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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田梦田醒的父亲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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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是谁?
田原被江南这么一反问,首先反应是一惊,他微微变了脸色。而后他镇定地看着江南,防备的眼神里还有点慌乱。
这说明,田梦的身世也大有文章。
江南一直留意着田原的变化,片刻后他反问田原:“梦梦跟我说,她和田醒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但我猜,其实田伯父您早就知道,梦梦和醒醒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对吧?”
随着江南这句话说出口,田原的脸色已经是剧变。
但江南并未因此而口下留情,他接着说:“但他们的父亲是谁,您应该就不知道了。”
这句话,更是让田原跳了起来!几乎是在江南说完的同时,他紧接着就否认,严厉的语气喝斥江南,“胡说!我不就是梦梦和醒醒的父亲吗?”
江南却仍是那样地不慌不乱,他轻轻地摇头,“您不是。您的妻子梁金秋和您刚满10岁的女儿田悦,32年前,死于您家乡红里村的一场意外大火中。当时,您刚刚离开沛都,离开家乡,到庆城去给童家当司机。”
一番话,让田原红了眼眶。
“这些年,您想必很自责,田伯母当年一再请求您留下,不希望您背井离乡,但您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您离开了家乡,紧接着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田原流下一行泪。
“所以,您才会说,不管生活再苦再累,你从来没有怪过梦梦的妈妈。相反,您谢谢她,她把梦梦留给了您,弥补了您心中的缺憾,给了您很多的快乐。”
江南讲述着田原的痛苦往事,田原满心里弥漫着悔恨与哀伤,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转述他的这句话,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话,他只对田梦说过啊!江南他怎么会知道?
田原满是沟壑的脸上,再一次布满了泪水,他的声音苍老而悲伤,“其实,梦梦和醒醒该叫我一声姨父,他们的妈妈是金秋的妹妹,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的岳母,也是一位苦命的人。结婚头一天晚上,她的未婚夫被拉去修水库。过后不久,就传来消息,说大坝崩了,淹死了很多人,她未婚夫的名字就写在遇难人员的名单上。”
“当时,我岳母已经怀了孕。两人虽然没有领证结婚,没有行礼拜堂,但两家家长都当两人是夫妻。她未婚夫被拉走了以后,她也一直是住在男方家里的。”
“噩耗传来,我岳母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当时正是秋天,我岳母就给女儿取名叫金秋,那就是我后来的媳妇儿了。”
“我岳母刚坐完月子,娘家就来了兄弟,生拉硬拽把我岳母带走了,只听说她被父兄逼着嫁了一户姓云的人家。而我媳妇儿,就一直养在爷爷奶奶家。”
“梦梦的妈妈,就是我岳母在云家生的最小的一个孩子,比我媳妇儿小了整整两轮。她怀着身孕到庆城去找我的时候,我媳妇儿和女儿已经过世了好几年。对于这个妹妹,我媳妇儿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联系过,我也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小姨子。而关于她自己的事,她什么都不肯说,只不停求我给她个名份,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爹。她又是哭又是求,我最后不忍心,就答应了她。”
“我和她名义上是夫妻,但实际上在我心里,她更像是女儿,若是我的女儿活着,就是跟她的年纪一样大。那之后,她生下梦梦,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到她辗转来到沛都找我,已经是18年后,跟在她身边的儿子田醒也已经12岁了。她最后把田醒也托付给了我,她告诉我,田梦和田醒是同一个爹的孩子,又留下一句话,说她梦了一辈子,该醒了,就去了。”
江南静静地听田原说了田梦母亲的故事,全程,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惊讶的情绪。
田原看了他一眼,“这些,其实你都查到了,已经知道了,是吧?”
江南摇了摇头,“一开始我怀疑梦梦的父亲另有其人,所以派人去查梦梦的母亲,没想到一查,竟然查到您有两任妻子。资料送到我手上很久了,但我直到今天才拿出来看。梦梦母亲的过往被人清理过,您说的,有很多我都不知道,尤其是,原来您两任妻子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这一点,我很意外。”
说着,江南目光灼灼盯着田原,“但有一点,我知道,而您不知道,那就是梦梦和醒醒的亲生父亲,我知道他是谁。”
田原下意识地追问:“是谁?”
“程黎平。”
“什么?”田原大惊!
这一惊,是真的惊到心里去了,田原老迈的身形一震,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合不上。
就在他知道小武在多年前已经死在程黎平雇来的绑匪手中时,竟又让他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帮程黎平养了一双儿女?
他不信!这么滑稽的事,他怎么会相信?他又一次想也不想,张口就说:“不可能!程黎平入赘罗家,他的儿子、女儿,年纪都比梦梦和醒醒大,当年碧春她才多大,怎么会给一个有妇之夫生孩子?”
“梦梦跟我说,她妈妈临去时,说了一句话,说她梦了一辈子,该醒了。想必,梦梦的妈妈和程黎平之间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江南说着,似乎颇有感触,“人,一旦动了心、动了情,情不自禁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常理可说?”
“往事?什么往事?你查到了?”
