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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七十个坑·和邪恶势力勾肩搭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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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个脑壳的造型颇为奇特,很有种末日废土科幻的气息,再配上掌心里红红白白花里胡哨的黏糊组织液和腥臭的气味成功地让沈芃在反应过来之后先扶着墙把隔夜饭吐了出来。
吸血鬼的代谢需要VALV的帮助,吸血鬼患了死之暗晦多久体内必要的生命循环就停了多久,现在正是盛夏,VALV最早缺失部位已然有了腐化的趋势,想必这吸血鬼也是躲了两天才被揪出来的——这血浆,太臭了。
能解剖是一回事,被血液脑浆溅一身就是另一回事了,就跟瞅着虫子和瞅着虫子爬到身上一样是截然不同的性质,一个是试试一个是试试就逝世。
离逝世不远的沈芃耳边能听见的只有萝莉们愤怒的咒骂——那下等种的血把她俩的小裙子弄脏了——她俩一边拍打着裙子上的污物一边后退,躲瘟疫一样地远离那具尸体,而其他的下等种就着急忙慌地跟着她们跑过来跑过去。
患了死之暗晦的吸血鬼的血液喷到萝莉们身上无异于泼了她们一身硫酸,也难怪这俩天不怕地不怕颇具混世魔王苗头的萝莉会惊慌失措地大声尖叫。
沈芃被这尖叫吵得脑仁疼,刚吐两口就觉得自己被手忙脚乱地拍着后背顺气,她一脸菜色地扭头瞧见是米哈伊尔,无奈胃里还没排空,张了张嘴又回头开始吐。
她倒是有心让米哈伊尔哪凉快哪呆着去,然而还没吐完,只得挥手把他往旁边赶,呕吐的debuff让沈芃难得一遇地娇柔起来,体质从原本的大力出奇迹一夜回到弱柳扶风的解放前,赶人的手臂和支撑身体的双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
于是米哈伊尔很轻松地捕获了这个顶着debuff赶人的面条人,捞着她的腰又给她拍后背顺气。
一番折腾下来胃里终于空空如也实在呕不出什么了,沈芃方才虚弱地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结果嘴角手背两相触碰传来的微妙触觉令她在不祥的预感中垂头觑了眼——手背上也是红红白白的组织液——当即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全体起立,已然排空的胃在此刻超常发挥,迅速分泌出两口酸水挤了出去。
两口酸水又折腾走了她半条命,勉强平复下来后她颤抖着抬眼瞧向米哈伊尔。
跟前的青年正抬着手,看起来似乎是准备用袖子给她擦擦被血液脑浆糊得有些惨不忍睹的脸。
她后仰着躲开了。
“滚蛋。”沈芃过了debuff又成了条好汉,她一边用尚算干净的衣袖擦脸一边挣扎着站稳,“我这全是传染源,你离我远……”
身体被用力揽住。
“呼——”耳边传来模糊的话音,“……你吓死我了。”
原本支棱着预备炸毛的沈芃也吓死了:“卧槽你离我远点!”
