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斋纪事》风斋先生

51、十年

　　花惜看不清小女孩的脸，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她紧紧抓着，指甲都要嵌进她的肉里，好疼，你放快……快放手……哥……你来……走开……花惜没有甩开小女孩的手，和她一起坠到了盛开的花的海洋中，这是哪儿？小女孩儿呢？你在哪儿？这里……我来过的……来过的……正环顾四周的花惜脚踩住了一个东西，她低头看，好像是……一个书包……空空的……看不清颜色，这是谁的？好像破了，怎么不缝一下？花惜正看着书包呢，她觉得自己的手里还抓着东西，小女孩儿吗？一回头，却没有人，手里却拿着一把小刀一样的东西，这是……哪儿来的？花惜觉得不对劲儿，太诡异了，自己……是不是魇着了？出去，要赶紧出去，不能在这里待着，要出去……
　　花惜战战兢兢地看着周围憋着气，直到把自己憋的喘不过气就可以醒了，就这么办……花惜憋住气，憋了好久，胸闷，终于感到一股大力把自己拉了出去，花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真的把自己憋醒了，终于出来了……我的天，太吓人了……
　　“小惜，还不起床，都几点了？”
　　这是……妈妈的声音。花惜愣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妈妈就在身边。
　　“妈……”
　　花惜喊了一声就忍不住哭了，妈，你还要我的对不对？你没有扔了我是不是？我还是你闺女是不是？……花惜说不出话了，抱着被子就哭了，恨不得哭瞎自己……我还在家里，我不是一个人，他们都在……
　　“小惜，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玩。”
　　“对呀，玩，还有你妹妹和你爸我们一起去庙会。”
　　“好，我穿衣服。”
　　“来，穿妈给你买的新衣服。”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妈，外面人多吗？”
　　“人当然多了，走，出去给妈长脸去。”
　　“好。”
　　……
　　“妈，这是哪儿？这不是庙会。”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妈，我害怕，咱走吧。”
　　“这太吓人了。”
　　“妈，他们是谁？”
　　“起开！”
　　“爸！他们是谁？”
　　“放开我！滚！”
　　“妈！爸！救我！”
　　“他们干什么？”
　　“滚开呀！”
　　“妈！妈！”
　　“爸！你救我呀！”
　　“我是你闺女呀—”
　　“你们滚开呀！”
　　“花珍！花珠！救姐姐呀！我是你们姐呀！”
　　“爸，你让妈救我呀！你救我呀！”
　　“我不要去！”
　　“不要进去！”
　　“妈－爸－，带我走呀！”
　　“花珠！”
　　“花珍！”
　　“妈！别走！别走！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呀！妈！爸！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
　　花惜看着他们站在铁门外，对自己被抓无动于衷，自己无论怎么喊，怎么挣扎他们都一动不动，旁边架着花惜的人毫不留情，花惜紧抓铁门的手被抠开，她的指甲已经在抓抠铁门的时候折了，手上好几个指头流了血，花惜觉得很疼，真的很疼，我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求求你们带我走，带我走吧，我做什么都行……带我走……花惜反抗着，挣扎着，却还是被拖走了，离那个黑黑的门口越来越近，那是野兽的嘴，我不要去，我不要去！我要走！要走！……花惜慌乱中不知道怎么摸到了一把小刀，她挥刀子的时候伤了那两个拖着她的人，自己逃脱了，在奔向铁门的时候，却突然被袭击了，她看着就在眼前的出口慢慢变黑，手里的小刀在她倒下的时候，划到了她的胳膊……
　　花惜看着这一切，她觉得自己又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逃不了……逃不出去……怎么办……妈……爸……你们扔了我……扔了我呀……花惜心里难过的难以呼吸，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早就知道你们扔了我……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的呀！……花珍……花珠……姐姐弄砸了你们的幸福……姐有罪……姐该死……你们说得对……姐不该活的呀……不该活的呀……没了……就干净了……谁都干净了……谁也没有麻烦了……干干净净的……
　　……
　　“小惜？小惜？快醒醒！醒醒！你怎么了？”
　　谁在叫我，是抓我的人吧，不用抓了……我不逃了……不反抗了……我要体面地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再也不见……
　　“小惜？醒了？醒了就好？怎么哭了呢？跟哥说怎么了？怎么睡地上了？”
　　“……”
　　“……哥？”
　　“是哥。小惜。”
　　“哥。”
　　“哥……我难受呀……难受呀……”
　　花惜抱着小龙大哭起来，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崩溃……
　　“哥……哥……”
　　“别扔了我，不要扔了我……”
　　“不会的，不会的，小惜不怕，不怕的。”
　　“不要……不要扔了我……”
　　“不怕，不怕，我们都在，都在的。”
　　小龙一直轻拍着花惜安慰她，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