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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武已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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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抱着睡死过去的田梦,直接来到田原的病房。
他一手抱着田梦,另一只手腾出来搭在门把手上,按下,推开,如入无人之境般,他走了进来,直接就将田梦放在病房里的另一张病床上。
好在田原的心脏手术已经做了,而且做得很成功,要不,他得被吓死!
他啊了一声,颤抖着声音问眼前这一身黑衣,还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你……你是谁?梦梦?梦梦怎么了?”
他一眼就看到田梦脖子上有几条血痕,而且又是这样地昏迷不醒,田原顿觉一颗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上!
“田伯父!”银狐站在床边,他摘下口罩,对田原露出一个往日里最吝于示人的友好笑容。
“江……江南?”田原看到他口罩下那张脸,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他的心紧接着也放了下来。他直觉,江南不会伤害他,更不会伤害田梦。
接着,专属于江南的清冷嗓音响起,他解释说:“梦梦和童武达在医院门口吃饭聊天,被我撞见了。梦梦脖子上这伤没什么大碍,是她自己蹭的。我弄晕了童武达,让童文通带他走了。还有,梦梦这只是睡了,不是昏迷,她没事,请您放心。”
田原一边听江南解释,一边走过去,仔细去看田梦脖子上的伤口,发现确实如江南所说,只是非常轻微的血痕,是蹭出来的。
然后,他才抬头打量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的江南。
江南这个人,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
而此刻,他更是看着江南,看得移不开目光。
他没有戴眼镜,少了那茶色镜片的阻挡,田原清楚地看到他浓眉如剑,黑眸如星。
这双眼,是如此地有神,如此地眼熟!
似曾相识。
可是,江海的义子,真真正正的黑二代,他田原怎么可能会认识?
他想也不想,脱口就问:“你到底是谁?”
田原问完这个问题,都觉得自己傻了,江南是谁?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了!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江南是海归,是清清白白的白道人物,可田原他却知道,江南是从黑暗走来的。
所以,他不奢望江南能回答他。
江南确实没有回答他,他笑看着田原,笃定而了然的语气说:“田伯父,童武达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我想,您也早就猜到了吧?”
田原闻言脸色大变。但他仍在否定,只是否定的声音都是抖的,语气都是虚的,“你说什么?什么童武达的秘密?我不知道!”
是的,田原就是这一点好,谨慎又聪明!否则,他怎么能有这么多年安稳的日子过?江南看着田原,知道想跟田原说亮话就得把天窗全部打开,否则休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真话!
他微微垂眸,态度谦和恭敬,“童武达今天过来找您,告诉您,他不是真正的童武达,不是童炳材的儿子,不是童文通的的孪生弟弟。甚至,他还给您看了类似于DNA检测报告之类的东西,对吧?”
田原一张脸彻底褪去了血色,他面如死灰,看着江南。
几秒后,他慢慢地梳理着眼下的一切,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首先,他确定江南没有恶意。江南说他早就知道了童武达的秘密,这话,田原相信。事实上,田原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和江南见一次面,因为他能猜到眼下的童武达不是真正的童武达,这还得益于江南提醒了他。
所以,田原相信江南是知道些什么的。
可江南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田原就那么看着江南,眼里有不解,有防备,还有点悲伤。
不等田原提问,江南先主动解答了田原的疑虑,“我是江海的义子,我曾对您说过的,我的父亲,还有不少父辈,都亲历了当年那场运动。当时我年纪不大,但有关您和小武之间的事,还有您背着童文通离开后,小武的经历,我都亲眼目睹了,所以,我知道。”
江南说的理由很合理,田原既然接受了这第二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接下来,他就要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了,“后来小武怎么样了?他现在……现在……”
还活着吗?
江南冷冰冰的声音,就好像是在进行新闻联播那样,他回答田原的问题,“小武从另一条山路下山,途中遇到歹徒,中枪身亡。”
啪嗒……
几乎在江南话音落下的同时,田原的眼泪砸了下来。
小武他,果然死了!
他猜得到的!
从他怀疑现在的童武达不是真正的童武达开始,他就不敢深想,他就是害怕会面对这样的结局。直至今天,童武达拿着他自己和童文通的DNA检测单来见他,告诉他,成年后失忆的童武达已不是当年的小武,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猜到了!
小武他,果然没能逃过一死!
江南看着田原老泪纵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只是一瞬,他一双黑眸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深幽冷然,他告诉田原,“至于现在的童武达是谁……田伯父,这世界上,大概没有谁能比您更清楚了。”
田原擦干了眼泪看着江南,点头,说:“他就是当年那个被我拿走了衣服的孩子。我让小武脱下身上所有的衣服,包括那枚吊坠,又随手在路边拿了一套农家衣服给小武穿上……”
外人凭一枚吊坠认定童武达的身份,毕竟当时小武偷了吊坠送给田梦,扬言要娶田梦当老婆,这事被当作笑料,几乎童父童母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所以,他们都认为,有吊坠的就是童武达!
童父童母自然更是这样认为!所以,当他们需要让外人相信他们救下的童武达就是真正的童武达时,他们用的第一个办法是将童武达送到在国外去,让一切见过他的人再也见不到他,免于被发现。
第二个办法就是叮嘱童武达一定要随身佩戴那枚钻石吊坠!
为此,他们甚至由着那另一枚价格昂贵的钻石吊坠落在了他这么一个司机的女儿手上!
但事实却是,经过那场灾难,有吊坠的,反而不是童武达!
