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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那日之后, ...

  •   那日之后,连小飞果然每天待在院中聚精会神地的制作傀儡,半步都没有外出。

      邵旸难得的没来打扰他,白天继续睡觉,当然美其名曰修行。闲着没事便外出闲逛,有时天黑了还出去。连小飞根本没功夫管他,只要他不来打扰自己,随便他去哪里打发时间。反正以邵旸的脾气,长安城里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不过邵旸倒也有心,每日都会买些酒菜烧饼回来,两个人一起分着吃,也算其乐融融。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连小飞终于做完了手上的活儿。

      要知道天工流傀儡师高手做一个出色的短兵傀儡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几年的时间,精雕细琢,布局机关。不做到十分满意,绝不会出手。

      可他这次是受人所托,必须一个月内完成,所以制作过程中简化了许多。短兵傀儡和一般傀儡不同,前期制作只是一部分,后期的操纵训练则是更为重要的部分。这就是悬丝流的强项了。悬丝流高手操控一个或数个傀儡,能做到像行云流水一般,攻守自如,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次的傀儡果不其然也得到了李班主的盛赞,不仅得了比当初许诺更多的酬劳,还被邀请留在傀儡坊吃饭。

      饭后,连小飞想起去市集给邵旸买点吃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闪进一道巷子里。

      是邵旸?他怎么来这儿了?

      连小飞心中疑惑,暗暗跟了上去,只见邵旸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门匾上写着吉胜赌坊四字。

      赌坊?对连小飞来说是一个十足陌生的地方。

      虽然纳闷,但好歹那是邵旸的私事,他无权过问。连小飞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未出来便自个儿先回去了。

      回到别君府,连小飞先是将买好的食材放到灶房里,然后想着将今天得的报酬存起来。他心里估算一下,加上上次李班主给的那一小袋定金,手上的钱也不少了,可能足够从长安到蜀地的盘缠。

      他上次将那袋金叶子就放在灶头边,用两个箩筐上下罩着。于是打开箩筐想将钱放进去,可里面不知何时竟已空空如也。

      连小飞愣住了,仿佛心跳都停止了。

      头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并不是钱不见了,不能去蜀地找娘了,而是邵旸骗了我!

      别君府一直外传为鬼宅,何况有邵旸坐镇,几乎不可能有小偷。那唯一可能就是邵旸拿的!思及在赌坊外面看到邵旸的身影,不由得他不把这两件事串联到一起!

      他不在意那些钱,钱没有了可以再挣!但一想到邵旸有可能欺骗、背叛自己,他就不由觉得心寒无比!

      没有愤怒,没有懊悔,只是像掉入了一个冰窟,深不见底又冰寒刺骨,心坎上好像被人用细针密密的刺,每刺一下便隐隐作痛。

      他顺着墙慢慢滑下,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子,任由全身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抽走,整个人空空的,就像一个纸皮人一样。

      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知有谁可以信赖,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何。

      .......

      黄昏时分,长安城里催行鼓的鼓声响起,流连于大街的百姓们都行色匆匆,纷纷赶回自己住的坊间。而连小飞走的方向却是相反的,他顺着自己的记忆找到那个赌坊。

      此时赌坊门口站着一个魁梧大汉,看着让人心生畏惧。小飞刚上前想打听一番,便被他粗鲁的一把推倒在地。

      “滚开!不是来赌钱的滚远点!”

      连小飞心中气急,正欲与他争辩,忽然有一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小郎君,你也是来找人的?”说话的是一个妇人,看她样子布衣荆钗,体态丰腴健硕却一脸倦意憔悴之色。

      小飞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那妇人见他一脸愁容不展,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油然而生,“我也是来找人的。我告诉你啊,我男人是个烂赌鬼!前几日进了这赌坊,我在门口堵了三天三夜他都没有出来!你说是不是可恶?”

      “......”

      “大姐是过来人,我告诉你啊,好汉子沾上赌钱就完蛋了!你是来找谁的?不管是谁,一定要牢牢看紧他!”

