年旧事。他沉吟片刻，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没听说过这人。”

　　“他怎么了？”池如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心。

　　吴回如实相告对方的长明灯将灭，并详细说明他们如何推算出对方可能在青丘的过程。他观察着池如的反应，试图从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池如听完，脸色微变，神情凝重起来。长明灯熄灭可不是玩笑事，那意味着生命垂危。他深吸一口气，不等吴回开口请求，便主动说道：“我会留心他的下落。”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多谢，多谢。”吴回连忙作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池如沉思片刻，继续说：“有他的照片吗？要是有照片，更容易找到线索。”

　　吴回自然没有烛龙星的照片，他把目光移向石豆豆：“豆豆，你有吗？”

　　石豆豆想了想：“我找找。”他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举到眼前，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捏住石头两端。那石头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是什么？”吴回好奇地问，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石豆豆简单地告诉他：“是留影石。”

　　留影石，顾名思义，就是能保存影像的石头，功能相当于相机，并不算什么稀罕物。值得一提的是，留影石能感应精神力，一段影像只能由拍摄者主动回放，旁人无法打开。这种设计既保护了隐私，又方便使用，可谓是巧夺天工。

　　吴回觉得留影石很稀奇，好奇地盯着石豆豆的动作。但石豆豆除了眼珠子在转动，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并没有其他举动。

　　留影石都不需要上下翻页的吗？吴回心中疑惑。像手机查看照片都要上下翻页，留影石难道凭意志调动影像？这也太神奇了。

　　没一会儿，石豆豆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找到了！”

　　接着他用左手食指指腹“当当”敲了两下留影石，空中突然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影像，赫然是烛龙星的模样。那影像栩栩如生，仿佛真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吴回张了张嘴，心中暗暗感叹：哇，今天又是被山海震惊的一天。这奇妙的物件层出不穷，让他目不暇接。

　　池如看到影像的反应很奇怪。他当即从凳子上站起，身体微微颤抖，怔怔地盯着那个影像，嘴角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雷……”

　　吴回见他盯着烛龙星的照片好一会儿，眼神恍惚，不由得问道：“你认识龙星？”他注意到了池如微表情的细微变化。

　　池如有几分失魂落魄，喃喃道：“不、不认识……”他的声音有些飘忽，眼神也失去了焦点，“他乍看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不过到底不是同一个人，年纪也对不上。”说完，他垂下眼帘，似乎不愿意再看那影像。

　　随即，池如低头埋头吃面，几乎没怎么咀嚼就把整碗面吞下，动作有些急促，仿佛想用食物来掩饰内心的波动。把面汤一饮而尽后，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急促：“我要走了。”

　　不等吴回问话，池如已经大步走向门口，动作迅速而决绝。如此一来，吴回只能静候他的佳音，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秦灌灌从后厨出来收拾碗筷，见池如不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拿起抹布用力掸着桌面，嘴里抱怨道：“刚回来就走，真拿我这当宾馆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了！”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显然心中积压着许多委屈。

　　吴回和石豆豆知道秦灌灌的厉害，轻易不敢搭腔，权当没听见，只默默地把手挪开，方便她打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秦灌灌却好像恨上了他们，突然转过身，粗声粗气地质问：“你们和他说了什么？他去哪里了？”她的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那双大黑眼珠瞪着他们，目光灼灼，仿佛不交代清楚，就绝不罢休。

　　吴回如实相告：“他只说他走了，并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

　　秦灌灌显然不信，眼神中满是怀疑，追问道：“真的？”

　　没等吴回回话，一旁的石豆豆急了，他拍着桌子，声音洪亮：“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没必要骗你！”他觉得秦灌灌咄咄逼人。

　　“哎——”秦灌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下来，手撑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心里难得有了诉说的欲望，她突然指着石豆豆，语气却有些飘忽，“你。”

　　“我？”石豆豆一脸疑惑，“怎么？”

　　“我问你，”秦灌灌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你说真话，你觉得我姿色怎么样？”

　　石豆豆心想怎么突然问这个，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长得还算标致，就是这性子忒差劲了。”

　　“那就是长得不错喽——”秦灌灌自动过滤他后面的半句话，眼神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说他娶了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眷有什么不知足，为什么心里还挂念着别人？”说到最后，眼眶再次泛红。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感情的事更加说不清。

　　吴回和石豆豆都是单身狗，从没吃过感情的苦，看着哭泣的女人，手足无措，根本不知如何安慰。

　　“或许是有公事？”吴回试探性地说，语气尽量温和。

　　不知道吴回哪句话说得不对，秦灌灌又炸了。她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讽刺：“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他总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

　　又炸了。吴回和石豆豆对视一眼，只想快点开溜。

　　秦灌灌恨恨地说：“你们可知青丘天气为何会如此变幻无常吗？”

　　这话一问，吴回和石豆豆立刻来了精神，一起抬起头，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池兄不是说原因尚未查明吗？”吴回疑惑道，他记得池如刚才说过的话。

　　“你信他？”秦灌灌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可知他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偏袒那个女人。”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视着吴回。

　　“哦？”吴回挑了挑眉，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片面之词。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秦灌灌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声音也低沉下来，“上周二，天气晴空万里，万里无云。我们店里坐满客人，十来个跑堂都不够用。我坐在收银台收钱，看着一笔笔进账，听着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甭提有多开心——”

　　说着，她朝两人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回忆的光芒，似乎是想看他们作何反应。

　　吴回应景地点头配合，表示在认真听。

　　“可是——”秦灌灌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惊恐，“就在正午最忙、人最多的时候，店里突然一片漆黑。说来好笑，当时我还以为是灯坏了，叫伙计赶紧去检查电源，别耽误事。”

　　“然而没等伙计检修完，天色一下子又恢复透亮，阳光重新洒进店里。几分钟后，再次电闪雷鸣，陷入黑暗。短短几分钟，天色来回变了又变，就像有人在玩弄开关一样。我这才意识到，是变天了，而不是灯的问题。青丘哪里出现过这种现象？客人都吓破了胆，四处乱窜，尖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说起来就来气，”秦灌灌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攥紧了拳头，“这帮牲口光顾着逃命，没一个晓得把钱结了再走，还把老娘的桌子椅子撞得一塌糊涂，碗碟摔了一地。我真是恨透了。”

　　秦灌灌怨极，一想到那场景就咬牙切齿。这场祸事害得她折了半个月的本，那些损失至今想起来都心疼。“过了好几日，大家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狐狸精。”

　　“要不是她触犯了神罚，我们怎么会经受这场灾难？”秦灌灌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仿佛她亲身经历了这场灾难一般。

　　秦灌灌慷慨陈词，说完后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可是她发现自己白费口舌，眼前的两位听众完全没有她料想中的反应。

　　别的不说，最起码总得跟着她骂两句那个狐狸精吧。她心中暗想，脸上带着几分不满。

　　不但没有，吴回甚至和她唱起了反调。

　　“太愚昧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怎么能把天灾怪罪在一个女人身上呢？”

　　“你说谁愚昧呢？”秦灌灌腾地一下站起来，用力拍着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震了震，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愤怒，“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你自己见识浅薄，就想当然认为我们愚昧造谣她？她多大能耐啊，人人都恨她，要造谣她。”

　　尽管秦灌灌气势汹汹，声音高亢，但吴回仍是不为所动，神色依然平静。

　　“凡事要讲证据。”他淡淡地说。就算是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人间，人类有时都无法准确预测天气，更别提左右天气变化这种事。这种把灾难归咎于某个人的做法，在他看来实在荒谬，缺乏逻辑。

　　“谁说我没有证据。”秦灌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似乎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