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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男主黑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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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青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不是没预想过身份败露的可能,却万万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强压下眼底的慌乱,他刻意敛起所有情绪,脸上摆出一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二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许儒的目光如墨,沉沉地锁在他脸上,仿佛要穿透这层伪装直抵本心。片刻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随口开个玩笑罢了。”
话音落,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轻轻放在桌上,瓶身流转着温润的灵光:“这是你要的秘制灵药,每日一颗,待新的灵脉彻底稳固,便可停用。”
素玉青指尖微颤地接过药瓶,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许儒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院落里种的枇杷熟了,味道清甜,你带些回去尝尝?”
“…… 枇杷?” 素玉青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嫌恶,“不必了,我最厌这东西的酸涩味。”
许儒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颔首道:“倒是我忘了,你素来不喜欢。”
返程的路上,素玉青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方才的试探如惊雷般在脑海中回响。他陡然明了,许儒哪里是真要送他枇杷,分明是借着原身的忌讳试探他的身份!若非他牢牢记得原主的喜好,方才一时失言,今日恐怕真要栽在二师兄手里,连碧从峰的门都走不出去。
另一边,越意寒乖乖守在居所,未曾踏出半步。看见素玉青归来,他眼中瞬间亮起璀璨的光,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师尊!”
素玉青望着眼前全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男主,别怪我心狠,鬼修之路本就是条死路,天遥派号称万年正义不灭,若是知晓你与鬼修勾结,岂会容你?届时等待你的,只会是比碎脉更残酷的下场。
他抬手按在越意寒的后颈,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忍着。”
越意寒满心困惑,还未及开口询问,一股灭顶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师尊明明才对他展露了难得的温情,为何转瞬间就变回了从前那般冷酷?那些不经意的关怀,难道只是逢场作戏,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越意寒的心如同被丢进了万年冰窟。下一秒,剧痛再度翻倍,脑袋仿佛要被撕裂般疼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越意寒发现自己躺在拜入碧从峰后便一直居住的破石屋里。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刚抬手扶住突突作痛的额头,便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最终定格在师尊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
师尊…… 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吱呀” 一声,木门被推开。朗明看见他醒来,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前紧紧抱住他,肩膀剧烈颤抖:“意寒哥!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越意寒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是你…… 带我回来的?”
朗明哽咽着点头,泪水不断滚落:“是师尊叫我来的,我一进门就看见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后来才知道,你的灵脉…… 你的灵脉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如今再也无法修炼了!而下此毒手的,竟然就是师尊本人!”
越意寒的神情骤然僵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怔怔地说不出话。
朗明抹了把眼泪,继续哭哭啼啼道:“我跑去问师尊,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如此惩罚,沦为废人。师尊他…… 他冷漠得像块冰,说你勾结鬼修,引邪祟入天遥派为非作歹,罪大恶极,废你灵脉已是轻饶,若不是看在大长老的面子上,定要你死无全尸!”
“师尊他…… 真的是这么说的?” 越意寒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 朗明急得直跺脚,泪水又涌了上来,“我亲耳听见的,一字不差!”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越意寒猛地靠在床沿,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原来,无论他做什么,在师尊眼里,他从来都没有变过,始终是那个勾结鬼修、罪无可赦的孽障。
朗明紧紧攥住他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意寒哥,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谁敢赶你走,我就跟谁拼命!”
可越意寒的心神早已乱作一团,朗明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根本传不进他的耳中。
就在这时,朗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意寒哥,虽然灵脉碎了,但并非全无挽救之机!这瓶药是我翻遍了后山,又托人打听,千辛万苦才寻来的!每日服一颗,只要能熬过洗筋伐髓的剧痛,就能重新凝结灵脉!你快拿着!”
