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在世》崖衣

11、花醉和云礼（二）

　　清让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阴暗狡黠的鬼魅与千年前那个温暖纯良的云礼联系起来。而对方也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身影微动，人已跳到了远处的房檐上，奏起手中的短笛。

　　四周的尸鬼在他的操控之下躁动起来。

　　这些尸鬼如今与其主同化，能力大增，完全不似方才那般不堪一击。身虽死，但尚有一魄，要保住这一魄，其肉身亦不能毁损太重，否则那一魄没了载体，瞬间便会消散。所以清让三人皆留余地，无法施展全力。前仆后继的尸鬼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他们的肉身也迟早会损耗殆尽。清让脑子里迅速思考着法子，一个不留神，被尸鬼咬住了腿。

　　“清儿！”大帝即时发现，手中微光一闪，清让腿上的尸鬼瞬间飞了出去。

　　清让看了眼那个尸鬼，是小豆豆！

　　“豆豆！”她忍不住喊出来。

　　大帝阻止她过去，立刻蹲下查看她的伤口，破裂的衣衫下露出两排黑色的牙印。

　　雅月上神在他们旁边阻挡着围聚过来的尸鬼，仍不忘询问，“怎么样？”

　　大帝没有出声。

　　清让回他，“我没事。只是豆豆他……”

　　长生大帝此时站了起来，看向远处的那个黑影，音色冰冷，“他没事。你照顾好清儿。”

　　雅月上神心领神会。

　　既然不能毁灭，那么与这些尸鬼如此纠缠毫无意义。想要让他们停下来，必须制服其主。

　　果不其然，在得到雅月上神的回应后，长生大帝身形一闪，已到黑影身边。黑影迅速反应过来，又不见踪影。大帝紧跟其后。

　　黑夜中，只看到两处微光追逐，快如闪电，并且相互碰撞。

　　十招之内，已出结果。

　　云礼被长生大帝踩在脚下，似受了极重的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阴冷的笑声。

　　大帝居高临下，神色凉薄，“不堪一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云礼大笑。

　　其主被困，尸鬼群安静下来。

　　雅月上神和清让上仙赶了过来。

　　清让看着躺在地上的云礼，顿觉恍惚，这个人……到底为什么……

　　“云礼，你和花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阴黠的笑声戛然而止。

　　“发生何事与你何干，在我们真的需要你时，你在哪。”

　　“……”清让黯然，“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我回来时，花醉已经……”

　　云礼躺在地上，满身污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恨意清明。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他一声怒吼，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将他与大帝瞬间分隔开来。黑影在地上迅速掠过，原来的地方已没有云礼的身影。

　　这时他们才看清，这黑影竟真不是一人一物，只是个“影子”，却是个能变换形状的影子，仿佛有生命一般。黑影悬在空中，与云礼重合，凸显出来的部分如爪牙般长在云礼的背上，像是由他的身体孕育出来的鬼魅。与此同时，云礼的样子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完好的容貌逐渐失去人形，他的头上开始长出奇怪的触角，原本如书生般的手指长出了又长又黑的指甲。他的双眼变得猩红，肤色黑黄。就像一个怪物。

　　清让惊愕，说不出话来。这个“东西”是云礼？！

　　雅月上神道，“看来他早就与鬼影做了交易，难怪一个凡人能不老不死，甚至成了鬼障之主。”

　　“小心尸鬼便可，与他不必客气。”大帝冷然。

　　清让虽念旧情，但知晓此刻已无退路，她若心软，必定会害了师父和雅月。

　　大帝凝神聚气，右手抬起，唇瓣微动，“来”。

　　片刻之后，一把仙剑不知从何处咻的一下飞到了他的手中，那是大帝战时惯用的长剑——若虚！

　　他一个飞身上前，横剑一挥，云礼虽及时反应，躲开了招式，但他背后伸出的黑影还是被剑气所伤，发出尖锐的叫声。

　　二人在空中缠斗，与鬼影同体后的云礼能力大增，又有鬼障之主的加成，加之大帝的灵力在鬼障之中只有两成，这次竟能打个有来有回。

　　云礼没有兵器，鬼影就是他的兵器。他手中黑色的混沌之气不仅尖锐无比，甚至可以随意变换形态，往往在大帝近他身时迅速消散成一缕黑烟缠绕。大帝常因躲避鬼影而错过斩杀的机会。

