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九个坑·阴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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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是一只不具名的野兽。
那只野兽将小小的隔离区中的一切吞没。
沈芃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抬手按住眉心。
就算知道有这个可能她依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望。
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沈芃没有避让，踩着血液进了隔离区。
吸血鬼死得很透，越靠近尸体的位置血液越多，再往里走甚至能在血泊中看见内脏的碎片，而充当了床的箱子上更是多了几颗白森森的牙。
沈芃借着提灯的光查看尸体的脸，伴随着口鼻的血流，肿胀泛紫的脸痛苦又狰狞。
看来是咯血之后因为没力气把内脏的碎片吐出来所导致的窒息。
她放下药箱和提灯，伸手去捏尸体的下颚。
这个吸血鬼没死多久，尸僵还没出现，下颚一捏就轻易打开了。
于是一大滩深红泛黑的、夹杂着破碎内脏的血液就这么泼在她戴了手术手套的手上。
仿佛是被这血液激了一下，沈芃迅速缩回手，随后又将双手缓缓抬起，有些神经质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全是血。
吸血鬼该死吗？
该死。
沈芃知道它们捕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她不会存在多余的恻隐之心。她也知道没有经过动物实验的静脉注射究竟是多么不靠谱，所以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患了死之暗晦而死去的吸血鬼的尸体既没没有獠牙，又没有利爪，也不会显现可怖又扭曲的兽类外形。
……和人类一模一样。
定了定神，沈芃转身离开隔离区，用门口的水龙头冲了会儿手，等手套上的血水全部冲走后才把那双手套丢进附近专门存放医疗废弃物的垃圾桶。
她看看垃圾桶里的那双橡胶手套，又看看自己看起来很干净的手，垂头再次洗了几遍，一边洗手一边随口对旁边守在隔离区门口的下等种道：“把尸体和药箱都运到解剖室。”
下等种垂头应声，沈芃看了眼还在被水流冲洗的双手，而后用力将水龙头拧紧。
解剖学是一门专业性很高的学科，业余选手一旦上手很有可能直接把解剖搞成肢解。
很巧，沈芃就是这么个业余的。
大力出奇迹，一直大力一直出奇迹。不过好歹之前有克拉维恩的友情赞助，沈芃把尸体样本送进检测仪先进行了初步的检测之后就勉强照着解剖书依葫芦画了个不怎么合格的瓢——反正她就来确认一下死因究竟是不是溶血。
向来大力的沈芃本来很努力地在控制力气，然而由于她实在对人体内部结构没什么研究，切到筋膜切不断，切到骨头直接剁，在折了六把解剖刀三把解剖锯的情况下不负众望地整出了一幅分尸现场。
她垂眼瞅了瞅脏器的状态，想起检测仪给出的结论，最后又看到了条件反射抬起来想啃的手上戴着的手术手套，手套上沾满污物，颇有点惨不忍睹的意思。
一时之间那屡教不改的一琢磨事情就想啃手的习惯立刻就被矫正了。
咬不到手指的沈芃转而咬起了嘴唇：“……器官衰竭。”
说实话，在得出这个死因的时候她忽然就轻松了许多，这至少证明他不是因为血液注射而死。
随即而来的又是挫败。
她的研究方向似乎是错误的。
但导致失败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时间太晚，有可能是采样标准不合格导致血液样本污染，也有可能是血液作用的方式不对。
沈芃又回去翻前两天给倒霉蛋二号做的病历，越看越觉得是自己给药的时间太晚，这货就快嗝屁了，就算给个十全大补丸救回来的机会也渺茫。
她的目光落在倒霉蛋一号的病历上。
沈芃最近被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好气色在两轮抽血之后顺利地消耗一空，在等待治疗效果的同时她又一次理直气壮地跟叶夫格拉夫拍了隐瞒了大部分成果的汇报电报，字里行间都在歇斯底里地叫嚣着样本和经费。
要钱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况且叶夫格拉夫确实在科研方面给足了她待遇。