越意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记忆突然回溯到最初,素玉青也曾这般递给过他一瓶药。那时的他,还傻傻地以为那是师尊难得的善意,如今想来,不过是对方随手丢弃的东西罢了。他忍不住低低苦笑,眼底满是自嘲。
朗明见他发笑,只当他是感动不已,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扭捏地说:“只要是对意寒哥好的事,我都愿意做,你不用…… 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越意寒心中百感交集,很想好好谢谢朗明的一片赤诚,可此刻他的情绪正翻江倒海,只能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朗明,谢谢你。”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朗明害羞地低下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石屋里再度恢复寂静。越意寒拔掉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他倒出一颗青褐色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咽了下去。
重新躺回床上,不过片刻,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便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灵脉破碎时的痛苦还要剧烈数倍。洗筋伐髓之痛,果然非凡人所能承受。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忍着,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浸湿了身下的粗布被褥。
如今,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再也没有人……
脑海中,素玉青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那张清冷的脸庞,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曾让他心存奢望,又让他跌入深渊。越意寒浑身一僵,眼底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他猛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那些过往的纠葛。
与此同时,碧从峰的另一处院落里,素玉青正对着棋盘愁眉苦脸。他先是苦思冥想半天,好不容易落下一子,转瞬便发现是步臭棋,没过多久,便被江楚仁杀得满盘皆输。
“唉……” 素玉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谁能想到,这围棋竟然如此难学?他巴不得江楚仁赶紧玩腻了收手,换一盘简单轻松的五子棋多好!
江楚仁慢条斯理地收拢着黑白棋子,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今日他的心情显然格外舒畅。看着素玉青对着棋盘愁眉不展的模样,他柔声问道:“师弟,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烦躁不安,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素玉青闻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慌乱,面不改色地撒谎:“没什么,我一直待在碧从峰养伤,修炼耽搁了不少,心里难免有些着急罢了。”
这话自然是骗人的。自从亲手打碎越意寒的灵脉后,他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整日惦记着那少年有没有乖乖吃药,能不能熬过洗筋伐髓的剧痛。他无数次想偷偷跑去看看情况,却又怕被素来不喜越意寒的江楚仁,或是对他身份心存疑虑的许儒发现,只能在居所里坐立难安,吃不好睡不香,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那日,他特意单独叫来了朗明,反复叮嘱,越意寒险些被鬼修夺舍,唯有打碎灵脉重新塑造才能根除隐患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给任何人。他将那瓶秘制灵药交给朗明,又细细交代:若是越意寒问起缘由,便如实告知,若不如此,那孩子这辈子只能走上鬼修的邪路,而邪道终会被正道覆灭,那便是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当然,为了不崩人设,他还特意交代朗明,要装作是他冷漠的口吻:“本师尊不过是不想让碧从峰出个邪修,丢了我的脸面,才给了这一线生机。若是他忍不了洗筋伐髓之痛,便让他自行离开天遥派,死生勿论。”
素玉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越意寒可是男主啊!天生带着主角光环,怎么可能连这点苦难都熬不过去?一定行的!
这般想着,他才算稍稍放下心来,抬头看向江楚仁,眼底重新燃起斗志:“师兄,再来一局!这次我一定能赢你!”
江楚仁眼底满是宠溺,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江楚仁近来对素玉青的态度,从先前的冷淡讽刺,重新变回了从前的温柔以待,并非一时兴起。前些日子,他听闻门下弟子私下议论,说碧从峰的玉青师尊不过是装模作样,先前对越意寒那般关注,不过是做给大长老看的,如今新鲜感过了,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起初,江楚仁是不信的。他始终记得,那日素玉青为了护着越意寒,当着他的面急切地唤出那声 “师兄”,那般在乎一个人的模样,他从未在素玉青身上见过。那时,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不甘,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为了验证传闻,他找了个下棋的借口,登门拜访碧从峰。推开门时,却见素玉青正懒洋洋地卧在塌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画册,神情惬意又放松,全然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
听见脚步声,素玉青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瞥,待看清来人是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嚼,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兄?你、你怎么来了?”
他慌忙从塌上爬起来,动作太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滚得四处都是。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
素玉青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窘迫,那模样,活像是偷偷看禁书被当场抓包。
江楚仁从未见过这般毫无防备、带着几分憨态的师弟,心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冷硬瞬间崩塌,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素玉青彻底懵了,愣愣地看着他,满脸不解:“师兄,你……”
江楚仁笑意未减,眼底带着温柔的暖意,轻声道:“没什么,我来寻你,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