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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礼和花醉(三) 不如人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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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
“清让!”
空中打斗的二人同时停了下来。
云礼不顾背敌的危险,头也不回地冲了过来。
地上躺着的红衣女子安静地看着他,口中有鲜血不断流出。
云礼跪在地上,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泪水已经抑制不住地滚落,口中喃喃,“花醉……花醉……”
花醉费力地抬了抬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却没有丝毫的力气。
清让站在一旁,泪眼朦胧,“花醉……”
“云礼,放弃吧……好不好?”花醉气若游丝,方才受的这一招,应是已经打碎了她的三魂七魄。她可能……撑不下去了……
怀里的身体渐渐消散,云礼不停地摇头,“不……我能救活你,你等我……”
花醉闭了闭眼,“我好累……云礼,我们的时间尽了……已经够了……”
“不会的!不会的花醉,你信我,只要我吸收了她的元灵,定能救活你!你等我!”云礼似是在跟花醉承诺,又似是自言自语,他将手掌贴在她的眉心,有微光在掌中闪耀,他正在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她。
大帝已经替豆豆凝好了那一魄,将他安置在一旁。此时三人皆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无人阻止。他们心知,云礼这么做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若是方才大帝没有为救豆豆耗损那么多灵力,此刻或许能有一试的必要。
云礼运功结束,怀里的花醉似乎比刚才气足了一些。他笑的有些勉强难看,“你看,你是不是好了点,你等我,我这就……”
臂上有手贴附上来打断了他的话,“云礼,我们错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错下去了。”
云礼低声怒吼,“我们没有错!是莫来镇那些人,是他们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母亲!”
花醉见他眼里依旧恨意分明,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云礼,或许阮家确实是对不住你们母子,但是莫来镇的人,他们是无辜的。”清让道。
“呵……无辜?”云礼狠狠地扫了一眼清让,“你懂什么?道听途说来一些皮毛就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吗?”
清让黯然。
“阮家该死,他们已入畜道,百世任人宰割。莫来镇的人,也是一群假惺惺的小人!当年阮家淫贼玷污了我母亲,却胆小如鼠不敢承认,全镇将她赶出去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无辜的?!”云礼红了眼睛。
“当年确实是阮家对不起你母亲,但是将她赶出去以后,镇子里的人终究还是不忍心,大家都偷偷给她送过吃的用的,即便当时他们都还不知晓实情,亦能做出如此善举,这难道还不是善吗?”清让难过地说道。
云礼冷笑,“接济我母亲?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胡话?”
“我虽是听大娘所说,但当时我甚至还没见过你,她没有必要对我说这种谎。”清让道,“你觉得你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是怎么活下来的?还不是镇子上的人家轮流去照顾你吗?他们觉得你母亲的死自己也有责任,百般照顾你,甚至在你和花醉逃去山上后,大娘也经常托我带些吃食给你们。你觉得他们不无辜?”
云礼眼中变幻莫测,他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即便如此,他们亦是是非不分,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母亲赶出莫来镇,她又做错了什么?”
“云礼……”这时花醉突然出声,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云礼紧张地看着她,“我在……花醉,我在。”
“你觉得,你母亲当年为何不说出真相呢。”
云礼愣住。
“只要她说出来就好了啊,她将实情说出来,也许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可是……为什么她到死都没有说……”
花醉的话如轻盈的火苗一般落在云礼的心上,很疼,他似乎很痛苦,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
花醉的手轻轻滑过他的眉间,搭在他的胸口,“阮家是莫来镇有名的书香门第,当年阮家的家主更是在镇里声望极高受人尊敬,对小镇恩泽无数,你母亲选择不说,是因为……”
“是因为……真相并不是人们需要的那样啊。"
“……”
众人默然。
大帝不知想到了何事,轻轻闭上了眼睛。
“阮家家主一时鬼迷心窍做出禽兽之事,却实非本心,你母亲……“
“够了!”云礼控制不住大声怒吼,“够了……花醉……”
清让看着他们二人,想起那日在山洞里第一次见他们的情景,那时候只觉得他们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却不曾想过世事会如此发展。
云礼不停地喃喃自语,终于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借口,“他们该死……他们杀了你不是吗?!”
花醉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悲哀,“确实是阮家的人趁你不在,将我绑了扔进了湖里,但也是镇里的其他人将我救了上来……只是因为太迟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云礼惊愣住。
“不……你只是想阻止我……”
花醉心疼地看着他,“云礼……”
“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一直不说?为何隐瞒了一千多年?”
花醉动了动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她的身体却突然开始消散。
云礼惊愕。
“花醉!”
“花醉……”清让“哇”的一下哭出声,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抱着她的男人手足无措,完全不似方才战斗中的镇定自若。
“花醉……不要……花醉!”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不舍,怎么挽留,女子的身影终究还是一点点变淡,最终如光一般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她最后轻轻的一句,
——因为我的真相,亦非是你所需要的啊。
“花醉!”
