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傀儡师》怪囡囡G

12、利剑难掩锋芒劲，明珠暗藏华光隐

　　“我和那两人并不相熟。”亚力汗开口道，“我们是在凉州附近的吟龙岭遇见的。”

　　凉州是大唐和西方的往来路途上的重镇之一。从凉州到长安可以选择穿过戈壁荒漠，亦可以选择从山路过。但由于沙漠天气变幻莫测，大多数人选择往祁连脊背走。走的人多了，便有善人富贾在山间建造一些山神庙、娘娘庙，除了供奉神灵，同时可供来往旅人短暂休憩，躲避风雨。

　　吟龙岭上就有一处山神庙。

　　因常有谋财害命的事情发生，这个山神庙也被传得十分不祥。亚力汗就是在吟龙岭上的山神庙遇到那两个胡商的。当时那两人手下还带了二十几个奴隶，打算到长安贩卖。

　　那时刚过了正月，大雪封山，三人在山神庙里歇脚，想等到风雪停了再继续赶路。同是前往长安，他们很快有了共同话题，生起了火盆，边喝着热酒边聊天。

　　其间有几名奴隶受不了饥寒病倒了，便遭到两人的毒打，昏死过去后便被抛下山崖。那些奴隶们敢怒不敢言，连亚力汗都觉得这两人行径过于残忍，不过既是萍水相逢，又是同路去长安经商，他心底虽不认同，却没有发声。

　　奇事发生在一日深夜，其中一个胡商起夜，往山后悬崖那边去方便。经过安置奴隶的草棚时，忽然发现有不对劲儿。他们是常年在外行商见多识广的人物，警惕性自然比一般人高。

　　“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不会都冻死了吧？”

　　这些奴隶都是要换拿来换金子的，要是都死了，他们这一趟就白忙活了！

　　他借着一点火光，走近草棚里去看，刚推开稻草扎起的破门，一个身影朝门口倒下，他一个不留神被压在下面。正想大骂时，才看到一张骷髅似的鬼脸正贴在他脸上！

　　他吓得肝胆俱裂，大喊一声连忙推开身上的人往回跑。等回到山神庙里，把见到的景象一说，三人互相壮了壮胆，打了火把去草棚里再探究竟。

　　到了草棚里用火把一照才看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人，横七竖八的躺着。

　　可那些人面色如纸，神情僵直，哪里还是活人？却也不是死人！

　　而是假人！

　　这不是奇了吗？大雪封山，悬崖之上，一夜间真人全变成了假人傀儡！

　　不是鬼魅所为还能是什么？

　　他们吓破了胆，一把火烧了草棚，然后也不顾风雪未停，连夜就逃下了山。

　　“这可真是奇事了！闻所未闻！”花三娘听完他的叙述，面露疑惑之色，“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下了山，就分道扬镳了。”亚力汗继续道：“直到后来我到了长安，又偶遇了这两人，我就请他们来三娘酒肆叙叙旧。闲话间提起了吟龙岭的事，我想那些奴隶死了，那两人必是血本无归了，谁知他们说那些奴隶没死，还被他们捉了回来。”

　　“没死？”连小飞忍不住插嘴道。

　　“我也很惊讶，明明都成了假人，怎么会没死？”亚力汗道：“原来他们在那些奴隶身上做过特殊的标记，那日下山后我直接往长安去，可他们俩却留在山下的小镇上，左右思索了两日，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找了人手再上山去搜寻，竟然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那些奴隶！因为那几日风雪太大，那些奴隶才没有来得及逃跑，最终还是落到了他们手上。”

　　连小飞不由揪起心来，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但仍忍不住担忧那些奴隶的命运，“后来呢？那些奴隶怎么样了？”

　　“那两人严刑逼问他们那晚是谁换了假人，是谁搞得鬼。可奴隶们一口咬定不知道，还说是山神爷爷显灵做的。于是那两人一怒之下把奴隶全部杀了……”

　　连小飞惊得捂着嘴，无法出声，只觉一阵不寒而栗。

　　花三娘也连连摇头叹道：“这两个胡商还真是丧心病狂啊！死有余辜！”