被沈芃这吓出来的大碴子味儿糊了一脸的米哈伊尔也很难继续拥有后怕之类的情绪了,他忍住想要扶额的欲望,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沈芃没管后头还在大呼小叫的萝莉,当先问了他有没有被血溅到眼睛和嘴里,得到否定答案后义正辞严地把沾了一身腥臭组织液的米哈伊尔踹去洗澡。
身为一枪把那失控的下等种轰没半个脑壳、拯救了在场某位弱鸡的狼灭,米哈伊尔理直气壮地拖了沈芃一起,本该冲个凉就结束的战斗澡硬是多洗了半小时。
几乎泡发了一圈的沈昏君为了把自己脑子里美人邀约的画面赶出去念叨起了色即是空,好歹算是抓紧机会穿了衣服回头是岸。
头顶干毛巾一边通过镜子瞅身边良家妇男扣纽扣的活色生香的画面一边跟对待仇人一样绞自己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的沈昏君一脸的苦大仇深。
明明拉丽莎是在用血之盟约的阶级特性强行控制自己的眷族的——
不可违背的盟约却在那一刻失去了作用,失控的眷族反噬其主。而随着死之暗晦的发作,血之盟约的约束也不见了。
正在通过镜子观赏美景的沈芃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她扭过头去瞅也在穿衣服的米哈伊尔,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腰。
——我好难啊。
沈芃伸出爪子探到他腰上揩油,又自暴自弃地想。
“新枪不错,藏好了?”她戳他腹肌。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床底下。”
“嘶——”沈芃痛心疾首,“怎么什么都藏那,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你不也喜欢把东西藏在床底下?”米哈伊尔疑惑。
两人面面相觑。
随后沈芃揩油的手不甘示弱地往上摸去,末了在他胸口拍了拍,这两下拍得结实,“啪啪”两声跟在挑瓜似的:“听见没?实心的。”
米哈伊尔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她是在说他缺心眼儿。
缺心眼儿倒也不恼,只捉住她在他胸前揩油的手,垂头亲吻她的指节,又趁着她还没抽回手的时候将衬衫袖子往上捋了一把。
苍白的臂弯中央有一个过分显眼的红点,冰凉的嘴唇从指节上离开,而后轻轻贴住那里。
——是抽血留下来的痕迹。
犬齿叼着那块皮肉细细磨蹭。
从来都是色字当头的沈昏君面对米哈伊尔这几乎能称得上是调情的举动时久违地起了一身白毛汗。
刚刚那患了死之暗晦的下等种的袭击好死不死地就捡着她抽完血的档口,她再怎么皮实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让针孔恢复如初——又加上米哈伊尔不讲武德拖着她一起洗澡,一时之间倒是忘了遮掩。
沈芃难得在米哈伊尔跟前想起不知所措这四个字怎么写,她抽回手,掩耳盗铃般地把衣袖放下,随后似乎是觉得气氛过于紧绷便干笑了几声:“……年度体检,做了个血常规。”一边说还一边往出挪了挪。
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只是一个猜测。”大约是自己都觉得这鬼话说得有些过分,她迅速选择了坦白从宽并画了个大饼忽悠之,“如果是真的我们马上就能踹了死蝙蝠跑路。”
米哈伊尔垂眸看看大忽悠手里绞得跟麻绳似的毛巾,又看看她真诚得过了头的表情,随后意味不明地扭过头哼笑一声:“你看你自己都觉得心虚。”
沈芃被这声哼笑吓得腿肚子打战,危机检测雷达瞬间发出警报的她莫名就回忆起来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被这吸血鬼崽子吓得噗通跪地的场景。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不过好歹过了这么些年,沈芃的胆子与当年相比有了长足的进步,当年的沈芃选择向邪恶势力下跪,现在的沈芃选择和邪恶势力勾肩搭背。
她一边打量邪恶势力的脸色一边慢吞吞地挪上前,抓住他的手晃了晃。
没理。
又晃了晃。
还是没理。
继续晃。
邪恶势力斜斜睨了眼认错态度良好的大忽悠,终究有点儿心软,同吃同住同打本那么多年他也知道沈芃其实是一条品相优良童叟无欺的咸鱼,只是因为他才跟上工打卡似的进行学术研究。
他垂头叹了口气:“你认为我生气是因为你把这事瞒着我?”
话刚出口,正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晃的那只手停住了动作,米哈伊尔抬眼瞧去,跟前的沈芃一脸呆滞,表情明显就是在问“那不然呢”。
米哈伊尔气乐了:“确实,明明前两天才说好的,我是该生气。”
沈芃惊恐地察觉她可能是给米哈伊尔多提供了一个生气理由。
“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血液相关的事情可以糊弄过……”他抿了抿嘴,继续说,“吸血鬼的?”
沈芃没吭声。
“是重要材料吗?”他问。
沈芃试探着点点头。
“不能代替?”
