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梦》君海

3、自杀？刺杀？ 刀光剑影中

　　“阿水哥，两月后这里相见。到时，我便能嫁你了。”江南蜿蜒小河旁，少女脸颊微红，无限娇羞。
　　“好，两月后的今天，不见不散！”少年轻搂少女入怀，轻声说道，“我会为你备好嫁衣，要你做我的新娘，最美丽的新娘。”
　　河边芦苇上下起伏，欢呼雀跃着。
　　夕阳为两人披上轻灵的金纱，送上最美的祝福。
　　然后，她往西，他往东。恋恋不舍，却也满心期待。
　　手中温润的玉佩，样式古朴，刻着一只振翅高啼的火凤凰。望着这玉佩，仿佛又看见她清澈纯真的笑容。
　　一曲桃花往事终，何处觅流年。
　　“或许，那时就不该离别。”他喃喃道。
　　“往事已去，何必徒自追忆伤感。”
　　“师父！”
　　水少爷喊的便是那仙风道骨的老者。望着面前的师父，水少爷目光流转，就像一个迷途的小孩找到失散的亲人般，满心凄苦，却无从述起。
　　“阿水，”老者慈爱地看着他，眼神仿佛洞悉一切，“你的事我已知道。儿女情事，应拿得起放得下。我早不问凡尘俗事，但眼下江湖动荡，不免要生灵涂炭，我希望你能替为师有所作为。”
　　“师父教导的是。”
　　“前阵子的事是为难你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你现在已心有体会了吧。”
　　“师父……”回想起这两月的事，犹如隔世梦幻。
　　“好了，”老者正色道，“刚刚接到了飞鸽传书，说义弟在比斗中受了重伤，中了绝影族的剧毒，正在归途，明后日便到。我已命阁中大夫准备妥当。”
　　“怎会这样？爹爹的武功早已睥睨天下！莫非有人使诈？”
　　“须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具体情况要等义弟回来方可知晓。这几日，水云阁的防卫你得多加留心。而且，”老者顿了顿，缓缓说道，“你的婚事已近，你可要好自为知，不要让为师失望。” 老者无限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一句到口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是，师父。”水少爷垂睑答道，恢复一贯的冷漠。
　　是啊，婚事近了，不就是三日后。即使父亲伤重，这婚礼也是势在必行。这婚宴，原本就是庆功宴，喜上加喜。况且成亲了，水云阁的位置便越发不可动摇。而水云阁联合舒家庄坐大，江湖也会有一阵子难得的安定。
　　收获，必要付出代价。只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她。
　　除却他和她，又会有谁在乎呢？

　　爆竹声阵阵，大厅中停满了嫁妆，那百名精壮的汉子正讨着赏。
　　欢笑连连，这是不属于他的热闹。
　　水少爷穿行其中，麻木地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他曾许给一个少女最美丽的婚礼，可终究还是背弃了自己的诺言。
　　因为身份吗？若当时能一时冲动……
　　因为责任吗？若当时能一时意气……
　　有无数的因为和倘若，只是那些做过的和没做过的都不能重来。
　　爹爹受了重伤，她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水云阁。围剿的结果究竟怎么样？
　　原本结了坚冰的心，在众多意外的持续袭击下，起了裂纹，痛苦不安地跳动着。
　　他知道，水云阁和武林正道们是不会败的。密道和地形地势，都有详尽的地图。而且人数和实力上的差距都注定了绝影族的失败。
　　她会没事的，他也自始自终地坚信。绝影族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圣女在所不惜，而且她的轻身功夫很好。她不会有事的。
　　但是，心还是不安。
　　她呢？为何出现了又消失？这次的承诺我决不会再背弃的……

　　心神恍惚，脚步踉跄，纷纷乱乱何处是归途？
　　忽地，一道莹蓝贴着脖根飞过。是一柄锋利的淬毒匕首，深深地没入梁柱深处。
　　那百名送嫁妆的汉子，竟砸破箱子，抽出兵器！
　　眨眼间，丫环，守卫，大厅里的人在这些剧毒的兵器下倒了一半！
　　于是，所有的兵器都往水少爷头上招呼过来。
　　一道人影斜飞出来，正是水少爷的师父，挡去兵器，喝醒震惊中的水少爷。
　　水少爷环顾四周，一声悲鸣。
　　薄剑出鞘，云水十二舞顺次施展。
　　人舞，剑舞，舞出一片狂傲的剑影。
　　兵器之声不绝于耳，眼见几个壮汉直直飞了出去，压倒几株春桃。霎时，满院桃瓣纷飞，沾染着点点艳红。
　　水云阁的武士循声而至，和这些偷袭者纠缠起来。
　　“……月下牡丹弄云影。”御剑横扫，打得面前几位虎口震裂，叮当掉了一地兵器。
　　“仰天长啸穿云刺。”反手一刺，身后几位立时挂了彩，鲜血顺着剑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看到少爷如此英勇，武士们斗志大振，偷袭者又倒下好些。
　　老者把玉笛别于腰间，运气于掌，带起阵阵利风，遇弱折弱，遇强打强。听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吟着剑决，越听越是心惊。云水十二舞，向来慈悲，只是最后一招，却是不要命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大厅里倒了一地的尸首，偷袭者和被偷袭者混杂着。生前兵戎相见，死后倒是亲密许多。
　　水少爷和这些壮汉的领头，从厅内一直斗到院中，踏烂不少花草。
　　水少爷的功力显然远胜于对手，只是，他果然尖啸道：“大地微霜秋水寒。一分生死天水绝！”
　　剑直直刺出，指着对手的心脏，决绝凌然，义无反顾。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刀风是冲着脖子来的。
　　刀上抹了剧毒。
　　刀口很利。
　　闭上眼，放下一切，忘记所有，只是跟着剑向前，向前。
　　世界慢了下来，感觉是如此敏锐。
　　“不要这样。”是阿凤柔柔的语调。
　　闭上眼，却看见了阿凤，全身素白，腰间一朵张狂的血菊。
　　是你吗？毒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吧。
　　剑，穿心而出。
　　剑尖微颤，不带一丝血痕。
　　一片桃瓣悄然飘落，落在水少爷的剑尖。
　　那把刀却没有如期而至，被一管后发先至的白玉笛撞飞了出去。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水少爷呆滞的脸上。
　　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爱。
　　刀光剑影中，残留的是什么？
　　用尽杀招，不留活口，是因为心中已有了答案。
　　几近自杀，不留后路，是因为心早已不堪重负。
　　引开我，是为了布置这些人吗？让我回来，是为了将我一起灭口吗？
　　伤到深处，无爱无恨。
　　“师父！”水少爷猛地跪下，仰天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