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来爱你》林一秀

68、小武回来了

　　《换我来爱你》第68章.小武回来了
　　填坑/另一半橙子

　　南海湾观音寺中那一战，不管是兵是贼，都各有伤亡，数不清的伤员被就近送到了桑尼医院里，一时间，医院成了菜市场。

　　往日里最是从容淡定，永远胜券在握的江南，此刻却成了无头苍蝇，他守着田梦的担架，从救护车到医院，从门口到手术室，他寸步不离跟着，明知田梦昏死过去了，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仍一刻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梦梦……梦梦……”

　　江南是医院老总，虽然他碍手碍脚的，但瞧见他那双眼通红，几乎要杀人的样子，就没一个医生护士敢吱声了，直至到了手术室门口，妇科专家潘医生才拦住了他：“南少，手术室是无菌环境，为了病人着想，你不能进去。”

　　江南摇头，只知道喊：“梦梦……”

　　“小武！你冷静点！”童文通一直一步不落地跟着江南，江南失魂落魄，他不忍劝阻，但现在田梦要进手术室了，他不得不将江南拉了回来，“梦梦会没事的，小武，你冷静点，我们在这里等。”

　　江南点头，倒退着靠到了墙上，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要叫我小武，我不是童武达，我是江南。”

　　“你明明就是！”童文通怒了。

　　但下一刻，他又笑了，自嘲地，讽刺地，为自己对田梦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他呵呵笑了起来，“没用的，能为了梦梦慌成这个鬼样子的人，一定就是小武，你只能承认！梦梦的名字是你起的，从她出生，6岁的你就不可理喻地喜欢着她，为了她，你什么架都敢打，什么事都敢做！16年过去了，在你音讯全无的16年里，她一直在等你，你呢，你也没忘记她吧？你看看你，你比以前还夸张，你不可理喻地爱着她！为了她……”

　　童文通忽然压低了声音，附到江南耳边，说出他终于想明白了的事：“银狐！江南！小武！你为了她，你一个人拿了多少剧本？你又演了多少场戏？你为了要和她结婚，竟然设计要让银狐和江南都去死！你就不想想爸妈，不想想我？你对得起你的家人吗？”

　　“滚！不要跟我提童炳材！我没有家人！”江南也怒了，猛一下推开童文通，“这是我江南的医院，你给我滚！滚出去！”

　　“江南？你姓江？”童文通冷笑，“江海那个大混蛋收了你做义子，你就眼巴巴地要跟他姓江？紧赶慢赶地要做小混蛋？你是不是忘了，你亲爹姓童！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哼，童文通！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江南没有爹！你的孪生弟弟小武，他在16年前就已经死了，在他身中一枪，等着他爹去救他，他爹却在另一个山头大喊进攻口号的时候，在他爹选择用他的命去换取狗屁的社会安定的时候，小武就已经死了，死了！”

　　.

　　“小武——”一道哽咽的，嘶哑的，颤抖的，充满内疚意味的声音，在走廊的另一头响起。

　　是童炳材。

　　从大文那里听说银狐知道“童武达”的秘密，又听说银狐忽然劫走了江南，他连夜就从庆城赶了过来，要的就是见银狐一面，问一些关于小武的事。

　　谁知，才刚接到大文电话，赶到医院来，就听到他两个儿子的对话，这个在说着当年事的人明明是他儿子，可他却不认！

　　他误会着他，恨着他，所以他才不肯承认自己是小武。

　　童炳材眼眶湿润，叶娴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小武……妈的儿子……妈的心肝……可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叶娴就那么又哭又笑地跑过来，一下子将江南抱了个满怀，眼泪鼻涕蹭了江南一身。

　　江南僵在了当下。

　　他怨的恨的，只是那遗弃了他的童炳材，而母亲叶娴，长久以来都是他心中一道隐伤。叶娴舐犊情深，江南恩情难报，成立三江集团之后，他因为各种原因去过庆城几次，每一次都想去看看叶娴，却每一次都近情情怯，忐忑着，不安着，总在最后一刻打消了念头。

　　谁说他不想叶娴呢？

　　这一刻，叶娴哭着，笑着，抱着他，喊着他，那声声呼唤，点点泪光，将他整颗心都揉碎了。

　　他鼻尖发酸，眼眶发涨，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江南？原来你才是童武达？”“童武达”走了过来，阴鸷地笑着，看着江南，“好，好，童武达，你不仅是童武达，你还是江海的义子江南，你是通缉犯银狐！”

