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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男主真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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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仁的突然到访,着实让素玉青摸不着头脑。
往日里或是疏离冷淡,或是暗藏机锋,今日却摆出了初见时那般关切情深的模样,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将人裹住。素玉青暗自嘀咕,难道这位师兄也有一月一次的性情错乱?才过去短短数日,转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心里直犯嘀咕。
正思忖间,江楚仁指尖捻着一枚白棋,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倒是没瞧见你的那位小弟子,越意寒。”
素玉青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这是想套话?他强压下异样,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淡淡道:“哦,我让他自行修炼去了。”
“你不打算亲自教导?” 江楚仁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素玉青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在讲废话”:“我为何要亲自教导他?”
江楚仁指尖摩挲着棋子,语气闲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毕竟是大长老举荐来的,多少还是要注意些体面吧。”
素玉青惊得险些挑眉 —— 江楚仁这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会为一个他向来不放在眼里的人说话。
不等他细想,江楚仁已然起身:“大长老如此看重这孩子,你若全然不闻不问,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今日正好得空,不如一同去瞧瞧,你这位小弟子修炼得如何了?”
素玉青彻底懵了。
前些天,这位师兄还对越意寒嗤之以鼻,如今怎么反倒热心起来?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对江楚仁的不爽,可仔细想想,江楚仁也没招惹过自己,这股情绪来得蹊跷又强烈。
他本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实在不愿让这两人碰面,生怕生出什么无法预料的糟心事。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有许久未曾见过越意寒了 —— 若是主动去找,免不了要被碧从峰的弟子们嚼舌根,说他又对那废柴上了心。
如今江楚仁主动提出,倒不如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那孩子的情况。
素玉青定了定神,道:“既然楚仁师兄想看,那我便陪着便是。”
两人一同前往碧从峰最偏僻的区域,刚到那间简陋的石屋前,便撞见了朗明。
朗明一看见素玉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唤道:“师、师尊。”
素玉青颔首,开门见山问道:“越意寒在里屋?”
朗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勉强,额角渗出细汗:“在…… 在里屋。”
素玉青不再多言,径直推门而入,江楚仁紧随其后。朗明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牙关紧咬,终究还是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素玉青一眼便瞧见了床上的少年 —— 越意寒正蜷缩着身子,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粗布床单。他双目紧闭,唇瓣被咬得泛起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痛苦的低喘,显然是刚服下灵药,正承受着重塑灵脉的剧痛。
素玉青心头一紧,那滋味他虽未曾亲身体验,却也知晓其中的煎熬,下意识便想上前安慰两句。
或许是脚步声惊扰,越意寒猛地睁开了眼。
当看清眼前的素玉青时,他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 他以为,自灵脉被碎之后,这个人便再也不会踏入这间石屋,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可如今,对方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素玉青身旁缓缓走来一人。
江楚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轻蔑而冰冷,仿佛在打量地上的一只爬虫,毫无半分温度。
这样的神色,越意寒再熟悉不过。
前世未崛起时,人人都用这般鄙弃的目光看他,他早已习惯。可今日,被这样注视着,心口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忍受的屈辱与愤怒。
或许,并非是江楚仁的眼神太过伤人,而是他不敢去看,站在江楚仁身旁的素玉青,脸上是否也是同样的表情。
素玉青暗自蹙眉 —— 江楚仁在侧,他不便表露半分关切,更不能让江楚仁知晓自己私下找许儒求药的事,稍有不慎便会露馅,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在心里千呼万唤,只求这场会面能平稳度过,暗地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表面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开口问道:“你,可好?”
越意寒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低声回道:“…… 弟子,安好。”
“安好?” 江楚仁皱起眉头,语气带着训斥,“见了师尊,为何不主动唤一声?还不快下床行礼,这便是碧从峰弟子的品行?”
越意寒的唇瓣被牙齿咬得更紧,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师尊?
他要对一个亲手打碎自己灵脉、将自己弃如敝履的人,唤一声师尊?
苦涩如潮水般淹没了心脏,他抬眼看向素玉青,对方脸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模样,与往常的漠视并无二致,没有半分波澜。
越意寒只觉得心彻底沉了下去,一片冰凉。
他撑着床沿,踉踉跄跄地起身,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勉强站稳后,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师尊。”
素玉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越意寒的眼神太过空洞,语气里的死寂不像作假,与往日里虽隐忍却仍有微光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正想追问,一旁的朗明却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与越意寒之间。
“师尊,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弟子们,实在是费心了!” 朗明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抢着说道,“弟子这就去给您泡茶,聊表心意!”
