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在世》崖衣

9、鬼障之主 又见故人

　　此事甚是蹊跷。

　　清让上仙看着四周的环境，感到越来越熟悉。过了千年，那些已经快要消失在脑子里的记忆一点点慢慢想起，往事一幕幕浮现。

　　莫来镇原本是个民风淳朴，邻里和睦的小镇。镇子里几乎家家都相互认识，隔几户人家就是一房亲戚。如今，这里的莫来镇与记忆中在外表上实在没有多大差别，只是似乎陈旧一些。但却显得特别阴森，没有一点人味儿。

　　这时候，朦胧夜色中从街道另一头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逆光而来，看不清来人的长相。等近到能看清的时候，清让惊喜，那人她记得，是花醉家隔壁的李叔。她欲往前去，被身边的长生大帝拦住。

　　“不对劲。”大帝神情严肃。

　　清让再看，发现那人确实很不对劲。面无表情，浑身僵硬，仿佛一具空壳。从他们身边走过，视若无睹，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们，径直往前走。

　　清让大惊，他已经不是活人，三魂七魄只剩一魄！

　　“师父？”她询问大帝。

　　“这个人已非人，是尸鬼。”大帝目光深远，“走，跟着他，会找到其主。”

　　三人跟在那个尸鬼后头，穿过主街，拐过一个街角，来到一栋大宅的院墙后，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处巨大的土坑。他们上前，眼前诡异之景象惊得清让头皮发麻。坑里有上百人，不，是上百个“尸鬼”，他们浑浑噩噩地挤在坑里，一个挨着一个，不吵不闹，整整齐齐。目光呆滞，对于他们的闯入没有丝毫的反应。更让清让惊恐的，是这些尸鬼全是曾经莫来镇的镇民。

　　“尸鬼由其主控制，看来这些尸鬼的主人亦是这鬼障之主。”雅月上神沉声道。

　　“这些尸鬼皆是留了一魄——除秽，即为恶。喜，怒，哀，惧，爱，欲皆被除去。怨气极重，要小心。”长生大帝将清让上仙往后护了一步。

　　话音刚落，坑里的尸鬼突然异动起来，一群沉睡的鬼怪像是突然有了意识。这时候，坑边的一个尸鬼开始沿着土坑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第二个尸鬼也开始往上爬。然后第三个，第四个。所有尸鬼在第一个的带领下，纷纷开始爬出土坑。

　　这些尸鬼各个眼神呆滞，却默契般地向着同一个地方过来，就是他们所在之处。

　　清让下意识往大帝身后躲了一步。

　　雅月上神看了她一眼，“当心，鬼障之内，闯入者的能力会被削掉大半，相反，其主的能力会大增。”

　　清让不忍，这些尸鬼先前皆是莫来镇的镇民，都是她认识并且相处过的人。如今虽成尸鬼，但却是被人利用。要是能将其收服，仍可让他们重入轮回重新做人。

　　大帝似乎知她所想，对身边的雅月上神道，“可用镇魂符。”

　　雅月上神点头会意。

　　他们二人分开几步，各站一边，同时在胸前结印，手中蓝光闪烁，

　　——“来”。

　　此时从天而降两道强光，与二人指尖相连，强光又从指尖闪出，一左一右开始在他们面前各自结印，最后连成一幅镇魂符。

　　镇魂符那头的尸鬼被符印的强光压制住，无法继续往前走。这时候三人面前的符印咻的一下瞬移过去，在尸鬼跟前停下，迅速分成四面将一众尸鬼困在其中。

　　符阵内的尸鬼开始渐渐安静下来。

　　清让欣喜。

　　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乐声。无曲调可言，两个调调尖锐冗长，使人很不舒服。

　　符阵里的尸鬼受到声音的影响，又开始躁动起来，拼命想要冲破符阵。最边上的尸鬼被符阵的灵力烫伤，声嘶力竭地吼叫，却不停下脚步，依旧在用全身撕扯符阵。

　　乐声和尸鬼的嘶吼声夹在一起，使人头疼欲裂。

　　清让忍不住捂住耳朵。

　　大帝和雅月上神同时看了她一眼，默契般的结印的手一收。与此同时，镇魂符瞬间被尸鬼挤破，上百个尸鬼瞬间涌现出来。

　　大帝回头对清让叮嘱了一句“往后退”，随即一跃，人已到了尸鬼群中。

　　四散的尸鬼群被他吸引，呆滞又一致的开始转身朝他聚拢过去。

　　“师父！”清让担忧。

　　雅月上神道，“不必担心。鬼障之内大帝的修为虽被压制住了大半，但对付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长生大帝身在尸鬼群中，出手迅速，甚至根本没有碰到尸鬼，一丈之外尸鬼便被劲气弹开。他亦有意不伤其性命，被打伤的尸鬼躺在地上挣扎哀嚎，虽已无法动弹，但仅存的那一魄尚在。