　　“你？童武达……”江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不觉间变得冷邪阴郁的“童武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浑身肌肉紧绷，整个身体都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将叶娴一把推到童文通那里去，以闪电般的速度揪住了“童武达”的前襟，砰一声，他狠狠揍了“童武达”一拳。

　　“混蛋！叫你踢梦梦！我叫你踢梦梦！你把孩子踢没了！你把我和她的孩子踢没了！我废了你这双腿！废了你！”

　　江南拳打脚踢，除了第一下他将“童武达”打得下巴都几乎掉了之外，其余拳脚全落在了“童武达”双腿上，江南怒红了眼，要不是童炳材和童文通拉着他、扯着他，只怕“童武达”不仅是让他废了一双腿那么简单，直接就让他给打死了！

　　“小武……你听爸爸说……爸爸没有不要你……”童炳材声泪俱下，拉着江南就要解释。

　　江南却一挥手臂，甩开了童炳材，对着他大吼：“闭嘴！你们都给我滚！我说了，我不是童武达！我是江南，我是银狐，我是江海的义子，我混的是□□！滚，你们都滚！”

　　“小武……”叶娴只有哭。

　　.

　　“南少……”

　　手术室打开，潘医生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方才还激动万分的江南，飞也似的跑了过去，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地，问：“你怎么出来了？你为什么要出来？梦梦伤得很重，手术没这么快的，你快回去，回去救她！她没有死，你回去做手术啊！”

　　他以为梦梦死了，死在了手术台上，以为医生这样神色凝重地走出来，是要告诉他，“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他吓坏了，十几年□□上摸爬滚打的男人，竟然腿一软就坐了下去，男儿的眼泪就这么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喃喃：“梦梦没有死，我只有梦梦了，梦梦不会死的……”

　　围在江南身边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潘医生走过来，在江南对面蹲下，声音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南少，我是想跟你说，病人枪伤、流产，失血休克，需要大量输血，可是今天医院接收了太多外伤病人，几乎每一个都要输血治疗，而我们医院的O型血库存量不足，所以想请南少你……”

　　“好！好！”潘医生还没说完呢，江南就原地复活了，急切地撩起袖子，“好！我献血！抽多少都没关系！快一点，快一点！”

　　潘医生问：“南少，你是什么血型？”

　　“我……我是AB型……我献不了血……”

　　江南忽然明白了过来，眼神慌乱地，转身就拉住了童文通，“你来……哦，你不行，姓童的一家都不行！”

　　他眼神从童炳材和叶娴脸上一扫而过，却什么都没有问，就跑过去揪着“童武达”的衣领，问他：“你是什么血型？……医生！给他验血！”

　　“童武达”被揍得龇牙咧嘴，此刻也不敢放肆了，立刻高声就答：“不用验了，我是B型。”

　　“B型？你他妈该死！”

　　江南又狠狠踹了“童武达”一脚，抬头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那四个身影，忽然像是看到了救星，他大步跑过去，拉着那人的手就说：“程黎平！你肯定是O型血！你快去救救她，她是梦梦啊，她是你的女儿，她是你和云碧春的女儿，你快去救救她！”

　　平地惊雷啊！

　　童文通因为不放心江南，一直跟在江南后面，此刻听江南忽然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话来，他吓得立刻拽回了江南，对他低吼：“小武！你在胡说什么？田梦怎么会是程黎平的女儿？”

　　.

　　程云舒要嫁人了，除了罗云飞远在国外外，罗老将军、程黎平和罗菡萏三位长辈都从庆城赶了过来。

　　可婚礼前夜，新郎江南却在童文通的重重保护下被银狐悄无声息地劫走！

　　罗老将军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还算镇定些，程黎平、罗菡萏都慌了，尤其是程云舒，更是把双眼哭得肿得跟核桃一样。

　　终于，提心提了大半夜，又吊胆吊了一上午，总算等来“南少毫发无伤被解救了”的好消息，赶到桑尼医院来，谁知又见到江南为昔日的首席女司机田梦方寸大乱的场景，那点点滴滴全是深入骨髓的爱啊！是她程云舒从未在江南身上感受过的！

　　然后呢，一出家庭伦理大戏就这么上演了，童武达不是童武达，江南也不仅仅是江南……程云舒一行四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一个没注意，江南就跑了过来，把他们也拉进那场家庭伦理大戏中。

　　她那一辈子都被她妈管得死死的老爸，竟然和别的女人生过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田梦？

　　就是她的未婚夫深深爱着的，失魂落魄一声声喊着“梦梦”的，田梦？

　　噢，这世界，玄幻了！

　　这次，连罗老将军都傻掉了！

　　江南索性不再多说，直接下令：“潘医生！护士！给程黎平和程云舒验血！要是还不够，就验医生的血，验护士的血！或者直接去街上明码标价地买，献一袋血，给一万块！要不就抓人！把整个沛都的人给我抓回来，一个一个地验！”

　　为了田梦，江南黑了，黑了！

　　.