江南摇头,“没有,我查到的梦梦妈妈的生平,没有任何有关程黎平的记录。不过,若是对比程黎平的生平,就会发现,他们曾两度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第一次是26年前,梦梦妈妈因为反对她母亲高龄再婚而离家出走,到志高市时身无分文,所以她当了不出台的陪酒小姐。那两年,程黎平就因公,经常往返于庆城和志高市之间。”
“第二次,是梦梦妈妈在志高市开了一间花店,已经过了好几年安稳的生活之后,程黎平因拜访旧友回到志高市,之后又频繁地往返于庆城和志高市之间。算起来,那正是18年前。”
“而且,根据程家的佣人回忆说,程黎平曾分别在26年前和18年前,两次向罗菡萏提出离婚。所以,我猜测,程黎平和梦梦妈妈有过一段情。”
“所以,你只是猜测?”田原仿佛看到了希望,他身体前倾,急切地问江南,“你说,梦梦和醒醒是程黎平的儿女,都只是你的猜测,你实际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对不对?”
“田伯父!”江南重重咬字,“要证据,有什么困难?上一次程黎平到沛都来,我收集了几根他的头发,若是要证据,只需要拿一根梦梦的头发,拿一根醒醒的头发,送到医院去,只需要4小时,DNA检测结果就能出来!”
“血脉遗传,是多神奇的事!田伯父,您或许已经忘记了程黎平的长相,但其实,梦梦和程黎平有几分相似,只是两人毕竟差了差不多30岁,再相似也不明显。”
“相……相似?”田原看着眼前的江南,浑浊潮湿的双眼忽然更添了茫然,他抖着手指着江南,“你说……长相相似?”
江南似乎被看得不自在,立刻侧过头去,细碎的额发垂下,遮住他大半张脸,他说:“程黎平和罗菡萏生了一个女儿,叫程云舒,算起来是梦梦同父异母的姐姐,梦梦和她长得很像。只是,程云舒惯于化妆,而梦梦总是素面朝天,再加上程云舒矜持文静,而梦梦活泼灵动,两人性格迥然不同,所以一般人都不会把她们想到一块儿。我也是在无意中发现梦梦若是化一下妆,跟程云舒很像很像。”
“所以——”田原立刻就猜到了,“所以,是你让梦梦换了发型?”
可田原还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争辩,“人有相似,就算长得像,也不代表什么。你都说了,你查到的云碧春,根本就和程黎平没有打过照面!所以,梦梦和醒醒不可能是程黎平的女儿和儿子!”
“好!”江南突兀地笑了,“好,田伯父,您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
田原不禁愣了,眼前这一身黑衣的男人,他话题转换得太突兀。
“田伯父,若梦梦和醒醒不是程黎平的女儿和儿子,其实,对您也好,对梦梦、醒醒也罢,包括对我,都是最好的。我知道,您了解程黎平的为人,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您对程黎平没有好感。尤其是因为小武的死,您更是将程黎平看作仇人。”
“所以,就让梦梦和醒醒一辈子当您的女儿和儿子吧!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去验梦梦和程黎平的DNA,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拿梦梦妈妈的资料出来看的原因,因为我也不希望梦梦、醒醒跟程黎平有什么关系。即使有,我也不想知道,不想面对,不想说破。”
“同样,我今天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说服您接受梦梦和醒醒的身世,而是想说服您,带着梦梦和醒醒离开这里,离江家、童家、程家,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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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看着江南,他微微发愣,那表情里透着疑惑、不解、防备、震惊,还有感动。
沛都是他的根,当年他执意离开沛都,最后失去了妻女,他追悔莫及。退休后他回到沛都,当年的家乡红里村已经建成了城镇。
原本,他是想在沛都终老的,可是,沛都里风云暗涌,他为了保全自身,保全自己一家,确实也做了决定,打算从此要离开沛都,在历城安定下来的。
可谁料到,童武达身上的秘密忽然之间被摊开来!
在他伤心、无措之时,眼前这个黑二代却来劝他,要他离开沛都,走得远远的!
江南是为他好!
瞧江南说这番话,多么地诚恳,又多么地在理!他和江南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江南对待他的态度,都是恭敬的,谦和的,友好的。一次又一次,江南所说所做,都是为了他好!
田原一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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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知道,大智若愚的田原已经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于是他起身告辞,“田伯父,我该走了。有关我的身份,还请您保守秘密。”
说着,江南自嘲般地笑了笑,“梦梦挺重视她的小武哥哥的,所以,别让她知道她的小武哥哥已经死了。同样,梦梦也挺重视我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朋友的,所以,也请您别让她知道我是江南。其实,她挺讨厌江南的……还有,您放心,童武达那边,我会看好他,他不会再来了。只是,田伯父,您记得,要尽快离开!”
说完,江南毅然转身,往门口走去。
但当他再次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却顿住了脚步。
他僵硬地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田梦沉睡的小脸。
坐在病床上的田原却又是一惊,他大喊:“江南!你……你受伤了?”
从江南抱着田梦进来到现在,就一直是面对着田原,所以田原没有看到江南背后的伤。再加上江南身上带着浓郁的麝香香气,遮掩了他身上的血腥气,是以田原一直没有发现江南有什么异常。
直至此刻,他停在门口,一动不动,田原才终于发现!
田原的这一声惊呼,让江南也惊醒了过来。江南看了田原一眼,对着他安抚地笑了一下,然后终于不再迟疑,搭在门把上的手用力,门锁发出啪嗒一声响,他如电如幻,闪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