　　亚力汗也摇着头，眼眶充满着血丝，激动道：“他们这次被杀，定是那傀儡索命！我知道凶手是谁！就是山神爷爷派来的傀儡干的！”

　　邵旸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嘴上问道：“你害怕是因为你担心山神爷爷也会降罪于你？”

　　“我虽没有杀那些奴隶，可那夜在吟龙岭上，我和他们一起放火烧光了草棚，烧死了所有傀儡……”

　　花三娘安慰道：“傀儡本就是死物，何来烧死呢？你既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就不用害怕了。”

　　亚力汗摇着头，嘴里絮絮叨叨，“不不不，山神爷爷动怒了，我也会被降罪的……”

　　邵旸摸摸下巴，道：“你若听我的话，我可保你无恙。”

　　“真的？你真能救我？”亚力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揪住邵旸。

　　刚才邵旸的那一手已让他深信不疑，这人可以帮助自己！

　　“自然是真的！”邵旸甩开他的手，将袖子捋平，道：“不过你得一切依我之计行事。”

　　“你说！”

　　“长安城里的胡商你认识多少？”

　　“叫得上名号的我都认识！”亚力汗很有把握。

　　“好，我要你去长安的胡商之中制造些风声，就说你是那两个死者的朋友，要替他们报仇。并肯花千金收买凶手的线索。”

　　亚力汗大骇，“那我不是找死吗？若要让那索命傀儡知道了，更要取我性命了！”

　　“要的就是他现身！”邵旸敲敲他的头，道：“动动你的脑子！你想永绝后患，只有把他找出来，让我来对付他。”

　　“你能对付的了他？”亚力汗小心的问道。

　　邵旸心道：玩傀儡，我可是祖宗！

　　“放心吧，有山神作证，我保你平安！”

　　亚力汗道：“你是谁，山神爷爷肯给你作证？你能斗的过山神爷爷手下的傀儡？”

　　邵旸斜了他一眼，道：“他是山神，我是狐仙，我俩是平级，你说他手下喽罗能不能赢我？”

　　亚力汗听他语气如此有把握，这才放下一些心来。

　　花三娘接口道：“我也会在酒肆里放出风声，帮你们把那凶手引出来。”

　　“只要他还在长安，就不怕他不来。”邵旸胸有成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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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胡姬坊，回别君府的路上，连小飞担忧问道：“邵旸，你真有把握对付那个索命傀儡？要不然，还是我去府衙自首吧！”

　　邵旸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么不相信我？”

　　“我只是不想连累你，若是你因为我而受了伤，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连小飞皱眉道。

　　“行了，”邵旸伸长手摸摸他脑袋，“有你这句话，我保证一定将那个索命傀儡捉回来给你当宠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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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后，坊间传言不断，有声有色。皆说长安有一胡商，要出重金为自己遇害的朋友报仇，誓要将傀儡杀手挫骨扬灰！

　　传言过去了两三日，并没有任何动静。

　　直至一日夜间，亚力汗如往常一般在胡姬坊喝完酒骑马往家里走，屋顶上一道白衣身影如影随形跟着他。

　　亚力汗每隔一会儿便会用余光望一下上边，确定那人还在便稍觉心安一点。好几日了，他都一直处于惶惶不安中，既怕那索命傀儡随时会出现，又怕他不出现。

　　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行走，很安静，只听到缓缓的马蹄声。

　　突然，大街两旁宅邸门前的灯笼同时熄灭，四下刹那陷入黑暗中。

　　唯有月色投下冷冷的光华。

　　朱雀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远处打更人的声音显得格外恍惚朦胧。

　　仿佛被被俗世隔开了一般空寂、寒冷。

　　此时，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声、两声……宛如踏在人心之上。

　　亚力汗转回头，看见两道暗影从左右飞身而至，接着寒光一现，是他们手中的刀光！

　　比刀光更加寒冷的，是傀儡毫无感情的双目，空洞而闪着冷光。

　　早有心理准备的亚力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双脚夹紧马肚，策马跑起来，而那两道暗影紧随其后，身形极快。

　　“救，救命！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亚力汗嘴里声嘶力竭的呼号着。

　　这时，一道身影疾风般从屋顶掠下，落在他前方。

　　“快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邵旸心中暗喜，跟了亚力汗这么些天，总算诱鱼上钩了。

　　两个傀儡停下脚步，各站路一边，月光下点漆的黑眸闪着森冷的光泽。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带着斗笠的神秘人，身型瘦削，半隐于夜色中。

