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九个坑·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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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太寂寞了。”
少女微弱的声音隐没在风里。
“看见了吗？”米哈伊尔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她偏头看他：“几亿年前的星光？”
“我们都看见了，就在此时此刻此地。”他正望向头顶的星空。
也许是种族天赋，就算成为吸血鬼之后他的眼睛也极易映出细碎的光芒，看上去就如同星河浸入眼眸。
而当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望向她时，她看见万千星河朝她奔涌而来。
滚烫星河的尽头，那个人依旧在审视一切——
不可以。
沈芃怔了片刻，随后开玩笑道：“所以你准备同我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米哈伊尔：“……”虽然不懂梗，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在这里看星星的吗？”沈芃想了想她和萝莉们给他配的省布料的衣服，顿时对能hold住那种打扮的靓仔喜欢一个人跑天台来看星星这回事表示——
……大概是所谓的反差萌？
有、有点可……
——奇怪的粉籍增加了。
“我们天狼——”米哈伊尔倒是没注意到沈芃这正在往亲妈粉上迅速靠拢的感人表情，眼神的焦距慢慢拉远，应该在回忆什么，可话刚说一半又改了口，“……在天狼们的传说里，星光是可以指引前行的方向的，不过现在是夏天，看不见席利乌斯。”
米哈伊尔就算会说中文但一些常用的词汇还是习惯用俄语音译，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着确实很好听。这么多年下来沈芃的听力也锻炼得不错，至少米哈伊尔最常用的骂叶夫格拉夫的话她门儿清，什么伊布又什苏卡不列的……不，这不重要。
但她并不怎么说俄语，发音难是一方面，主要是会咬到舌头。
于是准备询问的她拐了个弯：“天狼星？”
“对，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恒星。”米哈伊尔把她抱得紧了些，“在每年的见星月，嗯……换算过来是人类历法的八月底九月初，天狼星出现的那一天就是天狼们的新年。”
“新年时大家会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满怀希望地等待那颗星辰在原本的位置再度出现。每年初现的天狼星要在快天亮的时候才能看见，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小，没办法熬太久，只记得……”说到这里，他不太好意思地抿嘴笑起来，“屯了一个夏天的膘的猎物很肥美就是了。
“长大之后我也能亲眼看到天狼星出现的那一刻了，但果然记得最清楚的还是第一次看到的——”
那时他被年纪大一些的青年们骗着喝了碗米酒，在他们的哄笑声中晕乎乎地挨着母亲坐下了。身侧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几步外的父亲怀里是手摇风琴，风琴厚重悠长的声音传得很远。原本寂静的原野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息，然后那些声音连同风琴声一起落入他的梦里。
梦境中风琴的声音渐渐减弱，他似有所悟地睁开眼睛。
睡前头顶那缀满星河的漆黑夜空已经变成了漂亮的苍蓝色，母亲察觉到他的醒来，伸手掖了掖他身上的毛毯，向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熹微的曙色落在父亲的脸上，他正闭着双眼摇动风琴的柄，摇动那根手柄的速度越来越慢，风琴的声音也缓缓平息。
在太阳的光芒跃起之前的最后时刻，他看见了父亲身后那颗蓝白色的明星。
那颗星辰在天际一闪即逝，随后盛大的日光洒向大地。
阳光中的男人睁开眼睛，向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米沙，新年快乐。”
那是父亲与他们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眼看着他陷入沉默，自觉挑起话头结果勾起人伤心事的沈芃有些良心不安，只能接茬道：“好看吗？”
“嗯，非常好看。”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向她勾起嘴角，“真想让你也看见。”
这样的笑容还不如直接哭一场，良心不安的沈芃揉揉他的头发，又偏头去蹭他的脸颊。