      “大姐,我......”连小飞刚想开口,那妇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别说了,那看门的上茅房去了。快,趁这会儿快进去!”

      连小飞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妇人扯住手臂一起冲进了赌坊。

      赌坊里人头攒动,乌烟瘴气。连小飞挣开那个大姐的手,四下寻找起来。

      很快,他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面前的桌面上,正放着那个他放金叶子的小锦袋,旁边还堆了小山一般的金银铜钱。

      连小飞感觉周身的血气此刻都汇聚到了脑中,翻江倒海似的的就要喷薄而出了。他顺手拿起离他最近桌上的一个杯子,朝邵旸的方向投了过去。

      邵旸并不知是小飞来了,感到身后有东西袭来时,下意识的抬手,将飞来的杯子一把握在手中,随即潇洒的转身,一双略带寒意的深目看向偷袭他的人。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时楞了一下,“小飞,你怎么来了?”

      连小飞冲上前,赤手空拳对他又踢又打,“混蛋混蛋,骗我是狐仙!狗屁狐仙!你就是个杀千刀的混蛋!”

      邵旸没有还手,任他打着发泄,开口便先是道歉:“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错了!咱们回家说好吗?”

      连小飞知他向来满口胡诌,心想半个字也不能信他!心中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委屈此刻一并爆发,只想发泄一通。

      “我每天打扫房子!给你做饭!都是我挣来的钱!我不敢乱花钱,自己每天吃野菜稀粥,却每天给你买烧鸡买酒!”连小飞心痛的哭诉,越想越委屈,打的也更用力了。

      赌坊里那些赌钱的男人们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一旁围观,听着听着不由同情起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来,也不知他和那个年轻男人是什么关系。但听的出来,那个年轻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啊!

      “小,小飞,咱们先回家好吗?随你怎么打骂都行!”邵旸额头上冷汗涟涟,即使他素来一贯厚颜无耻,但这场景也不由让他觉得稍稍有些尴尬。

      “就不回去!就不回去!”

      “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

      “我就要说给大家听,让大家评评理。”连小飞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双目红肿,嗓子也哭哑了,看上去简直心碎到极点似的。

      那个带他进来的妇人,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揍自己的男人,此刻听到小飞声泪俱下的控诉,不由停下手中的拳头,看了过来。这少年郎的遭遇似乎比自己更惨啊!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不是?

      于是,平地惊雷一般,妇人怒吼一声,对连小飞道:“你尽管说来!这男人有多可恶?大姐给你评理!”

      连小飞见有人帮自己撑腰,心中委屈更甚了几分,两行泪水复又流下,指着邵旸道:“他自己睡大屋,睡大床,让我睡屋外,睡门前的走廊,只给我一条破毯子,晚上又起风又下雨,我又冷又怕......”

      “我好想我娘,我娘在的话,定不会让我受这罪......”

      邵旸见他哭的喘不过气来,忙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好好,咱们回去,以后你睡大屋,睡大床,我睡门口,好不好?”

      连小飞抓过邵旸的手臂,在他袖子上蹭干净鼻涕,继续控诉:“你整天只知道睡觉,欺负我,还偷拿我的钱出来赌钱!”

      “太不像话了!”妇人气的一拳劈裂桌子,“我以为我男人已经是天下少有的混蛋了!没想到你比他更混蛋!”

      其他赌客也纷纷点首认可,这年轻男子看上去人模人样,没想到渣的那么惊天动地,那么淋漓尽致。众人一人一句“混蛋”“废物””王八蛋”,句句如刀,恨不得将邵旸碎尸万段。

      “这钱是我辛苦一个月挣来的,我想存着做盘缠去找我娘。结果,结果,都被你拿来赌了!”连小飞突然蹲下身,抱着双膝呜呜哭起来,像只路边被遗弃的小狗。

      妇人顿时母爱加同情心爆棚了,一拳朝邵旸挥去。

      方才目睹她一拳击碎桌子的围观众人此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忽然同情邵旸的下场。

      可谁知那妇人连邵旸的一片衣角都没摸着,便双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是谁推我了?还是没站稳?妇人怒目环视四周,心头一阵茫然。

      邵旸冷冷瞥她一眼,转身蹲在小飞身边时又是一脸温柔,挨着他耳朵轻声道:“我不该来赌钱,是我不对。不过钱都在,你的盘缠一文不少,你不会不够盘缠去找娘的。”

      连小飞抬起脸,用红肿的双眼瞪着他,“你又骗我!”