死蝙蝠有一套极我流的三观，极端令人摸不清头脑的同时还诡异地符合了逻辑，是个自成一体的奇葩，非要对此打个比方大概就是一套程序写得一团糟但能诡异地跑起来的代码。这套代码严格又死板，但只要输入符合要求的数据之后就能引导它得出一个输入者想要的结果，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因此不大聪明的代码是个极其优秀的甲方，他懂得应该让最合适的人去做最适合的事的道理，要啥给啥还不会对着项目指手画脚瞎逼逼，一门心思地等成果——而且因为他是吸血鬼的缘故，对于时间的观念极其淡泊，也没规定啥按时举行的报告会，进度全看自觉以及在他（和他的眼线们）面前演出来的工作热情——沈芃甚至怀疑如果她也是个长生的吸血鬼的话，光手头这项目就能忽悠叶夫格拉夫几百年的血汗钱。
可惜这优秀甲方做人不咋地。
好吧他是吸血鬼，也不需要学会做人，当个不大聪明的程序也蛮好的。
沈芃正发自内心地如此期望着，就听外头吵了起来，大约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叮呤咣啷一通乱响，还接二连三连绵不绝。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沈芃又三番四次地被这响动打断思路，当即摔了手套踹开实验室大门正欲骂街，就瞧见一只化为原形的下等种在过道翻滚，看起来很是痛苦。
她往附近瞅了瞅，有段时间没搭理她的吸血鬼双胞胎姗姗来迟，其中拉丽莎双眼泛红，显然是在控制这个下等种。
沈芃迅速判断出了局面，没打扰拉丽莎，转而去问塔玛拉：“死之暗晦？”
塔玛拉虽然目前还坚决占着和沈芃唱对台的立场，不过好歹知道轻重，只是极度不配合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俩成为吸血鬼没多久，属于她们的下等种也才转换了没多久，可本该是不死生物的吸血鬼居然活得比普通人类还短暂。
毕竟知道死之暗晦意味着什么，萝莉们的脸色很不好。
死亡的阴云已经笼罩过来了，在场的所有吸血鬼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过道上的装饰品砸了一地，野兽粗重的喘息声风箱一般嗡鸣。
拉丽莎觉得自己的这只眷族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难以控制，她好不容易才在血之盟约的限制下让它不再挣扎。
一只下等种居然敢反抗贵族种的命令，这让身为贵族种的拉丽莎感到了冒犯，这种冒犯让她不悦地皱起眉，在那个失控的下等种终于臣服下来之后又开了口：“去死。”
沈芃只觉得脊背忽然泛上一股莫名的凉意。
拉丽莎下达这个命令的样子过于平常了，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意。
下等种的利爪颤巍巍地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算了。”千钧一发间，沈芃抓住拉丽莎的手腕，“这个样本我还有用。”
拉丽莎泛红的眼睛望向她。
“我刚还跟叶夫大人要样本呢，这就送来一个。”沈芃松开手，有些小心地陪着笑，同时伸出指头指了指那个狼狈的下等种。
想起叶夫格拉夫的嘱托，拉丽莎叹了口气，不大乐意地：“芃芃你就会搬出叶夫大人说事。”
说完，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她们还在闹矛盾期间，又扭过头不说话了。
萝莉们终究还是孩子，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带着小孩儿的单纯稚嫩，连闹个脾气都闹得毫无立场没头没尾的，但同时她们身上也有属于孩子的、天真又纯粹的恶意。
沈芃甚至觉得她们还不明白“死亡”究竟代表着什么。
几步之外的下等种却在这个瞬间像是忽然挣脱了某种束缚一般扑上前去迅速袭来，在场的所有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下等种已然冲到她们面前。
带着寒光的利爪刺向贵族种泛着红光的眼睛——
“砰”！
枪声。
在察觉到情况不妙的时候鸡贼的沈芃已然后撤了好几步，随后响起的枪声反倒让她条件反射地缩着脖子立在原地，下一刻温热腥臭的液体喷了她一头一脸。
她抹了把脸，睁开眼睛。
不远处的下等种只剩下半个脑壳。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九个坑·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