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梦》君海

4、他的无奈 眉宇纠结，

　　江南蜿蜒的小河旁，星光满天，清冷的月辉寒彻心骨。
　　芦苇轻轻摇摆，是在哭泣吗？
　　少女红衣似火，蜷在一株垂柳树下。
　　“阿水哥，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会来的，阿水哥……”少女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
　　风停了，云掩住了月。
　　一个人的夜晚很冷。
　　“阿凤，阿凤……”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期待的呼唤，少女勉强睁开疲倦的双眼。
　　“阿水哥，我就知道你会来。”少女露出得意满足的笑容，却晕在他温暖的怀中，额头烫得吓人。
　　三天，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地等着？
　　“你真傻。”少年紧紧揉着少女，有泪水滑落，忏悔的泪水。
　　我知道你会来的，虽然迟到了一点点。少女睫毛动了动，开始了一个甜甜的梦。
　　从昏沉的梦中惊醒，已近三更。
　　从来好梦腻人，这个梦却让水少爷出了一身冷汗。
　　梦好真，仿佛是一段非常遥远的回忆，一段被丢弃的回忆。
　　手中的玉佩缺了一个小口，有点硌手。
　　是那时打碎的吗？
　　复苏的过去排山倒海潮涌而至。

　　……
　　“爹，我不娶舒家小姐！”少年大喊着冲进大厅，甚至不及拍去满身尘土。
　　太过急切，腰间的玉佩不慎跌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绝影族的凤血玉佩！”厅内做客的舒庄主惊道，“水云阁怎么会有绝影族的玉佩！”

　　……
　　“来盗碧寒珠的绝影族妖女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父亲怜惜地看着倍受打击的儿子。
　　“是的，爹爹。”厅中少年的身影无限落寞。

　　……
　　“这是绝影族的密道和地形地势图，”少年摊开两幅地图，又道，“碧寒珠，我没能带回。”
　　迎上父亲带着嘉许的复杂目光，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
　　错的一直是他，从开始到现在，对爹爹，对她。
　　先选择了放弃，先选择了阴谋诡计，先选择了逃避。
　　剧毒和刺杀已是太过仁慈的惩罚。
　　没有抱怨的权利。
　　自从居心否测地带着碧寒珠出现在那个约定的地点，他就已失去所有的权利。
　　只是在誓言和背叛，承诺和阴谋，信任和欺骗间，选择的余地竟是这么小。
　　要是还能选择，水云阁的少爷还会选择遇见那个她吗？
　　没有可能的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头好痛，钻心的痛。
　　水少爷在冰凉的竹椅上蜷成一团。
　　掌中紧紧握着玉佩，仿佛期望能从中汲取一丝温度。
　　好冷，一个人的夜晚好冷。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音竟近如贴耳。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音又远至不闻。
　　三更天，又起雾了。
　　一道白影静静地站在竹椅前，静静地看着他。
　　桃花香气弥散，有股醉人的香甜，就如去年此时。
　　伸手去抓，去挽留。
　　摊开掌心，依旧空无一物。
　　“唉，”她幽幽叹道，“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憔悴。
　　眉宇纠结，连梦中都很痛苦吗？
　　忘了吧。
　　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也会忘了痛苦的。
　　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可是那些刻骨铭心只怕等到魂魄都散了才能抹去吧。
　　窗外传来缥缈的笛声。
　　冰冷的月色下，凄凉四逸。
　　玉笛催人。
　　衣袖翩然，她寻着笛声，绝尘而去。
　　清风沾染着桃瓣，温柔地卷起掉落的薄被，覆上他颤抖的身躯。
　　古朴的几案上，桂花糕又散了一桌。
　　“对不起，对不起，阿凤。”是水少爷模糊不清的梦呓，断断续续地飘荡在空荡的房间。

　　庭院的一角，桃花掩映中，有一座檐角飞逸的八角亭。
　　老者临风而立，玉笛声清冽逼人。
　　笛声嘎然而止。
　　“你终于来了。”
　　“前辈，您找我？”白影晃过，她柔柔地出现在亭里。
　　“见过阿水了？”
　　“是的，前辈。”
　　“我不清楚你出现的目的，但是阿水他过的也很苦。那些事也不能全都怪他，”老者顿了顿，缓缓道，“世事不尽人意。你们都还是孩子，却要经历如此大风大浪，难为你们了。”
　　她低头不语，定定地看着亭子在月色里拖长的影子，投在桃花林中，斑驳不堪。
　　老者一声长叹，道：“时间能抹去很多东西。阿水后天就要成亲了。现在他会痛苦，但也许十年后只会遗憾。要留给生者希望，我相信你比我更希望他能过得开心快乐。”
　　“前辈，我明白您的意思。”她低下头，极力维持平淡如水，缓缓道，“还请转告他，这次的刺杀与我无关。明天，我不会再出现。”
　　风吹雾更浓，她的身影渐渐变淡。
　　“等等，”老者仿佛鼓起了一生的勇气，“你师父这些年过得可好？”
　　“师父她临终前，念的都是前辈您的名字。”声音轻轻的，远远的。
　　又是一个久远的故事。
　　笛声又起，似低语离别，婉转多情。
　　亭中的白雾散去，独留老者百年孤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