她的发质比较硬，就算稍微长长了点也有一些扎人的头发支棱着，米哈伊尔被她这柴犬冲击钻一样的奇特安慰方式戳得发痒，只得捏捏她的腰让她停下：“好了好了。”
他晃晃脑袋暂时抢救出了自己的发型，抱紧刚刚因为被戳了腰而软成一滩的沈芃：“你那里的新年是什么样子的？”
沈芃有些怵，一边叫他不许再戳她的腰一边扣住他的手，前前后后警惕地鼓捣了好一阵才开始讲：“嗯，我家倒没什么特别的，也是穿新衣服吃好吃的。然后走街串巷放放炮仗，我二踢脚——就也是一炮仗，点了之后能响两声的那种——我二踢脚放得特别有水平，好家伙那可是又响又炸，燎了我老家村东头社会鹅的尾巴毛，往后那鹅见我就跑，特有排面。”
芃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说到后来便忘记扣住米哈伊尔的手了，一双小手硬是挥出了些指点江山的意味，连脑袋上的呆毛都晃得很有精神：“那鹅可厉害了，老家所有小孩儿都被它叼过屁股肉，咬了之后还不带松口的，跟拧煤气灶似的左转一百八十度右转一百八十度，刁得很——你霸霸我也就干过了那鹅才成就往后的江湖地位。”
看着沈芃越说越起劲，一双向来黑沉沉的眼睛都罕见地带了光，那样灵动又自由的模样久违到他几乎都要忘记了，他一时之间倒是光记得看她弯着眼睛嘴唇张张合合地嘚啵嘚啵，至于她说了点啥他就没怎么听进去了。
“过年的时候会有特别的节目看，嗯，就那种看着没什么意思但是不看又感觉少了点意思的东西——
“其实无聊得很。”
倒是年纪小一些的时候更期待过年，小孩儿们到处蹭吃蹭喝放炮仗，整个村子总得被拆一圈才算过完年，然后以前的小伙伴都长大了，新生的小孩儿又听话的太听话，熊的更熊，自然而然对过年本身没了多大指望，手机倒是玩得挺溜。
不过——
“压岁钱是人间瑰宝。”沈芃扭过头正色道。
米哈伊尔有点被她过于正式的态度吓到了，只愣愣点头。
“酸菜白肉血肠是人间瑰宝。”沈芃无比肯定又一本正经地掰起了手指，“被雪冰过的糖葫芦是人间瑰宝，暖炉旁边的东北大板是人间瑰宝……”
她心里的瑰宝太多了，数到后面什么醉鱼肘子辽参酸菜烤冷面的全蹦了出来，丰富多样到令人叹为观止。
“我妈做的加量加料的锅包肉更是人间瑰宝中的极品，我连她十分之一的手艺都没学到——”她越说越痛心疾首，“——米哥你吃不到就相当于错失了整个世界！”
米哈伊尔摇摇头：“你说得我都馋了。”
“你吃不到了！你就羡慕我吧！”沈芃闻言斩钉截铁地回复。
她抿唇瞪着他，米哈伊尔也觉得正在炫耀的小孩儿过分可爱了，倒也没拆她的台，只配合地露出遗憾的神情，可没过多久她又难过起来：“……我也吃不到了。”
眼看着他的雪兔子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米哈伊尔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过来，这时候的沈芃很好盘，他一带她就跟着乖乖地转了半圈儿。
她伸手揽住他的颈项，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我想吃我妈做的锅包肉。”
米哈伊尔轻轻安抚她的背脊。
手下的身躯在颤抖。
风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虫鸣让周围的一切显得静谧，于是话语中的哽咽变得更清晰了。
“……我想回家。”
在没有承认回不去这件事本身的时候，如果能回去的话她在保全自己的条件下什么都可以做，所以谁都无所谓。她不会特意去记住对她没有用的人的名字，也不会特意记住什么特殊的日期，所以如果出卖或者杀死谁能回去的话，她可以毫不犹豫，而等到她明白已经回不去了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在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
但被她划入“必须抱紧大腿，因为崩盘的时候可以卖”的这个队友只是说道：“好了，我在这里。”
在他的呢喃中，她看见有人从塔尖跃下。
风声一下子就鼓噪起来，夹杂着陡然变响的虫鸣，电磁干扰一样的刺耳声音尖锐地蔓延开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顺应着地心引力舒展手臂如同在空中滑翔的少女，风吹起她外套的下摆，她落下的姿态轻盈得就像一根柔软的羽毛。
星光割裂了影子，那个人消失了——
来自异乡之人终于得以窥见真实。
——星河依旧滚烫，草木依旧生长。
米哈伊尔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偏头蹭他的掌心，随后顺着他的动作撑起身子。
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星河，星河的尽头是她自己。
——他依旧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九个坑·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