　　亚力汗听到邵旸的话，像得了赦令一般，向远处策马狂奔而去。

　　同时间，两个傀儡利箭般窜起，急欲追赶上去。

　　邵旸腾空跃起，飞出几丈外，一掌击向隐于黑幕中的操纵之人。

　　傀儡立刻返身护主，两柄长剑闪着寒光，直刺向他的要害。

　　邵旸再次凌空一跃，剑光在他身侧如流星般滑落。他的目的在幕后之人，而非那两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那傀儡师也早已明了，一边后退，一边用傀儡缠住邵旸。

　　三对一，他觉得胜算在握，不紧不慢，操纵傀儡一路夹打。

　　两个傀儡在丝线牵引下，如影随行纠缠着邵旸，试图用剑气封住邵旸的去路。

　　邵旸突然出手，钳制住一个傀儡的手腕，手臂一振打落傀儡手中剑，用力击向傀儡面部。

　　那傀儡师连忙扯动丝线，傀儡头歪向一边，身体弯成一个难以形容的弧形，硬是脱身而出。

　　如果是个真人，此刻早就断了脖子。可惜，这是傀儡。不会受伤，不会疼痛的傀儡。只要还剩一根牵引丝线，傀儡的战斗力就不容小觑。

　　这也是傀儡之术的可怕之处。

　　你的敌人永远不知疲倦，不会受伤，不会死亡。

　　但你会。

　　邵旸眼中寒意愈甚，夜风掠过一身白衣，带起衣袂轻舞，月色映衬下可以清晰见到，那张精致无俦的脸上是平日不曾流露的冷厉。

　　黑衣傀儡师双手舞动，刹那间，又有两个鬼魅的身影落在邵旸面前。

　　指间速度之快，普通人的肉眼无暇捕捉。

　　四个。

　　四个傀儡。

　　能双手同时操纵四个短兵傀儡，这个傀儡师的来头不会小。

　　邵旸至少可以肯定，他是出自四个悬丝流名门之中。

　　唐门悬丝流，快狠稳准，劈风斩浪，电光火石，速战速决。

　　云山悬丝流，仙风傲骨，悠扬飘逸，明暗交错，虚实难断。

　　而这稳扎稳打，不急于求胜，以控制节奏来掌控战局的作风，是江陵一派无疑了。

　　江陵悬丝流，百年大家，功底深厚，如傀儡师界的苍松翠柏，半隐世外、半入红尘。

　　既然已摸清了对方底细，那么再恋战也是多余，速战速决吧。

　　邵旸脚尖挑起地上的剑，只见寒光一闪，一个傀儡身上的十余条丝线同时断落。他单手夺过丝线，五指缠绕。只一瞬间的功夫，这只傀儡已完全进入他的掌控。

　　五指轻弹，丝线牵绕的傀儡随之飞跳而起，剑刃一挑，猛地刺向其他三个同伴，如行云流水，鹤舞长天，招招迅猛凌厉，威力瞬间爆发百倍之余。

　　黑袍傀儡师见节奏被打乱，立刻操控三个傀儡上前围剿，剑光织成一道密网。

　　邵旸手下傀儡飞起旋身，剑花如风中飞雪，雪散之处，剑气划过缠绵交错的丝线，银丝尽断，满天飞舞。

　　又如月色踏碎，一地银屑。

　　黑袍傀儡师站立在原地，如被人点穴一般纹丝不动，他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相信他会输，不相信世间有人能用一个傀儡一招击败他手下三个傀儡，更毋庸说那个人还只用了一只手！

　　他可是师门中最优秀的傀儡师！是悬丝流四名门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竟然被人一招就打败了！

　　他此刻还不知晓，站在他面前的是当世最顶尖的傀儡师之一。

　　只要有傀儡在手，哪怕只有一个，整个局势就在他十指间，所向披靡。无论对手有多少，有多强大，哪怕千军万马，也不敌他手中悬丝。

　　黑袍傀儡师望着地上四散倒下的傀儡，颓丧的垂下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