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法乔

5、第 5 章

　　那天在医院外面，陆垂影拿出那张纸条的时候阮星就明白自己被骗了。

　　其实陆垂影是记得他的。

　　也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就问你搞不搞基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忘了？

　　不过是他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陆垂影短暂的沉默，终于开口，

　　“搞。”

　　听到自己希望的回答，阮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一把夺过纸条，在手里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

　　“管你搞不搞，我不搞了。”

　　阮星吸了吸鼻子，把在陆垂影家浴室找到的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给他看，

　　照片上面，陆垂影穿着浴袍和另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靠在浴室的洗手台上，两人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握着一杯红酒，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高中生小屁孩，连什么是情什么是爱都不懂就恬不知耻地跑过来问你搞不搞基？你都已经明确告诉我不记得我了，我还是大老远跑过来找你，偷偷要来你家的地址在门口蹲你，简直不要脸又可笑，对不对？还有，你家的浴袍浴巾是没有别人的味道，可你连床单都要花几千定制的人会愿意每天洗澡都用同一条浴巾？这未免太可笑了，是你把我想得太蠢了，还是，我把我自己想的太聪明了？”

　　阮星一连串的发问，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发抖，生怕陆垂影告诉他，对，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
　　可是他没有。

　　陆垂影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车上的零食提下来交到阮星手里，眼神里闪过的一丝落寞并没有让阮星看到，

　　“回家吧，阮星。”

　　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他。

　　阮星抱着零食，隔着塑料到看陆垂影的脸，还是那么好看，一点失落的样子都没有。

　　“好，我回家。”

　　阮星从袋子里把唯一的一盒巧克力拿出来放在陆垂影手上，

　　“这个给你。”

　　陆垂影站在原地，看着阮星远去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这孩子，唯独把巧克力扔了。

　　是有多不喜欢啊。

　　手机号码是陆垂影趁阮星睡着的时候拿他手机存的，他摸着孩子柔顺的发，轻声责怪了一句，

　　“怎么也不知道设个密码？”

　　看着阮星熟睡的脸，他在上面按下一串号码，把备注改成自己的名字。

　　这串号码一直到阮星重新回到学校才发现，又默默把那个名字改成了王八蛋。

　　小时候不会骂人，被欺负了只会一个劲地叫对方王八蛋。

　　现在长大了，知道的脏话不少，却不忍心用来骂这个人了。

　　阮星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胳膊下面，硌的肉疼也不愿意移开。

　　王八蛋，我都走了你还指望我能回去吗。

　　王八蛋，这么久都不联系有本事就别联系啊。

　　王八蛋，跟别的女人过日子去吧。

　　王八蛋……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阮星勉强能看进去一点书了，这是让徐潇乃至各科老师最欣慰的地方。
　　按照旧历，学校每年都要开高考动员大会，而今年，请来的不是什么著名演讲家，而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徐潇贴着耳朵在校长室门口偷听，正听到教导主任把那个教授的名字说出来，就被娘娘腔拎着衣领拽回了教室。

　　“说！不好好上课，躲校长门口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啦？”

　　徐潇掏掏耳朵，自动过滤掉后面那句话。

　　“校长好像在说什么涨工资的事，陈老师，这次有没有你的份呀？”

　　娘娘腔撇了一下嘴，把鬓角往后捋了捋，丝毫没听出来徐潇在刻意模仿他的语气说话，

　　“哎，来学校都五年了，每次涨工资都跟我没关系，外面物价涨的那么厉害，校长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人家…心疼心疼我们这种自己租房子住的老师，不给补贴就算了，平日里过年过节连个奖金都没有，人家幼儿园小学还有教师节礼物呢，看看你们，多大的人了，三年！我一件礼物可是都没收到呢！”

　　徐潇心说，你为什么收不到礼物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当然，他也只敢在肚子里说给自己听。

　　“好了，快回座位上上课，放学了把笔记给阮星带一份过去。”

　　娘娘腔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关心阮星的。

　　毕竟在自闭之前，阮星是全校英语成绩最好的。

　　宿舍，阮星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屏幕一黑，没电自动关机了。

　　GAME OVER.

　　阮星知道逃不过被队友举报的命运，索性开机后直接把游戏卸载了，眼不见为净。

　　刚想闭上眼睛睡会，就被徐潇那个大嗓门吵得没办法静下心来。

　　徐潇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迎面撞上阮星砸过来的抱枕，不偏不倚的，正中脑门。

　　“星星！三分球！”

　　四月份了，天儿还是这么冷。

　　徐潇吸吸鼻子，抱着阮星的枕头朝他床铺走过去，这大半年里，阮星什么都好，就是不吵不闹，不哭不笑。

　　“好消息和坏消息，听哪个？”

　　知道阮星不会回答他，徐潇就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好消息是，学校要开动员大会，意味着我们有一上午都不用上课！！”

　　徐潇抱着阮星的枕头，高兴地直往上面蹭，

　　阮星动动眼珠子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个枕头大概是不会再用了。

　　“然而！坏消息是，我还没听到人教授名字就被娘娘腔给逮住了！啊——难受哇！你懂那种，呼之欲出又呼不出来的感受吗？！”

　　徐潇又继续抱着枕头，刚才高兴的表情一扫而过，就差把鼻涕眼泪也蹭上去了。

　　阮星有点不耐烦，打开手机页面，最新的网页新闻，挨着徐潇眼睛就递过去，还好心地调低了屏幕亮度，怕闪着他眼睛。

　　某著名大学教授亲临外省重点高中为孩子们做动员工作，校长坚持给出场费，教授坚持不收。

　　配图是陆垂影在那堂公开课上拍的照片，笑得一脸和蔼可亲。

　　“怎么又是他？”

　　阮星终于动了动嘴角，附和了一句，

　　“我也想问，”

　　“怎么，”

　　“又是他。”

　　夜里，徐潇非要把阮星室友赶走，说人影响阮星学习扰了阮星清净，一拉二拽的就把人弄到了自己宿舍，然后他和阮星共处一室。

　　“星星，你今天终于说话了，我很高兴，比知道不用上课了还高兴。”

　　“星星，你今天用抱枕砸我，扔的比之前都准，而且一点也不疼。”

　　“星星，娘娘腔让我带笔记给你了，我知道你会看的，给你放桌子上了。”

　　“星星，陆垂影又要来咱们学校了，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星星，最近，余东南还有来烦你吗……”

　　徐潇叭叭说了一堆，催眠曲似的，阮星没听进去几句就觉得困了，但是徐潇贴着他后背，说一句话就乱动一次，他实在没法入梦，就拿小腿轻轻踹了踹徐潇，示意他安静。

　　“星星你踹我干嘛！”

　　“！！！！！！！！！！！！！星星你踹我了”

　　“星……”

　　“闭嘴，睡觉。”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