      邵旸哭笑不得,想自己潇洒一世,即使背负一辈子骂名也从不屑于向人解释,千年难逢一次挖心掏肺向别人解释还不被相信!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活宝了!

      “我没骗你,我发誓!要是骗你的话,让我一辈子没酒喝,一辈子睡门口!”简直就像哄孩子一样。

      连小飞吸了吸鼻子,扁了扁嘴,“那我,我再相信你一次......”

      邵旸这才松了口气,扶着连小飞站起身。

      无视周遭人的指指点点,牵着小飞的手走出赌坊。背后还传来那位妇人正义的呼声,“年轻人,赌博毁终生!切莫再赌钱了!”

      刚走出赌坊几步,就听到远处传来几阵隆隆的鼓声。

      “宵禁了,怎么办?我们赶不回去了。”连小飞看着他问道,又觉得眼睛哭的酸痒,伸手去揉。

      “别揉了,明日会更肿的。”邵旸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揉眼睛。

      “可是眼睛很痒。”连小飞哽咽道。

      “闭上眼。”

      连小飞听话的闭起双眼。

      邵旸一把抱起他,纵身一跃,上了房顶。

      他身轻如燕,疾步如风,踏着青瓦月色,瞬间已是百米之外。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回到了别君府。

      邵旸将连小飞直接抱进大屋里,放到床上。

      这张床每日都见到,却是第一次坐在上面,连小飞手足无措,不安的问道:“干吗让我坐床上?”

      “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你睡大床吗?”

      连小飞低着头轻声道:“我以为你骗我的。”

      邵旸抬起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道:“我说过,我的话你可以信。”

      见他双眼红得像桃子一样,不由皱了皱眉,“坐着别动。”

      连小飞见他走了出去,也不知做什么了。可既然他说了让自己别动,那就乖乖等着好了。

      没一会儿,邵旸端着一个木盆回来了。他找了条柔软的棉布浸水拧干后,敷在小飞眼上。

      “好凉。”连小飞打了个哆嗦。

      “冷水敷了才会消肿。”

      邵旸扶他躺下,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先塞到他手里。

      连小飞心绪起伏,他一摸便知道那就是自己放钱的小锦袋。

      “没骗你吧,你的钱都还在。”邵旸苦笑道:“可惜被你这么一闹,嬴的那么多钱也没拿,便宜那些家伙了!”

      “不管是输是赢,赌钱都是不好的!”连小飞义正言辞的教训道。

      “是是,连大侠一身浩然正气,我已经被感染到了!我保证改掉恶习,重新做人!”邵旸虽然平日里爱戏弄他,可知他真动了气的时候,只会顺着他说。

      “那你为何要去赌钱?”连小飞认真的问。

      邵旸长叹一口气,靠着他身边躺下,双臂枕在脑后。

      “你说要专心做傀儡,不让我打扰,我又觉得无聊,就出去玩玩了。反正赌钱这事对我来说,只有赢不会输,我想帮你多弄点盘缠,让你可以早点去找你娘,这样也不用你那么辛苦赚钱了。”

      听他说的轻松,连小飞笑道:“又胡说了。赌钱怎么可能只赢不输的?”

      邵旸勾唇浅笑,“只要有这双手,就可能。”

      他伸出双手,修长有力的十指在烛光映照下闪着盈润的光泽。

      可惜连小飞眼上盖着湿布,看不到此刻邵旸脸上少有的表情,半是桀骜,半是悲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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