漆黑的鬼障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不见万物的暗夜之中传来了一种尖锐又低迷的声音,“云礼,是这三个人害死了花醉。本来你吸收了那个人的元灵后你们两就能永生不死,是他们打破了你们的希望。云礼,杀了他们。”
“是鬼影。”雅月上神道。
“畜生一般的东西还敢蛊惑人心。”大帝亮出若虚,待战。
清让看着跪在地上的云礼,他一直低着头,嘴里喃喃念叨着花醉的名姓。事到如今,她仍然想劝他回头,“云礼……”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云礼失魂落魄,不停地重复这句。
“你在初识花醉之前便早已与鬼影签订了契约,你可曾告知过她。”
清让闻声抬头,竟是雅月上神。
云礼愣住。
“你性情软弱,听信鬼影之语,任由其蛊惑,与其签订契约,这是一错。你明知自己已无退路,却任由花醉与你情定三生,这是第二错。你未查明缘由便滥杀无辜,残害莫来镇百姓,是非不分,这是第三错。”雅月上神负手而立,声色清明,“你大错特错。”
“你住口!”地上的黑影蓦地弹起,朝着雅月上神就冲了上来,却被轻轻一掌击倒在地。他躺在地上,呈颓败之色,只是哭喊,“你住口……你什么也不知道……”
清让不忍。看向师父,大帝亦看了她一眼,道,“须将他带上天庭由玉帝处置。”
清让明白,他与鬼影同生同体,确实不能放任他不管了。
思索间,地上突然卷起一阵黑色的狂风。
“不好。”雅月山神道。
再看,地上已无云礼半点身影。
黑夜里又是那个尖锐的声音,“想抓我,没那么容易。清让上仙,咱们往后再见。”
随着越飘越远的声音而来的,是渐渐裂开的黑色的夜空。裂口越来越大,等到天色复明,周围景象已是原来的郊外。
突来的亮光有些不适,清让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大声道,“不好,豆豆和莫来镇的百姓还在鬼障之内!”
大帝瞧了眼天色,“无碍。鬼障消失,他们已投胎去了。”
“真的吗?”清让欣喜,总算是有一个好结果。
大帝颔首。
身边的雅月上神转了转脖子,一副被累到的模样,“走了走了,来人间一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清让听闻,赶紧弯腰一拜,“多谢上神。”
雅月上神摆摆手,“清让客气,我回溪林山一趟,有空再来找你。”
大帝听到此处,默默看了他一眼。
他亦回礼,直直地看回去。
清让上仙却没发现此间微妙,笑道,“好的好的,有空来宝坤殿找我玩。”
雅月上神收回与长生大帝对视的眼神,一双桃花眼朝着清让上仙眯眯一笑,“好。”说罢,衣袖一抬,人已不见。
清让转头对大帝夸道,“这次幸好雅月上神也在,不然就我们师徒,恐怕应付不了。”
大帝淡淡道,“你的意思是嫌为师无用?”
清让一怔,暗道不好。
完了,说错话了。她的意思是说自己无用……
“不……师父……”她刚想解释,眼前一白,人已到了云端。她与师父各踩一朵祥云。
——这是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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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鬼障回来后的第三日,大帝终于出关。
他坐在宝坤殿内,接过清让递过来的茶,轻啜了一口,“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快痊愈了师父。”清让回道,“师父呢?元神恢复了吗?”
“恩。”
“方才鬼界送消息过来,莫来镇的百姓皆已安然投胎去了。”
大帝颔首。
“师父……你说,云礼他真的与鬼影同化了吗?”清让看着大帝杯中飘着的新茶,黯然道。
“他自幼便与鬼影签了生死契,又为它掳掠了那么多的魂魄,很难说他们谁是谁了。”大帝道。
清让微微落目。大帝闭关修养的这几日,她去司命那要了花醉和云礼的簿子来看。原来,云礼早在幼年便与鬼影签订了契约,后与花醉相识相爱,却依旧没有打消报仇的念头。回镇的当晚,他在鬼影的协助下,找到当年玷污她母亲的凶手,亲手将他杀死。挑起事端后,他惧怕此事伤及花醉,遂听信了鬼影的谗言去寻找能使花醉不老不死的法子。清让不知他是否找到,但等他回来时,花醉已经……
她觉得,这件事里,最可怜的便是花醉了。她的一切皆是因爱。而云礼,是被自己的仇恨蒙蔽了本心,即便没有花醉,他亦会犯下这滔天的大罪。而最后,他甚至在怨她没有早点告知他真相。其实,早点告诉他又能如何,他难道就会放弃报仇吗?在他与鬼影达成契约的那一刻,他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鬼影本就是利用凡人脆弱的情绪来引诱他们与其签订契约,云礼幼年独自一人,太过孤单,被趁虚而入也属无奈。”大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意志不够坚定之人如何能与鬼怪相斗,当他被鬼影引诱杀了阮家家主时,后面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花醉就是知晓这一点,才无法告知他真相,所有的一切,皆是他之过,又亦非全是他之过。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
清让微怔,师父许久没有一次与她说过这么多话了。她想了想,才又反应过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安慰她,不管她当初有没有回天界,有没有去鬼界,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
她浑浊的心突然变得清明,心上浓雾渐渐散去,朝着大帝笑道,“师父,我给您读上次从人间带上来的话本。”
大帝本不爱这些,犹豫了下,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