　　一黑一白，在夜空中你来我往，招招皆致命。

　　但大帝仍旧稳居上风，身上无一处伤痕。另一边云礼已显劣势。

　　大帝将若虚横在眼前，左手划剑身而过，长剑似是被赋予生命，散发出蓝色的混沌之光。

　　这时的雅月上神和清让上仙无暇观战，再次躁动的尸鬼群将他们围在中间，二人相背而立，因念及尸鬼一魄，无法完全施展，而尸鬼群一阵又一阵地围上来，渐渐二人已有疲意。

　　大帝于空中注意到他们的境况，明白不能再拖延下去。他一个横身，朝鬼影刺去，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过半的灵力。若虚的蓝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强烈的光痕。

　　云礼未动，右手抬起，竟似是要接下这一剑。

　　而此时，“豆豆！”打斗中传来清让的惊叫。

　　小豆豆原本一直被雅月上神困在屏障之中，完好无伤。方才突然冲破屏障，再看去，是云礼！他竟不是要自己接下这一剑，而是将豆豆吸过去替他挡这一剑！

　　豆豆近在眼前，云礼躲在他的身后狡诈地笑着。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大帝拼力将剑锋一转，但仍旧刺进了豆豆的身体。

　　若虚一出，绝无回转。

　　方才大帝强行改变若虚的剑道，收回三成剑气，被若虚反噬，他持剑而立，嘴角竟有鲜血溢出。

　　“师父！”清让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知晓他此刻不好，若虚非一般神器，伤敌一寸，自损可两寸。

　　大帝朝她点点头，“无碍，不必担心。”而此刻，他的另一只手抱着昏死过去的豆豆。

　　此时豆豆的身体似是有百条裂痕，他体内有光冲破这些裂痕散发出来。

　　那是他仅存的一魄！

　　大帝皱眉，他这一魄方才被若虚刺中，即将消散。

　　身边的尸鬼仍旧在前仆后继，而那边的豆豆即将消散，师父亦受了重伤。

　　所有这一切，皆是因为——云礼。

　　红衣女子此刻站在原地，她全然没了方才的慌张，面目清冷，周身有冷风环绕，衣摆微微飘起。她冷冷地盯着远处飘在空中的云礼与他的鬼影，轻蔑地扬起嘴角。眉间似有红光闪烁，细细看去，竟觉得她的样貌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一切，另外三人均看在眼里。

　　云礼的鬼影发出兴奋的叫声。

　　大帝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阻止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雅月上神一个飞身到空中，唇间微动，突然，身后陡然出现九条巨大纯白的尾巴。

　　九尾真身！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微动，展开一个完美的弧度，凝聚出的微光从尾端散发出来，汇聚到空中一点，然后四散开来，千百条微光洒向地面，落在那些躁动的尸鬼身上，立马使他们安静下来。其中两束落在清让眉间，清冷的女子像是突然从梦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常态。

　　大帝见此，松了口气。

　　他将豆豆轻放在地上，“清儿过来护我，我现在必须施法将他的一魄凝聚起来。”

　　“是！师父！”恢复常态的清让来到他身边，双手在空中划过，立马结出一个红色的屏障，将他们三人圈在其中。

　　此时，雅月上神已飞身上去与云礼缠斗，制止他过来破坏施法。

　　三人极其默契。

　　雅月上神方才显出九尾真身驯服尸鬼耗费了大量的灵气，如今还未回复，隐隐有不敌之态。鬼影狡诈奸猾，每每利用尸鬼使出脏招，而雅月上神又需得照护他们仅存的一魄，渐有疲累。此时，云礼一个回身将雅月逼退十尺之外，而他身后的鬼影突然脱离他的身体往大帝他们的方向冲去。

　　不好！

　　雅月大叫，“当心！”

　　清让立刻反应过来，师父此时正在给豆豆施法凝魄，受不得一丝干扰。稍有差池，他们两个都会有危险。她必须全部接下这一招。

　　她迅速走到屏障之外，死死地盯着那个飞来的鬼影。

　　“清儿！”

　　“清让！”

　　大帝和雅月同时出声。

　　不行，以她现在的道行，根本接不了这一招！

　　雅月上神想要过去，却被云礼缠住无法脱身。

　　大帝看了眼身前的豆豆，如果此时他放弃，自己会被反噬不说，小豆豆必定当即魂飞魄散，即便是他，也救不了。但是，清儿——

　　此时，不知从哪里过来的一抹红色的身影飞身挡在了清让的跟前。

　　“不要中断施法，救豆豆！”

　　一片混乱中，几人都听到了这声呼喊。

　　鬼影近在咫尺。

　　一道强光在眼前炸开，清让被刺得睁不开眼。她看着眼前红衣女子的背影，顿感熟悉。

　　“花醉？！”清让大喊。

　　女子艰难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清让……”随即在她眼前倒下。

　　“花醉！”数十尺之外的云礼发出了惊惧的嘶吼，划破了这个被强光照亮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