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法乔

4、第 4 章

　　陆垂影又跟学校请了一天假，抱着阮星走到车库就一路飞驰去了医院。

　　早知道就不住的离市区那么远了，光路上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把阮星送到自己认识的医生那挂了急诊，看着他打上退烧针，才放心地在楼下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矿泉水喝。

　　第三次见面，就让孩子发烧了，是他的不对。

　　阮星挂点滴的档子他也没有闲着，下去了一趟从车里拿出电脑就回到病房开始备课，坐在阮星病床前面劈里啪啦地摁着键盘，

　　“好吵啊……”

　　陆垂影没听清，急忙放下电脑俯下身靠在阮星嘴边上，

　　“我说……”

　　陆垂影“嗯？”了一声，还是没听清，又往前靠了一点，

　　阮星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接着装睡。

　　陆垂影感觉到脸上柔软的触感，身体停在半空，不敢动了。

　　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亲，还是被小男生亲。

　　以前小区里也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碍于他妈的身份都不敢靠近。

　　他妈妈戚欣，一米七八的个子，模特出身，人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气场还强大，各个国际舞台走过秀的，对儿媳妇更是挑剔的没话说，资质普通相貌平平的小姑娘压根就不敢靠近陆垂影半米。
　　她一不在，阮星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停了有一分多钟，陆垂影正准备重新坐下，阮星就睁开眼睛了。

　　表情比陆垂影想象中的要平静一些，只是多了一丝笑容。

　　“陆垂影，你是怎么看我的呢？觉得我可笑，还是可怜？”

　　阮星感觉自己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突然断了，才敢这么问陆垂影。

　　为了躲余东南跑到这来的人是他，在人家门口睡着的还是他，有什么资格这样问陆垂影？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嘲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讽刺谁。

　　陆垂影回到座位上坐下，把一旁的电脑放回包里，手握上阮星的，

　　良久，才说话，

　　“我觉得你更可爱。”

　　似乎是怕阮星说他虚伪，这次他抢在了阮星前面，

　　“有点虚伪吧，可这是我最想说的话了。如果你不喜欢这里，等你退烧了我就送你回去。”

　　阮星收回脸上的笑容，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快得有些不真实。”

　　陆垂影还想说什么，阮星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陆垂影只好起身拿电脑包，顺带着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真不好伺候。

　　离开病房前，还是温柔地抚了抚阮星后背，孩子太瘦了，隔着病号服都觉得硌手。

　　陆垂影走后，阮星立马掀了被子下床，趴在窗户上看他开车远去的身影，就像在学校那样。

　　不过那次是陆垂影朝他走来。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订了机票，还发了短信让徐潇在机场等他，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出远门了。

　　“哥们，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徐潇秒回了短信，语气依然欠揍。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

　　“快点回来吧，我挺想你的。”

　　阮星握着手机，仰着头在病床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是什么让徐潇这个钢铁直男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他都开始从心底佩服他自己了。

　　护士进来，瞪了阮星一眼，让他躺好，又把他拔下来的针头换一个戳了上去，

　　“下次再敢拔了，就给你打屁股针。”

　　阮星不信她，还朝着护士背影做了个鬼脸，

　　“本大爷的屁股岂是你能看的？”

　　晚上十一点半的飞机，一直到十点，陆垂影都没有回来。

　　阮星脱下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最后看了一眼窗户，确定没有那辆骚包的法拉利的身影，这才慢吞吞地往医院外面走，

　　“来的时候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阮星你真惨。”

　　“呵……我不是一个人，难道我是一条狗吗？”

　　阮星自己讽刺自己，又自己安慰自己，

　　“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远啊。”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夜晚，阮星有点想家了。

　　虽然他爸妈常年不在家，却依然对他很好，隔三岔五就给他打钱买东西，动不动就是限量版，徐潇说他物质，他就反问，谁不物质？感情也是需要通过物质来表现的，一个人说的再好，对你没有半点物质上的东西，那就是不好。

　　他这么一个物质的人，怎么就被陆垂影的三言两语给感动了？

　　阮星无奈地抬头看天，连月亮都不肯露个脸跟他见面。

　　“连你也欺负我。”

　　算了，不看了，阮星索性盯着地面走，说不定还能捡到钱。

　　走了半天，钱是没捡着，熟悉的鞋倒是看到了一双。

　　护士发现阮星不见了就立马给陆垂影打了电话，他那会儿正在自家的厨房里给阮星煮姜丝可乐，一听见消息，鞋也没来得及换就一路开车狂奔到医院，路上还拐错了几次弯，差点没把法拉利扔路上不要了。

　　“你去哪？”

　　“你又去哪？”

　　两个人谁也不回答谁，就互相瞪着，陆垂影还是没忍心，败下阵来，看着这样的阮星，他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磨蹭半天，只从口袋里掏出张字条，上面是阮星熟悉的字迹，

　　“帅哥，你搞基吗？考虑一下我。”

　　机场，徐潇在出口等了快四个小时，才看见失魂落魄的阮星抱着一堆零食从里面走出来，

　　“哇回来就回来，带东西干什么？”