当年,肩部挨了一枪的田原背着昏迷的童文通下山,来不及跟童父童母说小武换了衣服、脱了吊坠的事,就晕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只听说小武得救了,再详细的童父童母也不愿多说。
再后来不久,就听说小武出国了,而且一走就是16年。
只有田原,还有已经死去的小武知道,谁都有可能是童武达,唯独那个真正戴着钻石吊坠的人,他不是童武达。
这也是为什么,当江南问田原,那枚吊坠童武达是不是“随身佩带,从不解下”时,田原会大惊失色的原因。田原想起了这段往事,因此他猜到了此童武达非彼童武达。
“我以为帮小武换一个身份,他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小武始终……唉,倒是可怜了现在的童武达,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就被当作真正的童武达抓了起来……”
江南轻轻笑了一声,宽慰田原,“人各有命。其实,现在童武达这样,也挺好的。”
若没有田原改变了他的身份,若没有童父童母后来的将错就错,将他当作童武达,或者他在16年前就已经死了。
田原听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沾满泪水的一张老脸抬起来,看着江南,“那小武的尸体呢?还有,江南你……你怎么认识小武?”
“比那场肃清运动更著名的,是吉祥村惨案。吉祥村不过一个僻静的小村庄,官方公布,就在当夜,小小的吉祥村,被泼了汽油,然后又一把火,将整个村庄,七户人家,三十九口人,烧成一片灰烬。”
“是小武!是小武!”听江南这么一说,田原立刻就明白了,当时,小武跑的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吉祥村的!
“不!”田原越想越狂乱,他紧抓着江南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问他:“吉祥村!有没有人从那场火里逃出来?有没有幸存者?”
只要吉祥村里有一个人逃出来,那个人就可能是小武!小武当年穿着那套农家布衣,代表的,就是吉祥村的小孩啊!
江南眯眼看着田原,坚定地摇头,坚定地回答:“没有,吉祥村三十九口人,三十九具尸体,都找到了。”
田原终于泄了浑身的力气,“哦,是小武,是小武代替了如今的童武达,在那三十九口人里,被烧了……”
他不停抹着眼泪。
江南则接着说:“至于我怎么认识小武……”他摇了摇头,“其实我不认识小武。”
但想了想,他又点了点头,“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小武,只是在他临死前,和他见过一面而已。当时,他神志不是很清醒了,大概也和我一样,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就是抓着我的手,喊着爸爸,喊着妈妈,还喊了好几个名字,我听不大清……我听他说了什么吊坠,什么梦梦……又断断续续说有个叫什么伯的人帮他挡了一颗子弹,相当于救了他一命,说他该还的……”
田原听着,眼泪又是啪嗒啪嗒掉下来。是了,会说这样的话的人,才是小武啊!有情有义的,知恩图报的,始终放不下梦梦的,才是小武啊!如今这个童武达,他的底色是怯懦,他遇事就慌,毫无主见,哪有当年小武的一丝影子?
田原痛苦地闭上眼,低声呢喃,“小武……小武……”他坐在床沿,田梦就睡在他身边,说着田原低头看了田梦一眼,“可怜梦梦,等了小武这么多年,原来小武他已经……已经……”
江南的视线也随着田原落在田梦的脸上,她睡得很沉,头顶的日光灯透过她长长的眼睫毛,在她眼窝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看起来特别地平和安静。
或许是被田原悲伤的情绪感染了,再开口时,江南的声线里就染上了些许的黯然,“田伯父,有关小武的事,您就瞒着梦梦吧,给梦梦留一个美好的幻想。另外,请不要告诉梦梦我来过,我这身打扮代表的是另一个身份,梦梦还不知道我是江南,请您帮我保密。”
什么?另一个身份?田原抬头,不解地看着江南。江南说这话,信息量实在是大,他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语无伦次地问:“梦梦不知道你是江南?哦,我的意思是,你带着口罩,梦梦还没见过你的脸?那你是……是什么身份?”
江南含糊地回答:“我是梦梦的黑衣人朋友,不过,我没有恶意的。”
这一点,田原相信,从田原第一次见到江南,他就相信江南对他、对梦梦没有恶意。
田原皱着眉,努力地想要理清思绪,忽然他想起来刚刚江南对他说的话了,他警觉起来,“你刚才说,在医院门口,你遇到了梦梦、大文和……和童武达,你还把童武达打晕了?”
童文通喜欢田梦,田梦又喜欢童武达!田梦夹在童家兄弟之间,本就是一个三角恋关系。
那么,若是再加上一个江南……
田原可没有忘记,江南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说他江南“对梦梦一片真心,不曾变过”。
这么说,刚才这三个男人在医院门口,为了田梦动手了?最后是出身□□的江南把武力值为零的童武达给放倒了?
田原想到这里,更是吃惊,“你的意思是,连大文和童武达也不知道你是江南?”
否则,怎么瞒得住同时在场的田梦?
“你,你到底是谁?”田原颤抖着声音问,他问的,是江南的□□身份。
江南自然明白,闻言他一笑,再次强调,“我说了,我是江海的义子,我叫江南,至于我在□□里的身份……田伯父,您还是知道得少一些,比较好。”
对!这么多年,田原就是信奉这一点,大智若愚地活着,才能在童武达这个天大的秘密里,为自己挣得一点安稳的生活。
因此,田原也不再问了。
但江南却还有话说,他恭敬地又喊了一声田伯父,然后在田原的对面病床坐下,这就是要好好和田原谈一谈的架势了。
田原看着江南。
江南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是谁,田伯父您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那梦梦是谁,田伯父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