　　“小武，队里有望远镜的，望远镜你知道吗？当时，江海说他抓住了你，说如果我不撤退，不放他走，他就要枪杀你。可是爸爸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啊，江海他抓错人了，他抓的不是你，只是一个穿着你的衣服，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而已，所以我……”

　　江南倒是恍惚，坐在塑料椅上，双肘撑膝，十指都插进了头发里，任由童炳材站在一边怎么解释，他都没有反应。

　　那一边被打趴下了的“童武达”忽然暴跳起来，嚷开了：“所以我刘光荣的命就不值钱了？说什么百姓父母官，你是他童武达的爹，你只记得你的儿子，你就忘了我也是个人！我也等着你去救！童炳材，你混蛋！你是凶手，你才是凶手！我吉祥村四十八口全是你害死的！”

　　“刘光荣！”

　　童炳材只看着江南，对于“童武达”怎么说，他都不闻不问不反驳，倒是童文通急了，护在童炳材和江南面前，对着‘童武达’就开始炮轰：“原来你叫刘光荣！我呸，我爸花那么多钱，送你去国外念书，真是把你念傻了！就算我爸下令攻山是对你不住，但我爸养了你16年！16年！在你眼里全他妈是狗屁吗？你还敢说我爸是凶手？”

　　越说越激动，童文通忽然揪住了“童武达”的衣襟，一把将他扔在了程黎平脚下，对他怒吼：“妈的！你看看清楚！害你全村死光光的凶手在这里！”

　　程黎平一直沉浸在云碧春曾为自己生过一个女儿的巨大惊喜里清醒不过来，连护士给他验血抽血，他整个脑子都还是浑的。等好不容易清醒一些了，正催着护士“多抽一点！一定要救回我的女儿！”童文通就来指证他，说他是什么凶手。

　　他愣了。

　　不但他愣了，罗老将军、罗菡萏、程云舒全都愣了。

　　“什么凶手？我什么凶手都不是！”程黎平厉声否定。

　　他这一辈子，除了对不起云碧春母女外，就没对不住其他任何人！

　　童文通冷笑一声：“哼，不是吗？要不是你当年花钱雇了绑匪，将我和小武绑走，小武他会遭这么多年的罪？你看看，小武他不肯做童武达！我说呢，小武他为什么不肯做童武达，原来是为了梦梦！他喜欢你的女儿田梦，他要和田梦在一起，所以他宁愿自己不是童武达，你明白吗？”

　　程黎平一脸震惊，“我花钱雇人去绑架你们兄弟俩？我为什么要绑你们兄弟俩？你有什么证据？童文通，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没有！我没有给我女儿招任何仇恨！”

　　“是那个绑架我和大文的绑匪亲口说的，说他们是收了你的钱，听你的命令行事。”坐在一边的江南忽然插了话，声音很冷，语气很冰。

　　“你说，没有仇恨……我和梦梦之间没有仇恨吗？呵……呵呵……”江南忽然疯了一样笑了出来，看了看自己握枪开枪的右手，又看了看被田梦咬得皮开肉绽的左手，很是痛苦地说：“我枪杀了她爸爸田原，她恨我啊，她诅咒我不得好死，她恨死我了……”

　　“小武……”叶娴终于再次扑过去，抱住了江南。

　　她这个儿子多么地不可思议，才6岁，就为田梦神魂颠倒！命运作弄啊，当他终于和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在一起，还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时，她却中枪、流产，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怎么一枪打死了她的父亲！

　　儿子心里有多痛苦，她当妈的，清楚！

　　叶娴抱着江南，哭着安慰他：“小武啊，等梦梦醒来，好好跟她解释，她会明白的，会明白的……”

　　江南终于反手抱住了叶娴，带着浓浓鼻音，他喊：“妈……”

　　这一声妈，就是江南在承认他是真正的童武达，童炳材听了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儿子找到了！让他骄傲又让他头疼的小武，他的儿子，终于找到了！

　　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圈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喊：“小武，我是爸爸……”

　　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没有动，没有像抱住叶娴那样地去回应童炳材，江南只是低沉着声音开口：“头几年，我真的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是后来才慢慢想起来的，可是那时候我……我也身不由己……”

　　“没关系，小武……活着就好，现在回来了，就好……”年过半百的老人泪如雨下。

　　童文通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过去，一家四口终于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