　　徐潇嘴上这么说，手里还是很自觉地替他接过零食袋子，

　　“星星，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阮星耷拉着脑袋，一个劲地摇头。

　　“你怕校长责怪你？放心吧，这几天我都帮你请假了，他们什么也没说。”

　　阮星还是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

　　徐潇话说到一半就被阮星扑了个满怀，两人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拥抱。

　　这还是阮星第一次主动抱他，之前他怎么往阮星身上贴阮星都不带理他的。

　　着实有些诧异了。

　　阮星抱着他，手臂圈着徐潇脖子往他衣领上蹭眼泪，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我要回去，回家！”

　　阮星不哭了，拉着徐潇坐在机场外面的长椅上，一边吃零食一边闹着要回家。

　　徐潇学他盘腿坐下，从他手里抢过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地嚼起来，口齿不清地回答阮星，

　　“爷啊，看看现在几点了，要是现在回家，要么被你妈打死，要么被我妈打死。”

　　阮星不依不饶，徐潇不答应他他就死命扯他袖子，还一摇一晃的，

　　“行了行了，这衣服可贵了，再扯坏了你又不赔。不就是回家吗，不就是被打死吗，行！回！”
　　阮星眼前一亮，手里的零食袋子被他扔的老远，

　　徐潇刚站起来就被人一把抱住了腰，阮星还保持着盘腿的姿势，胳膊环在他腰上，箍的紧紧的，

　　“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徐潇好不容易把腰上的负担解除了，阮星这厮又一跃跳到他背上，让他不得不背着阮大爷走，

　　“回我家！我家没人！”

　　徐潇想打人，奈何手都用来固定阮星双腿了，只好低骂了一句，

　　“有这种好事你不早说！”

　　阮星趴在他背上，伸出一只手指戳他酒窝，

　　“你也没问啊！”

　　徐潇还想说什么，低头瞄到地上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突然安静了。

　　上一次他俩这么晚还在外面，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才7岁，还没搬进小区里，住的还是老式的大杂院，他和阮星就住隔壁。

　　有一天他出去玩，被外面的孩子欺负了，不敢回家也不敢打电话告诉爸妈，就跑到阮星补习班门口等着。

　　阮星刚放学就瞧见一个脏小孩，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不停抹眼泪。

　　小肉手一挥，“走，打回来！”

　　然后叫上补习班其他孩子去给徐潇报仇，结果在胡同里绕了几个小时也没找到仇家，一行人又在徐潇挨打的地方蹲点，一直蹲到后半夜才把仇给报了。

　　其他孩子陆续被家长领回去了，就阮星和徐潇，死都不肯走。

　　阮星瞧着徐潇可怜，就领着他在月光下拜把子了，还非常好心地背着睡着的徐潇走了一路。

　　他一直以为徐潇不记得这件事，没想到徐潇比他记得还清楚。

　　徐潇背着阮星，听见他的声音从自己脑门上传来，“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回家？”

　　“怕挨打啊……，你呢”

　　“跟你一样呗！”

　　回到学校，阮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上课不捣乱了，课间也不出去瞎跑，连最爱的厕所结伴行都放弃了，老老实实坐在教室，就发呆，什么也不干。

　　已经是高二下学期，老师管不住也不想管，只好放任他这样，至少安安静静的，没打扰到别人。
　　只有徐潇发现阮星不爱说话了。

　　从前他俩光是关于娘娘腔的小纸条就能堆一小山堆，现在徐潇怎么拿纸团扔他他都没反应，雕像似的坐在那，一坐就是一天。

　　开始几天还好，睡醒了就去上课，放学了就回宿舍洗澡睡觉。

　　日子一长，阮星就越发不正常了。

　　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他都一个人呆在宿舍，手里捧一本书，全是意大利语的别人也看不懂。

　　他就盯着上面看，边看边翻译，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连徐潇都开始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自闭了。

　　校长本来还想管管，接到阮星老爹电话的时候就不敢管了，因为阮程在电话里吓唬他，说什么阮星有精神恍惚，管不得的，谁管他就报复谁。

　　“看见他最喜欢的那本意大利小说了吗，上面全是整人的方法，阮星一学就会了。”

　　吓得校长连男生宿舍都不敢靠近半步。

　　阮星在学校里混日子，徐潇就看着他混，心里挺难受的，又没什么办法。

　　自从上次背着阮星回到家他就这样了，谁劝都不行，得他自己想通。

　　徐潇也不是没暗中调查过，只是阮星去的地方见的人都太平常了，除了余东南就是陆垂影，实在没什么好怀疑的。

　　期间，余东南也来过一次，见阮星这样，什么都没说，放下一盒巧克力就跑了。

　　徐潇把巧克力藏起来，生怕阮星看到。

　　小时候阮星最喜欢吃的就是巧克力，长大以后，最讨厌的，还是巧克力。

　　甜到腻，让人想想就倒胃口。

　　终于有一天，徐潇在阮星口袋里发现一张纸条，已经快被他揉烂了，上面阮星工工整整地写道
　　“王八蛋陆垂影。”
　　整整一个冬天，阮星都没再见过陆垂影。

　　宿舍，厚厚的被子下面，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来电人显示的名字是王八蛋，打了几次没人接又挂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发件人依然是王八蛋。

　　“要不要考来我们学校？”

　　阮星关上手机，叹了口气，又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