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冯默

9、第九章

　　晓光很想问一问眼前这个人的来历，他刚要张嘴和这个人交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几天一系列的突发变故让他成长了不少，现在人生地不熟，一切小心为妙，能不招惹人尽量不招惹人，省的节外生枝。
　　这个年轻人好像也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慢条斯理地把肉放在嘴里咀嚼，眼睛却毫不客气盯着晓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这让晓光非常尴尬，他只得低下头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匆忙吃着自己盘里的食物，这个怪人的眼光让他的食欲一下子消退了，现在吃着这些看似诱人的食物，味同爵蜡，毫无胃口。
　　“晓光？”年轻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晓光听到眼前这个陌生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抬起头，问道：“你认得我？”
　　年轻人眼光一下子变得温和了：“真的是你，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和你见面。”
　　晓光这时候已经确定这个年轻人是自己以前见过的，怪不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他又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一遍，还是没有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晓光挠挠头，略有一丝尴尬。
　　哎呀，你好，你好，这个……我们肯定见过。可是，我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不知道你是？
　　年轻人微微一笑：“是谁把你从臭水坑里捞出来的？”
　　晓光一拍大腿，指着眼前的年轻人笑道：“月辉，原来是你，这么多年你死哪去了？也不和我联系一次，一上来就提我的糗事”
　　原来这个人姓占名月辉，在他六岁那年，他和母亲一起搬到了一个远离都市的小镇上，这个小镇，就是晓光的家乡。他和晓光同年同月出生，只是比晓光小了几天，因为两家住得近，晓光的父母又是十分热心肠的人，见他们孤儿寡母，常带晓光来找月辉玩耍，顺便周济一下他们母子，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格外亲密，几乎形影不离，情若兄弟。
　　这个月辉从小就显现出非凡的天赋，这天，两人因为贪玩没有睡好，在教室呼呼睡着了。两人口水流了一桌子，老师气呼呼地走过来，一人一只耳朵把两个人提了起来。
　　“好啊，不认真听讲，敢在我的课上睡觉，胆子可真不小，罚抄课文十遍，抄不完不准回家！”
　　晓光一听，完了完了，今天本来要回去看动画片的，这次算是看不成了。一脸委屈地答应了一声，转头向月辉瞧去，月辉却不慌不忙，对老师说：
　　“其实我们都在认真听课，老师讲的可好了，我们一下子全都记住了。”
　　“这么小一点就学会撒谎，你说你都听了，说一说我都讲了什么。”
　　月辉学大人的样子假装咳嗽一下，清清嗓子，然后提高语调：“同学们，开始上课啦，今天我们讲……”
　　月辉学老师的口吻十分相像，大家听到都哄然大笑起来，老师也忍不住抿起了嘴。月辉绘声绘色地讲起课来，竟然和老师讲的一字一句，分毫不差。讲了几分钟，突然他提高语气，：“王小明，又在上课偷吃东西。”
　　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都直拍手说好像好像，老师这时候已经不感到好笑，而是觉得十分意外，随着月辉越讲越多，慢慢的表情变得惊讶异常，渐渐地，已经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欣喜，两眼火热地盯着眼前这个正在滔滔不绝的孩童，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欣喜若狂。
　　敢在我的课上睡觉，胆子可真不小，罚抄课文十遍，抄不完不准回家！”月辉讲完这句话，教室又爆发出一片笑声。
　　“好，好，太好了。”这位年轻的女老师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立即从课本中挑选一段文章 ，这篇文章还没有讲过，老师朗读了一遍，让月辉跟着复述，月辉眼睛眨也不眨，一字不落的讲了出来。老师欣慰地点头，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书，挑选了书上的一篇古文：“裴封叔之第，在光德里。有梓人款其门，愿佣隙宇而处焉。所职，寻、引、规、矩、绳、墨，家不居砻斫之器……”
　　这篇古文非常拗口，没有文言文基础的同学们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在讲什么，老师讲完之后，示意月辉复述一遍，月辉当即一字一句背了出来，刚开始的两句有点磕磕绊绊，后来就十分通畅，一字不差地把古文又复述了一遍。
　　“天才，真是个天才。”老师赞叹道，她知道这样过目不忘的人是非常罕见的，自己的学生中能出来这样一个天才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当即下定决心要好好培养这个百年一遇的奇才。
　　一时之间，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算妥当，正好这时候放学铃想起，她假装板起脸，对晓光和月辉教训道：“这次饶就先饶了你们两个小子，下次再敢在我的课上睡觉，就等着抄课文吧！”
　　放学路上，俩人因为躲过一次“无妄之灾”，很是开心，俩人蹦蹦跳跳走在回家的路上，晓光好奇地问月辉：“你真的睡着了吗？为什么老师讲的东西你全部都能记住。”
　　月辉点点头：“我睡得可香呢，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耳朵好像不会睡觉，我睡着的时候，听到的东西全部都记得可清楚啦。”
　　“哇，好厉害，要是我也有这样的耳朵就好了，这样我就能边睡觉边听课了。”
　　月辉回到家，母亲正忙着准备晚饭，他蹦蹦跳跳走到母亲身边，一脸骄傲的给母亲讲了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初始月辉的母亲并不在意，听到他被睡觉被老师抓住现行，满脸宠溺地呵斥了月辉一句，等她听到月辉如何模仿老师上课，如何一字不落的背诵老师的文章，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到后来愈发变得惨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还没等月辉讲完，他的母亲手中的碗突然掉在了地上，碗里的面粉撒了一地，两片摔碎的碗片在地上一摇一晃。月辉吓得住了嘴，抬头一看母亲，见她两眼呆滞，浑然不觉碗已经摔碎，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月辉拉了拉母亲的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妈，月辉的母亲这才缓过神来，她俯身紧紧抱住年幼的月辉，眼泪似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月辉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母亲生气了，只好一动不动的任由母亲抱着。
　　过了好久，月辉的母亲才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她直起身，轻轻抚摸着月辉的头，叹了一口气。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本来想着带你躲到这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咱们娘俩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是没想到……我苦命的孩儿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月辉很想问一问关于自己父亲的事，可是，每次提起父亲，母亲总是哭，慢慢的，月辉也就不敢再问了。这次，他见母亲这样伤心，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亲见月辉也哭了，忙拭了眼泪安抚月辉，她抓起月辉的手，说道：“阿辉，你千千万万，千千万万要记住，你要答应妈，以后再也不准让别人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背书的时候要装作很难背的样子，做题也是，要故意做错几道题，总之，不管做什么，要做的看起来和别人一样，不能有出格的地方，懂吗？”
　　月辉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要求自己，但是他知道，母亲是不会害他的。
　　但是，他身上的光芒是不会就此被掩盖的，尽管他的母亲用心良苦，这道光终究还是让人察觉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记忆力就好了，背单词死活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