　　片刻之间，尸鬼群已悉数倒地，有些尸鬼的肉身不知是被镇魂符所伤，还是大帝所伤，已残破不堪，伤口流出黑色的液体。他们却不知其痛，只会毫无意义地嘶吼。

　　诡异的乐声再次响起。

　　尸鬼群再次躁动起来。有的断了一条腿，便用剩下的一条腿一跳一跳的过来。可笑又诡异。有的被砍去一臂，剩下半截在空气胡乱挥动。他们一个个又再次站了起来，朝着长生大帝过去。这次，有一部分，没有被大帝吸引，而是朝清让他们这边过来。

　　清让一时无措。

　　雅月上前一步，亦是在一丈之外便用气劲将围聚过来的尸鬼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只是这次，他们不会就此躺在地上，而是一次次的起身，继续围过来，被弹开，再起身，再围过来。有些甚至只剩下一个头颅，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想要过来。

　　这时候，清让在尸鬼群里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一个大鬼后头，大鬼被一下子弹开，下一掌顺势就要拍在他的身上，她大叫一声。雅月迅速反应过来，手掌往旁边一翻，侧边的一个尸鬼被猛地弹起，而对面的小鬼安然无恙。

　　“小豆豆……”清让声音微颤。她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眼球浑浊的矮小的身影，脑子里已经无法将他与以前那个甜甜地叫她“清让姐姐”的小娃娃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谁……将你们变成这样……”

　　清让不忍，但这个小尸鬼却好像是知晓她的怯让，径直朝着她过来。

　　雅月微微凝神，指尖一道神光过去，将他困在其中。小尸鬼被挡住去路，魔障般地一遍一遍用头去撞击眼前的结界。

　　“放心，伤不到他。”雅月上神一边清除身边的尸鬼，一边对清让说道。

　　清让感激，“谢谢。”

　　此时尸鬼群另一边的大帝纵身一跃，到了他们身边。

　　“来了。”大帝道。

　　雅月上神点头，“鬼障之主。”

　　话音未落，身边躁动的尸鬼群渐渐安静下来，停在原地，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语。

　　而土坑的另一边，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开始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鬼障之内虽一直是夜晚，但没有月亮。但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微光照在那人身上一角，露出苍白的脸来。

　　“云礼？！”

　　清让大惊。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以为方才引他们来这里的是花醉，这鬼障之主大概就是她，她没料到会另有其人。让她感到惊讶的另一个原因是，云礼，早在一千多年以前，应该就已经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了。

　　怎么会——

　　“清让仙君，好久不见。”那人阴森冰冷的声音穿过层层夜色而来，“不，现在应叫你清让上仙。”

　　“云礼……你怎会是鬼障之主？你不是……“

　　他诡异地笑了起来，“不是应该已经消失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温暖纯良的云礼，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还有花醉……对了，花醉！

　　“花醉呢？”清让等不及问道，“我方才在人间看到她了，她在哪？”

　　一声冷笑。

　　“花醉，不是早就死了吗。”声音冰冷，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清让错愕，死了？对，花醉曾经确实是死了。但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还有记忆的花醉，是魂魄？

　　这时候对面那人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清让上仙。”

　　“当年，若非是你在鬼界强行留住她的魂魄，即便当时我已经找到了将她留下的办法，也来不及了。”

　　什么……

　　清让上仙脑子轰的一声。

　　当年，她确实在鬼界大闹一场，为了将花醉的魂魄多留一会，让他们见最后一面……但是，那之后花醉应该已经投胎重新做人了，难道她当时并没有……

　　她越想越不对劲。

　　长生大帝此时往她身边走近了一步。

　　她抬头看向他，茫然无措。

　　师父……

　　难道是她做错了吗……

　　大帝见不得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眉头。

　　“清让，既然一千多年前你帮了我们一次。今日，就再帮一次如何。”

　　“……”

　　刹那间，原本安静下来的尸鬼群又开始躁动起来。这次，他们的眼珠不再是浑浊无神，而是变成了猩红色。

　　“今日，你死在这里就好。”尸鬼群外，那人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一旁的雅月上神看着围聚过来的尸鬼群，提醒道，“尸鬼与其主的距离越近，能力越强。他们如今已经与其主同化，当心。”

　　而站在清让另一边的大帝一声冷笑，“今日，我让你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