点头。
米哈伊尔也不是傻子,联系一下这货最近摆在明面上的研究课题顿时觉得自己的头大了起来。就算她悄摸告诉过他要想治疗死之暗晦可以让奥莉维亚那第二始祖赐予血液,但保不准死蝙蝠知道沈芃也有点用后会不会顺带把她当成一个双保险。
毕竟种花家有句老话怎么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己能搞定?”
点头如捣蒜。
米哈伊尔甚至还从她脸上品出一丝骄傲的意味。
——收回前言,这倒霉孩子是真的欠打。
话问到这其实就差不多了,因为血之盟约的关系对于一些很要紧的事情他不能刨根问底。自己推断出的答案和自己听到对方亲口说出的答案是两码事,毕竟推论和板上钉钉的结论是不一样的概念,这关乎到万一叶夫格拉夫那死蝙蝠一时兴起用血之盟约问他事时他能够给出的回答。由于推论不确定的性质,在无法说谎的情况下他能用说出部分实话的套路把一条信息的原意完全扭曲成另一个意思,但结论就只能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出去,无法做到说一半藏一半。
也就沈芃不知道血之盟约的限制所以才把他瞒得死死的,这事儿要是沈芃自个儿颠儿颠儿地过来态度诚恳地道歉并来个和盘托出他只有堵着耳朵跑路的份。
这他妈的就很坐蜡了。
“这件事能谈论的就到此为止,我不问,你也不要跟我说。”
本来在脑子里列哄皇后步骤一二三四五的沈芃突然听见米哈伊尔这一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开心几秒就瞅见米哈伊尔随意抬手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倾身凑上来。
谈判对象的脸不在视线里,这对擅长察言观色的沈芃来说不是个好状况,她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点,想再瞅瞅米哈伊尔的脸色推断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没怎么动呢身体就被抱住了。
作为吸血鬼,米哈伊尔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是能判断出人的体质的,他在她颈侧嗅了嗅,只觉得原本旺盛得如同枝繁叶茂的大树的生命力现在蔫吧得跟棵杂草似的。
已经反复确认好几遍的判断结果又一次浮上心头,他还是控制不住有些恼火,沈芃在实验室门口的时候状态下降了不少,他还以为她被那下等种的临死反扑伤到了,仔细检查发现她似乎没大碍还以为是吓的,现在想想抽这么大量的血能好过就怪了——也就她皮实还好端端地站着,换个体质差一点的早厥过去了。
“才几天就抽了这么多血。”他声音发沉。
听见这话,沈芃的心思活络起来,她大概知道米哈伊尔是想用他对这种研究方式的妥协换取她对于抽血频率的妥协,于是当即嘴上做了个保证:“我最近两个月都不抽血了。”
“两个月不够。”米哈伊尔有点咬牙切齿地找补一句,“我都不舍得,居然被他们用……”
沈芃拍了拍他的肩背,心算着血液作为样本所需的量,艰难地做出让步:“行吧那就三个月。”
“也不够!”米哈伊尔终于气急败坏起来。
“诶别气别气,亲亲我们家心肝儿。”比起气急败坏的那个,沈昏君倒是犹有耍流氓的余裕,在心肝儿脸上香了两口之后又高高兴兴地抱住他,“行吧那你也答应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不要在我还没有确切的兜底方案出来之前让自己感染死之暗晦哦。”
既然是要换取妥协,当然要换等价的东西。
落在她腰上的手僵了一下:“……什么时候?”
“看你的表情很容易就猜到了呀,用死之暗晦的感染换取对血之盟约的反抗……”沈芃终于有了种套出话来的爽快感,因而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表情越发如沐春风,“你想都不要想。”
米哈伊尔沉默半晌,忽然轻笑起来。
带着自毁倾向的人总得有一个比切实更切实的锚点,这样无论何时都在触手可及之地的那个锚点能拉着那些人不至于坠落,如同漆黑风暴中唯一的光。
“想好遗言了吗?”他的光拽住他的衣领,神采飞扬地看着他。
米哈伊尔垂下头。
他们在浴室里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