“不必。” 素玉青冷冷回绝。
他侧身想绕过朗明,朗明却又往前站了站,死死挡住去路,笑容越发勉强:“师尊,喝一杯再走吧,也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素玉青心中狐疑更甚 —— 这个朗明,今日格外反常,像是在刻意阻拦什么。
“泡茶就不必了。” 江楚仁突然开口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我们只是随便逛逛,看看弟子们的修炼进度罢了。师弟,走吧。”
他看得明白,素玉青与越意寒之间,分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不平等的漠视与被漠视的状态。看来,素玉青之前对这小弟子的 “上心”,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悄然散去,江楚仁彻底放下心来。他本就隐约觉得越意寒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只是对方修为低微、存在感太低,便懒得放在心上。如今见素玉青并未真的将这人放在眼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怀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试探的目的已然达到,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待在这简陋的石屋里,当即催促素玉青离开。
一边是朗明的刻意阻拦,一边是江楚仁的连连催促,素玉青两头难以周全,心知此刻并非深究的时机,只好作罢。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越意寒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脸庞模糊不清,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莫名地,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 —— 若是此刻就这么走了,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师弟。” 江楚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素玉青甩了甩头,暗忖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终究还是转过身,跟着江楚仁一同离去。
越意寒直直地望着素玉青的背影,看着他始终漠然的侧脸,看着他毫不迟疑地转身,与江楚仁一同消失在门扉之后,胸口猛地一闷,一股滚烫的气血翻涌而上。
朗明这才松了口气,他方才那般阻拦,无非是怕自己的小秘密被撞破。他刚想转身对越意寒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少年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放大,惊声叫道:“意寒哥,你怎么……”
越意寒这才察觉到异样,抬手一抹唇角,指尖沾满了刺目的猩红 —— 竟是走火入魔,呕血了。
他踉跄着倒回床上,半卧在床沿,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意识渐渐模糊。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得如此窝囊。
朗明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既不敢上前触碰昏过去的越意寒,又怕他真的出什么意外。焦急之下,他想起素玉青应该还没走远,虽然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但更怕越意寒丢了性命,连忙说道:“意寒哥,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玉青师尊来救你!”
说罢,他转身就要追出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疼得他险些叫出声来。
朗明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呆滞。
刚才还气息奄奄、几近昏死的越意寒,此刻正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往日的隐忍与怯懦,只剩下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杀意,仿佛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看得人不寒而栗。
朗明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而来,他哆哆嗦嗦地开口:“意、意寒哥…… 你、你怎么了?”
越意寒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薄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平静:“你是…… 朗明?”
朗明连连点头,舌头打了结:“是、是我啊!意寒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刚才的眼神…… 好可怕……”
越意寒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目光扫过石屋的每一个角落,那打量的模样,仿佛是第一次踏入这间屋子,让朗明越发感到心惊肉跳。
他抬起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是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骨骼。
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越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看向朗明问道:“我晕得有些糊涂了,你还记得,我拜入天遥派,如今是第几日了?”
朗明从未见过越意寒这样笑,那笑容里藏着的寒意让他浑身发冷,却又像是被蛊惑一般,下意识地回道:“是、是第二个月了。”
越意寒的目光落在墙角结着蛛丝的地方,低声自言自语:“难怪……”
朗明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意寒哥,要不…… 我还是去叫师尊过来给你看看吧?”
哪个师尊?
素玉青?
越意寒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捂住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朗明见状,连忙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越意寒低喝一声,声音里的戾气让朗明瞬间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 有被欺凌的屈辱,有灵脉被碎的痛苦,有对素玉青复杂的情感,还有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
好在他并非寻常之人,历经仙魔大战的洗礼,心智早已坚韧如铁,纵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冲击得头痛欲裂,也硬生生扛了下来。
艰难地消化了大半记忆,越意寒终于弄明白了眼下的处境。他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朗明,装作依旧虚弱的模样,喘着气说道:“…… 没、没事,只是灵药的药效太烈,我休息一会儿便好。”
朗明依旧有些担心:“那我陪着你吧?”
越意寒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不必,我想静一静。”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朗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留下一句:“那、那意寒哥,你好好休息,我…… 我先不打扰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越意寒一人。
他盘膝坐起身,内视自身经脉 —— 灵脉寸断,碎得彻底,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越意寒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眼底寒意凛冽:“素玉青,不愧是你。我重生归来,没想到你的手段,倒是越发疯狂,越发丧心病狂了。”
他明明刚刚结束了那场血洗整个修仙界的仙魔大战,闭眼的瞬间,耳边还是厮杀的呐喊与血腥味,再睁眼,却回到了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起点。
方才醒来时,嘴里满是血腥味,耳边还有个青衣小弟子在聒噪不休,他还以为是大战后的幻境,没想到,竟是真的重生了 —— 回到了他刚拜入天遥派,被素玉青弃之不顾、自生自灭的这段日子。
不过,与前世略有不同。
前世的他,是在拜入师门半年后才被鬼修寄生,而这一世,鬼修似乎提前找上了他,而素玉青,竟然 “救” 了他 —— 却又在随后亲手打碎了他的灵脉,将他扔回这间石屋,比前世更甚。
一想到自己方才竟然因为素玉青的出现而心绪波动,甚至险些走火入魔呕血而死,越意寒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真是愚蠢!
那样的人渣,怎么可能会良心发现?前世的自己,就是被他那偶尔流露的、虚假的温柔所迷惑,才会一步步陷入深渊,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重生回来的越意寒,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素玉青,你的算盘打错了。
这一世,我不仅不会死,还会好好活着。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加倍讨回来!
而此刻,刚走出不远的素玉青,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奇怪,这好好的,怎么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