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树洞》九月夜

3、关于后悔

　　“他一定会后悔的！”

　　妈妈每次打完电话，挂电话之前总是会恨恨地加上这一句。妹妹同样。

　　可是，他真的会后悔吗？

　　不会。

　　其实，他一直是一个不敢直面自己错误的人，总是逃避，不开心的，不满意的，不喜欢的，永远不会直接说，永远憋在心里，然后，对你的感情还在的时候，憋着也就憋着了，你就以为他在包容，在宠爱。可是，等他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过去憋着的那些种种，就变成他的抱怨、愤怒，甚至仇恨，统统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真的就是自私！”“我这些年就是瞎了！”……如此种种，曾经的你以为永远不会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恶毒的话。

　　可是，我真的那么不堪吗？不见得吧！

　　他失望什么？

　　每次他喝酒喝到半夜歪歪倒倒的回来，我跟他吵架，而不是小心伺候？

　　每次他呼朋唤友，喝酒唱K，笑得忘记自己姓什么，而他从不带我一起出去，让我孤单一人守着冷冷清清的家，因为打他电话打不通，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所以又跟他吵架？而不是放他自由，任他逍遥，任他把家当免费旅馆，想回就回，绝不责怪？

　　孩子出生后，他依然天天出门喝酒到半夜，我一个人带孩子，洗衣做饭，孩子天天半夜还哭，我几年没睡过一个整觉，所以脾气不好，总在抱怨他的不负责任，抱怨他家人的不闻不问？而不是家务工作全部兼顾，任劳任怨，更把他当皇上一样伺候着，哄他开心？

　　因为家务和孩子的劳累，我身体不好，脸色差，却从没想过化妆？而不是像外面的女孩那样年轻靓丽，时尚开朗？

　　我自私什么？

　　因为他父母对我的不闻不问，不出力，也没有钱，整个月子期间没有露过面，我一个人带孩子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哭的最艰难的那几年也依然不露面，我的孩子没有用过他们买的任何一件东西，所以我狠狠地骂过以后我也不会理会他们，他要赡养，要伺候尽管自己去，要钱我给，要请护工我请，可是我绝对不会亲自去伺候？而不是像电视剧里的孝顺媳妇那样，被打了左脸伸右脸，受尽委屈还得曲意逢迎小心伺候？

　　因为他出轨，我没有在他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很理智的跟他谈离婚分财产要赔偿，尽最大努力地想要让他净身出户？因为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所以在他说他要孩子时毫不犹豫同意了？而不是同样像电视剧或小说里的那样，哭着喊着挽留他，求他不要离婚，然后又哭着喊着宁愿自己净身出户也要抢孩子的抚养权，然后他就可以以单身、有家产的黄金王老五（那点家产，黄金都勉强，钻石？别做梦了！）身份和小三潇洒去了？

　　他瞎吗？

　　当年大一新生入学报到，在文科院系，人头攒动，家长新生老生挤成一团（好吧，二本院校，校园很小，多年来，学校的报到风格一直是所有院系全挤在小礼堂里），在这种情况下，他说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我不丑吧？不可能吓人吧？不说貌美如花，至少能让他一眼看得到我吧？

　　这些年来，我从一个在父母身边被宠爱着长大的女孩，为了他，为了孩子，学做饭，学洗衣，学收拾家，守着冷冷清清的家，教育孩子长大。我做得还不够多吗？还不算为这个家付出吗？他呢？除了喝酒到半夜，做过什么？还一回家就抱怨累，什么事情累到他了？喝酒到半夜累吗？一回家瘫沙发上任何事不做累吗？孩子的成长过程几乎没有参与过也累吗？还是，在两个女人中间拉扯着很累？

　　所以，是他瞎，还是我瞎？

　　所以，我放手了。放自己自由。我累了，其实，这整个的婚姻生活里，累的，只有我一个，累到想哭，累到不堪回首，累到有人劝我生二胎就忍不住想发火想哭……

　　所以，其实是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年的不顾一切，后悔这些年毫无保留的付出。如果当年我没有跟着他来到这个城市，如果当年我留在父母身边认真工作，如果我真的自私一点，不要把家务全揽身上，逼着他一起做家务，多把孩子扔给他带，多结交些朋友，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多花点时间精力金钱在自己身上……我的结局会不会更好？我的生活会不会很精彩？

　　可是，没有如果。

　　也许，他也会后悔，后悔头脑一热因为出轨而跟我摊牌，后悔因为跟小三的浓情蜜意而一定要离婚，可最终因为当年和我结婚时一无所有，所以几乎所有的财产都是和我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因为我的没有收入，他必须得保障我后半生的生活，同时因为他的过错，所以几乎所有的财产都归了我，而他以后的工资收入，还必须负担孩子的生活和学习。所以，相当于他奋斗了半生，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从头来过。

　　但是，他的后悔，却与我无关，与感情无关。他不是后悔伤害了我，不是后悔让孩子没有了完整的家，不是后悔自己做了毫无羞耻心毫无道德的事情，只是后悔失去了财产。所以，这样的后悔，于我有意义吗？没有。值得我为他考虑吗？不值得。

　　希望他今后的日子，与小三贱人相伴，鸡飞狗跳，贫贱夫妻百事哀，大难临头各自飞。对了，我还好心提醒他，从此，他现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婚前财产了，如果以后他再次出轨，和小三离婚，小三尽可以净身出户，他以后可以零成本出轨，所以，尽情地出轨吧！零成本哦！多划算！

　　我自认我一直活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没有说过谎话，没有欺骗过他，在这二十年的婚姻生活里，付出得全心全意，爱他也爱得毫无保留，不顾一切。可是，最终却输给了没有道德，没有底线，没有羞耻心的人。是我跟不上时代了，还是这个时代的观念出了问题？为什么被伤害被欺负的我，却被骂自私？一直毫无保留的照顾家，照顾他和孩子，却被他说不关心他，孩子和他总是要排在我自己之后？甚至还不及家里的猫？他们反倒成了追求自由、追求真爱，却求而不得，被我阻碍的可怜人？毫无羞耻心，毫无悔意，丝毫没有觉得他们伤害了我，伤害了我的孩子？

　　我还是希望他有一天会后悔，后悔他今天做的事，说的话，至少我会觉得，当年我的付出终于被他看到了，虽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依然那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一直不是一个甘于委屈，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我记仇，小心眼，所以，相信那句话吧！报应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